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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风波落幕，我转身，正好撞进临渊的目光里。
他站到了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见我回头，立刻移开了视线，耳尖却可疑地红了。
我有些新奇，心里泛起一丝逗他的意味。
“大师，你耳朵红了。”
“……日光刺眼。”
“哦——”我拖长了声音，“原来大师也怕晒啊。”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眼底的冷冽尽数化开，只剩下纵容。
我轻声道别：“多谢大师相助，我要回欢喜宗了，下次有缘再见。”
他微微颔首，交给我一块巴掌大的传讯法器：“有事便叫贫僧。”
而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我正准备启程御剑飞行。
迎面走来一位男子。
一身青衣，眉目清俊。
竟然是小青。
“阿宁。”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满脸惊喜，“真的是你。”
他同我说起自己的身世与姓名，原来是修仙世家林家的公子，唤作林惊羽。
当初他那日不告而别，并非有意。
而是他大哥寻到了小镇，见他灵力尽失还和陌生女子厮混。
气得直接将他打晕掳走，禁足家中数月。
他恢复了记忆和灵力，前段日子才得以脱身，一路寻找我的踪迹。
“阿宁，我找了你许久。”
他望着我，眼底的眷恋几乎要溢出来。
我沉默了片刻，还是把话说清楚了。
“林惊羽，我救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我中了蛊毒，需要一个解蛊的人。”
“我对你，从来都没有别的想法。”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半晌，才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明白了。”
20
我回到欢喜宗，正巧碰上师尊出关。
她盯着我的修为看了足足一炷香，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人生，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好徒儿，你天赋极佳，为师教不了你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悟道。”
说完，一股柔软的风将我吹出了欢喜宗。
我：“？”
哪有师尊把徒弟撵出师门的？
无奈之下，我只得拿出传讯法器，告知临渊我被师尊撵出欢喜宗了。
不过片刻时间，白衣僧人凭空出现在我的身边。
“大师，收留个无家可归的女修呗？”
他眼底漾开极浅的笑意，抬手揉了揉我的头顶。
“真被逐出师门了？”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别把我的发型给揉乱了。”
“也不算是被逐出师门吧，师尊见我修为涨得太快，让我出去历练一番。”
他颔首：“那便走吧。”
此后我便与他一同修炼，一同历练。
白天他教我一些对我有好处的佛门心法。
夜里我们并肩坐在山巅看星子。
他说他尘缘未断，六根未净，所以头顶没有佛门弟子该有的戒疤。
他还说，他因杀业太重，修为停滞不前。
因而遇见我，他困了几十年的修为才有了松动的迹象，从而顺利进阶为大乘期。
“阿宁，你是我的福星，没有你，我或许便一直这般下去，直到死去。”
我心跳如鼓，凑过去，在他朱砂痣上落下一个吻。
“临渊，”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此后，我们一路同行。”
他喉结滚动，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嗯。”
21
十年相伴，我与临渊日夜双修打磨根基。
我一路稳步突破合体期，根基扎实稳固，并非虚浮的境界。
天地灵气骤然暴动。
万里晴空汇聚起漫天雷云，九重紫雷一道接一道劈下。
临渊要飞升了。
雷劫过后，他立于云端，周身金光缭绕。
他低头望着我，传音入我耳：
“阿宁，我在天上等你。”
“努力修炼，不许偷懒。”
我仰着头，含笑点头。
“知道了，啰嗦。”
他笑了，身影渐渐隐入天门。
临渊一走，没有纯阳灵体的灵力相辅相成。
我的修炼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我思来想去，还是回到了欢喜宗。
好在师尊又闭关了，没人再撵我。
我也开始闭关，经常一闭就是数年。
闲暇之余，我会低头看向手腕上的佛珠。
想起临渊的音容笑貌。
想起天上有人在等我。
我不会孤单。
22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再一次出关时，青禾在门口等我，表情复杂。
“师姐……凌霄仙尊在山下等了你许久，怎么赶都不肯走。”
我拔出长剑，咬牙切齿：
“他在哪？”
“等我去削他！”
青禾吓得花容失色：“师姐！凌霄仙尊前不久已经进阶成大乘修士了，你——”
她话还没说完，感知到我周身的气息，声音戛然而止。
“哎？师姐你怎么也大乘期了？”
“师姐你是什么怪物？”
“上次见面你才合体期啊？”
我提着剑，在她的碎碎念中，一步步走向山门前的那道身影。
“宁儿。”沈若寒转过身，眉眼间竟带着几分憔悴，“随我回去，好吗？”
这死男人怎么还在执迷不悟！
我不想跟他废话一个字，剑光乍起，直接杀了上去。
几个回合下来，我和沈若寒双双挂了彩。
他却还在那里摆出一副情深不寿的模样，一边咳血一边说：“宁儿，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听得我直反胃。
我拧紧了眉。
今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斩杀沈若寒！
我不再留手，剑剑直奔要害。
他一时轻敌，被我一剑刺进胸口。
“噗——”他喷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地望着我，“宁儿……为什么？”
我拔出剑，冷冷回应：“不为什么。”
我周身灵力尽数翻涌，倾尽全力的一剑，轰然斩落。
沈若寒双眼圆睁，仓促撑起灵力罩。
“咔嚓——”
他的灵力罩碎裂。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我杀红了眼。
上古剑道运转到极致，沈若寒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到最后，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我提着剑走过去。
“等等……”他艰难地抬手，声音嘶哑，“我知道……我对你做过许多不好的事。”
“我囚禁你，害你自爆……”
“只要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余生补偿你……”
哟？
这是觉醒了“前尘旧梦”？
可惜。
我卫宁，对待仇人，从不心软！
“补偿就不必了。”
“你的余生，到此为止。”
剑光一闪，干脆利落。
沈若寒的头颅滚落，元神仓惶逃出。
我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抬手将那缕四处逃窜的元神一把捏碎。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真是痛快！
只是还没等我高兴太久，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我的灵力透支过度，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23
昏沉之间，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位女子立于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一袭白衣，脸色苍白，却难掩绝色姿容。
那张脸，与我一模一样。
是原主卫宁。
她看着我，唇边带着释然的笑意：
“谢谢你，替我报了仇。”
“如今，我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
我心头一慌，下意识追问：
“你要去哪里？”
她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
“我自爆之后，魂魄并未消散，而是见到了天道。”
“我以魂魄为代价，祈求天道让沈若寒魂飞魄散。”
“可天道说，没有媒介，而我的魂体又太过虚弱，做不到。”
“就在那时，我看到了你。”
“你在那个叫‘网络’的地方，为我的遭遇愤愤不平，把沈若寒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对我的同情，我全都看见了。”
“后来，你触电身亡，魂魄离体的那一刻，我便求天道，将你的魂魄，引入了这具身体。”
所以……
我在现代的身体，已经死了。
“卫宁……”我张了张口，喉咙发紧。
她却摆了摆手，笑容愈发轻盈。
“你很好。”
“我很喜欢你。”
“快意恩仇，活成了我永远不敢活成的模样。”
“再见了。不对——”
“是再也不见了。”
“等等……！”
我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逐渐消散的光点。
她看着我，最后一眼，温柔又决绝。
而后，一点一点，消失在了我眼前。
24
我猛地睁开眼，脸上全是泪。
原来我穿进这本书，从来都不是意外。
心口空落落的。
像是失去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那个女子的一生，那些压抑、绝望、被折断的锋芒。
终于随着她的离去，尘埃落定。
而我冥冥中感觉到，我的心境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蜕变，修为屏障轰然松动。
大乘中期的门槛，已隐隐在望。
闻讯赶来的青禾，在得知我又要突破之后，已经对我变态的升级速度彻底无感了。
她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瓶丹药。
“吃。吃完赶紧突破。”
“师姐，你让我觉得我这些年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25
三十年后。
渡劫雷云散尽，天门开启。
我踏着登仙梯，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登仙梯下，青禾仰着头。
如今她已是欢喜宗的新任掌门，一身气度雍容。
我冲她扬声道：
“青禾，努力修炼，我在天上等你！”
她灿烂一笑，用力挥手。
“好！师姐！”
我继续向上。
登仙梯的尽头，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衣似雪，长发如墨，头顶玉冠。
只是那眉心的一点朱砂，依旧红艳欲滴。
没曾想，临渊蓄起长发，竟比光头时还要惑人三分。
他朝我伸出手，掌心温暖，眼底笑意盈盈。
“阿宁。”
“我来接你了。”
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十指相扣。
“嗯。”
“让你久等了。”
霞光漫天，仙乐齐鸣。
我和临渊相偕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登仙梯的尽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