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曦 第12章 决定

皇上忧思不解，于是前往御花园，却撞上了来到宫里的林眠。

“林眠，朕记得你八岁时便被送往北境为何如此小的年纪就去到那般寒冷远家之处？”

“陛下，臣女并非是被送过去的，而是自己仰慕昔日希川将军的风采，认为女子也能独当一面，故而央求哥哥，慕名前往，又恰好嫂嫂同师父有一段缘分在，这才能帮我引荐。”

“这样啊，那在那里同你师父和那些师兄弟们相处可好？”皇上试探性的问道。

林眠脸上浮现一丝雀跃的微笑，“当然好呀，师父教我营造之术，方方面面甚是仔细，我在同门之中年龄偏小，故而师兄和师姐们也都比较照顾我，这之中，萧临生萧师兄面冷心热，虽然嘴毒一些，但是照顾人却很仔细，还有我那两个射箭很厉害的师姐，虽然平常公务繁忙，但有时回府会给我带些新奇玩意儿。”

皇上装作不经意间提起：“朕记得现在在进军之中任职的是否也有你的同门师兄，叫什么来着？”

林绵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是赵许枫那个惹祸精吧。”

“他是你师兄，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怎可如此称呼！”

“陛下，臣女失礼了，但是我这个师兄啊，因年岁不大，本事比其他的同门稍高一点点，平常性子要莽撞一些，所以常常被师父责骂，所以当初并未委以重任，他还十分不服，所以师父对他是有些不喜的，不过他这个人仗义，平常臣女在外惹了事情，他也一定会护着我，故而玩的比较好。

他是市井农户出身，不太在乎礼数，所以平常相处之时，就算言语之上有些许冒犯，他也满不在意。所以臣女才一时言语失当，还请陛下责罚。”

说着林眠便要下跪。

“罢了，线下也不是什么隆重场合，朕不过多计较，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多谢陛下。”

傍晚，太史局。

皇上望着头顶的满天星斗发呆，姚疏瞥了一眼身边人，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陛下臣夜观天象，北极五星明大光润居正不移地位安固，天下大宁。”

“当真！”皇上眼中闪过欣喜的神情。

站立在一旁的太史令听闻此言，上前一步，“可臣最近观测天象，却是客星犯紫薇，恐怕有心怀叵测之人图谋不轨呀，陛下还须尽早防范。”

皇上眯起眼睛，“同一方天空，反倒观测出如此迥然的天象吗？”

说话的同时，打量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

姚疏率先开口，“崔大人腰上的这节腰带使用的料子不菲，上面的刺绣也颇为精致，陛下深明锦绣，识锦知缎，老夫老眼昏花，可否斗胆请陛下辨一辨这是什么材质的？回头老夫也去做上一条。”

皇上的目光被转移到了那条腰带之上，仔细一看，脸色陡然变了，这不是前些日子他赏赐给何颂的蜀锦吗！原来他竟是何颂的人！

他那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何颂在向自己示威！

想到这里，皇上望向太史令的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怀疑，“你说紫薇星动，有人要为祸朝堂，颠覆皇权，可姚老先生精于天文，世人皆知，他言皇位稳固，天下安宁。在他的面前，你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竟敢谈此轻狂之语，折损皇家颜面危言耸听，更是不尊长辈，无视礼法。

这太史令，你便不要做了！来人！”说罢，一把扯下他的官帽，扔出了窗户。

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将太史令拖了下去，姚疏见状上前一步，安抚皇上，“皇上也不必因为一个初入官场的娃娃置气。”

“老先生，我并非同一个官员置气，而是何颂仗着扶持朕有些功劳。在朝堂之上，大权独揽，放眼望去，到底谁才是朕的助力！”

“天下英年才俊如过江之鲫，总有人是专为陛下而来的，陛下不如放开眼界，宽以待下，广纳贤才。就比如那些原来效命于秦家的人才，如今秦家早已不复存在，陛下大可收入囊中，老夫亲眼见证，其中不乏有智谋忠诚的人才。”

“可是……”皇上心中还是犹豫不止。

“陛下所虑为何？将领忠于的从来都是皇室正统，而非那些乱臣贼子，当前，这些希阳军残留的旧部之中，都是因为陛下的一纸诏书，将他们召入杭州，才保住性命。虽然陛下是无心之举，但于他们而言，也是救命之恩。更何况陛下乃天命攸归，祖宗神明，默佑陛下。”

天命攸归，周澈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没错，现在皇位已经是他的了，当年所知实情者，大多已被斩杀。那件事的实情永远不会再被翻过来，如今培植自己的势力，与何颂相抗才是当务之急。

第二日，诏书特下，任命赵许枫掌管嘉兴兵权。

赵许枫踏马出了杭州，准备北上去嘉兴赴任之时，正巧遇上了即将上乌行山的太后一行人，赵许枫按礼数下马行礼。

秦洛曦掀开帘子，赵许枫低下的头稍稍抬起，两人匆匆对视。

赵许枫看见自己视如亲母的师父，如今完好的坐在马车上，不禁双眼泛红，但又怕露出破绽，赶忙低下头。

秦洛曦便也放下了帘子，觉得感慨万千，真没想到，还有重逢的一天。

带马车走过之后，赵许枫站起身来，望着马车的去向，久久伫立。这次相遇是他特意安排的，临走前，他还是想见师父一面，自从当年事发，他便一蹶不振，直到一年前收到了师父的来信，命他暗中蛰伏，他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父亲早些年在战场之上战死，他便把希阳军和揽月阁(先皇当年在秦洛希远赴北境之初，受封希川之时赐下的宅子)当作自己的家，原以为家早已不复存在，但如今好在上天垂怜，如今的他又有家了。

顾枭在太后的马车内，所以马车之中仅有温叙和婉儿。秦洛曦在心中默默消化这几日得到的消息。

潜伏的管家存旭早已压入山中。

范世安也已派人在中途拦截，不让其进京，正好她也有许多话要问一问，这位曾经可以性命相托的同袍。

“夫人！我昨天借着采买的机会，去看了二夫人的居所。”婉儿轻声说，将秦洛曦的思绪拉回。

“怎么了？”秦洛曦抬眸。

“你说这殷盛对二夫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情感？一边将二夫人的名节尽毁，但暗地里派着亲信守住了那方宅院，挡住了四面八方的刺杀。”

“犯贱罢了，”秦洛曦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暖意。

“婉儿，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男人企图将女人的傲骨打碎之后，还口口声声说的爱。那不是爱，是征服，犹如驯服烈马一样。那是一个牢笼，只要是见过真正被爱的人，就不会对这个笼子，有任何留恋之意。

更何况我二哥当年对我二嫂是何等情谊，又怎会对当下的垃圾而有所顾念。至于那个垃圾，我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婉儿看到了秦洛曦眼中的杀气和恨意，从小同她长大，她知道家人对于秦洛曦是何等的重要，也知道秦洛曦对于自己所珍视之物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

这么多年，她也活在这份偏爱和庇护之中。

乌行山上曾建有大规模的寺院，平日里香火鼎盛，人声鼎沸，但如今太后驾临皇上，为显孝心，派御林军将这座山封闭，以便安心养病。

秦洛曦站在山脚处，耳边回荡着远山的钟声，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木之间倾泻而下，照在青石板上。

秦洛曦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感到久违的宁静，原来她也是不信佛的，但在战场之上，看着惨死的将士，她却希望真的有来世，让他们生在一个安稳人家，好好享受享受他们自己用血肉打下的和平盛世。

有一个仆从来到秦洛曦身边，

“夫人舟车劳顿，不到院子里去休息休息吗？”

秦洛曦看去，是太后身边的仆人。

“不了，早就听闻这山上的寺庙极其灵验，我想前去上柱香，拜祭一番。”

仆人听闻便行礼退下了。

秦洛曦今日特地没有着繁复的首饰，黑发梳成高盘发髻，发丝整洁服帖，脑后用一根发带，将余下的头发系住，两侧鬓角垂下几缕长发丝，头饰不多，且都为青色或白色的玉饰，身着一袭浅蓝色常服。

婉儿早早的去打理她的住处了，不在身边。

今日这佛，为昔日惨死的士兵而拜。

秦洛曦目光盯着那远在山顶的佛堂，耳旁回荡着钟声，越往上还依稀能听见诵经的声音。

在跨越台阶之时，秦洛曦脑海中不断回想，

船体断裂，上百名士兵在船体残骸之间拼命挣扎，呼喊，与岸上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又有谁能想象，一群远征他国，为了这片土地不计生死的将士，所乘坐的船竟是一堆让自己有来无回的坏船。

她还回想起，那些所向披靡的将军在营帐中，瘫坐在地上，红着眼睛对她说，我们被自己守护的国抛弃了。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不甘，不可置信。

一截断肢被抛在鲜血染红的土地上，火药燃起的连绵大火，人的哀嚎，响彻天地……

秦洛曦感觉自己所踏上的不是台阶，而是无数尸山血海，最终她站在了寺庙面前。

寺庙变成了那金钉朱户，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蟠龙金柱粗可合抱，龙鳞片片分明，似要破柱而去。百官鹄立，朝服上的补子与金绣随呼吸微动，整座大殿静得只闻衣料摩挲之声。御道正中，一缕阳光破窗而入，尘埃浮沉如金粉洒落，恰好照在空着的龙椅上——那方才是一国权力真正的中心。

曾几何时，她的家人和她在龙椅之下战战兢兢，几度被怀疑，却仍然肩负起自己的责任，若无秦家人，这龙椅怎可能闪耀至今？可最终仍然抵不过几近覆灭的命运。

“女施主。”一声沉重浑厚的声音，吸引了秦洛曦的注意，扭头看去，是一位满脸皱纹，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的僧人。

“女施主是来上香的？”

“我来此是为亡者超度，祈愿他们来世安泰，顺便来借几卷佛经，回去抄阅。我自行前去便好，不劳您费心。”

说吧，秦洛曦自己走进去，跪下，双膝、双肘、额顶触地，双手翻掌向上，起身合掌当胸。之后从僧人手中接过一炷香，左手持香，举至眉间。

秦洛曦望着眼前的佛祖像，小声说道：

披甲一生，金戈铁马，惟愿佛祖垂怜，愿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来世作太平人，永离刀兵，永断烦恼。

他们打下的和平，他们总要享受一遭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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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