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为劫 第10章 第 10 章

赤红色的火焰在演武台燃起，同时还有台下不约而同响起的吸气声。

“她是妖孽吗？”

“这才几天啊……”

秋陌因执念深重而自伤，陷入昏迷，烟机阁主在简单说了两句话之后便不肯再开口。

事情乱糟糟的，理不清也没人管，更不可能因此成为眼下迫在眉睫的宗门大比的拦路虎。

宗门大比如火如荼，沈慕作为风衍宗参赛弟子，将对手逐一击败后，脸上没有了最初获胜的喜悦。

沈慕知道自己的灵力被禁制压制多年，一朝解去，修为定然上涨。但自下山至今，不过十数日的光景……

“此局，风衍宗，沈慕胜！”

裁判宣布胜负，沈慕礼数周到地同对手作揖后下台。

即墨则早已等在那，沈慕每次比试结束，都能第一个看到他。

“你也别太拼了。”即墨则同沈慕并肩往回走。他知道沈慕这些日子情绪不高，但有些事，如今的情势看来，也的确不是点破的最佳时机。

沈慕只是对即墨则笑了一下，安抚地点点头:“我并非钻牛角尖，只是这件事，到底与我相关。”

沈慕叹了口气:“师兄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即墨则知道沈慕有分寸，便也没再说什么。

沈慕同即墨则并肩而行，却在对方转头看向前方之时，回头与正盯着他们的烟机阁主对上视线。

宗门大比不成文的共识，初期阶段都是修为差不多，天资出众的小弟子积攒经验，为下一届作铺垫。

各家各派都卯着劲，盯着后期的高手争锋。

若说沈慕的灵力飞涨有什么最直接的证明，便是与九云的第二次交手。

九云作为玄风门大弟子，修为在清和之上，切磋之时沈慕赢了他，但倒不如实战来得直观。

“自与沈师叔一战，九云自觉受益良多，也不敢随意轻视他人。”自从九云被即墨则刺激过后，便也乖乖改了口，至于原因，谁管他。

“九云自知对上沈师叔并无多大胜算，只求比起上次，略有进益。”

九云原本是个有话直说的直肠子，今日这么大段的说了半天，倒是让沈慕挑眉:“请指教。”

沈慕这些日子同即墨则对练，二人因伤限制，均未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她也想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什么水平。

“啪！”

绯月在沈慕手中，抽得空气爆响，周围的温度以人体所能感知的程度持续性升高。九云不傻，知道拼硬实力，自己并不是沈慕的对手，所以哪怕有上次的前车之鉴，他还是尽力想要拉近同沈慕之间的距离。

沈慕自从那夜之后，也不在一味追求灵力压制，九云想要靠近她，她便让其如愿以偿。

方才还在空中挽动的长鞭变换了形态，缩短后在沈慕手中凝成一柄长剑。

沈慕承认，这是她没想到的，连昭当年没告诉她绯月还有这功能。只不过绯月化剑，无法以灵力驱使，唯有硬砍。

九云始料不及，长刀直直朝沈慕劈去，对面以剑相抗，旋身一挑，长刀脱手被夺去。

沈慕跃起，足尖踩到了九云的肩膀，而后用力，至空中甩出绯月……

碾压式取胜……

莫说是台下观战的弟子，就连烟机阁各大长老，也不免惊诧。

“死心了？”

无人注意到的观战台上，烟机阁主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慕，将其一招一式都看了个透彻，他声音不大，似是在自言自语。

“师兄，我不知道她到底和小语有没有关系，也或许只不过是单纯长得像而已，这些年，你好不容易才看开了点，又要重蹈覆辙吗？”

暗处的秋陌眸光泛红，眼神满是眷恋地看着比武台上那个飘逸的身影:“若不是我当初狂妄自大，我的女儿，本该也是这么优秀……”

烟机阁主转头，看着秋陌落寞的背影，只能叹了一口气。

“师妹。”

沈慕刚下场，就见即墨则一脸凝重地等在那，欲言又止。

“怎么了？”

即墨则无声地将自己手中的传信递了过去，沈慕刚接过，还没来得及打开，便轻笑一声:“看来我也不必打开了……”

即墨则闻声不解，而后顺着沈慕的视线转头。

连同阁主在内的烟机阁一众长老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里，而烟机阁主身边的的那道蓝色身影，不是连昭，又是谁？

“徒儿见过师父。”

即墨则同沈慕敛了心神，整理好衣袍上前见礼。不知何时此处已经没有了旁人，各门派弟子皆已被烟机阁弟子带回去休息了。

连昭是收到了即墨则的传信，当夜就动身，马不停蹄赶过来的。

秋陌的院子当然是不能住了，但是顾及到一些原因，风衍宗弟子此时是被安排在烟机阁主的院子里的。

“师父。”

没了旁人，师徒三人终于能直白地谈一谈了。

连昭倒是没有问罪的意思，只是抓着人仔细检查了一番，而后许久没有出声，久到沈慕都有点心悸。

沈慕趁着连昭低头喝水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在底下扯了扯即墨则的袖子，后者悄咪咪抬头，看到了沈慕挤眉弄眼的样子。

即墨则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正想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行了，我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连昭放下茶杯，白瓷相碰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

“那可说不准。”沈慕撇了撇嘴，自以为声很小，一抬头，连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其实连昭之所以沉默，还是因为两个人的伤。即墨则不过是皮外伤，养了这么些日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沈慕……

沈慕那日被秋陌的机关重伤，秋陌的机关连昭本人是领略过的，他都讨不了好。沈慕的修为虽然大有进步，但怎么可能，无论是身体外部，还是体内经脉，毫无半点损伤。

“你的玉佩呢？”连昭没追究沈慕嘴上的没大没小，只是看向了她空空如也的腰间，“为师不是交代过，无论何时，不可擅自将其取下的吗？”

连昭当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跑遍了大半个人间，才找到那么一块质地纯净的暖玉，后又以仙火淬炼而成。

玉佩压制沈慕灵力，可他没本苛求沈慕必须在宗门大比得到什么好成绩，只求人不出事。

沈慕突然跪下，拱手:“请师父责罚。”

“怎么了？”连昭一把拉住沈慕的胳膊，没让她真跪下，“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好端端的跪什么？”

他心里已经能够猜个七七八八了。

“玉佩，碎了。”

沈慕将那日的事如实相告，包括玉佩突然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其剑意脱身而出。在平息了所有的机关之后，沈慕没忘了要把玉佩找回来，可那时，玉佩已经碎裂。

“师父，此事只是意外，情况危机师妹当时忙着救人，实属无心之失。”即墨则怕连昭动怒，毕竟当初沈慕在风衍宗上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都是弟子没能保护好师妹，还请师父责罚。”

“也罢。”

连昭摆了摆手:“碎了就碎了吧。”

连昭起身，推门而出，走出房门之前还说:“我来得晚，听说宗门大比已近尾声，最终的比试是你二人决胜，那便不要让为师失望。”

“是。”

连昭的到来似乎给烟机阁所有人的心上都盖上了一层迷雾。旁人只当他作为剑仙，对即将一决胜负的两个弟子放心不下，可知晓内情之人，又有哪个得以安枕。

“长老不辞辛苦来到这，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看看您的这两个弟子谁能取胜吗？”

是夜，连昭栖身的院子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连昭站在月色下，手中是从沈慕那里拿回的玉佩碎片。

“百年前秋陌已经得到了教训，如今也并没有百分百的实证，证明我的徒弟，就是当年不幸去世的秋语。殿下，您说是吗？”

银袍人的语气带着些许可惜:“当年秋陌长老的名头，我也是听说过的。那件事，的确是仙界力有不逮所致，所以我也曾向父帝陈情，免去追究。”

“那殿下今夜来此，究竟是有何贵干？”

说实话，连昭对眼前这位仙界太子并未存有多么了不得的顾及。他成仙百年，自认未有错失，自然也轮不到旁人兴师问罪。

“你我当日皆是亲眼目睹，沈慕就算同秋语没有牵扯，也必然与封印阵法有所渊源。斩霜神剑万年不曾现世，在风衍宗尚且能够借着封印隐藏神息……”

银袍人一字一句:“神器现世烟机阁，谁敢保证不会引发大乱？”

“连昭长老是聪明人，也该知道，魔尊如今意识复苏，已经有星星点点的魔气从望之涯溢散出来。”

连昭闭了眼睛，许久呼出一口气:“若是殿下有办法印证，阿慕就是神谕中，那个可以力挽狂澜之人，我自然不会有所阻碍。”

银袍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不再步步紧逼，刚要客气两句告辞，就被连昭打断。

“可是殿下，若是不能，还请您高抬贵手。阿慕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苍生重担，万不该她来背负。”

“生死一线之时，哪还有什么孩子……”

银袍人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