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夜探藏经阁被抓包后,萧离的日子就变得“水深火热”起来。
沈长渊仿佛是铁了心要“磨练”他,每天天不亮就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扔到后山的练剑坪上。
“今日任务:挥剑一万次。”
沈长渊丢下这一句话,便坐在一旁的听雪亭里,悠闲地煮茶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苦逼挥剑的萧离。
萧离握着那把“碎雪”,心里已经把沈长渊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一万次! 这老变态是想把我的胳膊练废吗?
作为化神期大能,别说一万次,就是十万次他也能挥得出来。但问题是,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筑基期的“废柴”啊!
为了演得逼真,他必须控制每一剑的力度,还要适时地表现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手臂颤抖的样子。
这比真的一万次还要累!
“姿势不对。”
沈长渊清冷的声音传来,“手腕太僵,剑意不通。”
萧离咬牙:“师尊,徒儿手酸……”
“酸就对了。”沈长渊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他身后。
萧离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了他握剑的手背上。
沈长渊贴得极近。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萧离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萧离的耳畔,带着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
萧离浑身一僵,手中的剑差点拿不稳。
“凝神。”沈长渊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得有些犯规,“剑是手臂的延伸,不是死物。你要感受它的呼吸。”
说着,沈长渊握着他的手,缓缓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很慢。
慢到萧离能清晰地感觉到沈长渊手掌的纹理,感觉到他肌肉的细微发力。
“嗡——”
碎雪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被唤醒的冰凤,一道冰蓝色的剑气如同游龙般飞出。那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凛冽的杀机,最后消散在漫天风雪中。
然而,就在剑气消散的瞬间,萧离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非常微弱,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又像是一声沉闷的、压抑的心跳,隔着千山万水,却依旧让人心悸。
咚。
萧离的心脏随着这声震动,不受控制地停跳了一拍。体内的红莲业火竟然畏惧地缩成了一团,仿佛遇到了天敌。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神魂深处的那道封印,也随之颤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寒霜峰底下……镇压着什么东西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长渊。
沈长渊神色未变,依旧清冷如仙。但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却骤然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松开,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萧离的错觉。
“懂了吗?”沈长渊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看向远处的雪峰,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背后的温度骤然消失,萧离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失落。那种被强大力量包裹的安全感,让他有一瞬间的贪恋。
他回过神,连忙掩饰住眼底的异色,装作崇拜的样子:“师尊好厉害!徒儿好像……懂了一点点。刚才那一剑,仿佛有了生命一样!”
沈长渊收回目光,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极淡,却让这漫天风雪都温柔了几分:“懂了就继续练。少一次都不行。”
萧离:…… 把刚才那点心动还给我!这老狐狸一定是故意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偏西,寒霜峰的风雪越来越大,如鹅毛般纷飞。
萧离已经挥了九千九百次了。
他是真的累了。
虽然有修为底子,但一直演戏也是很耗费心神的。再加上这具身体为了伪装,被封印了大部分经脉,确实比常人要虚弱一些。每一次挥剑,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力气。
“九千九百九十八……” “九千九百九十九……”
就在挥出最后一剑的时候,萧离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雪地里倒去。
这次不用演了,是真的晕了。
预想中冰冷的雪地并没有到来。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带着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冷香。
沈长渊接住了他。
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少年,沈长渊那一向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他指尖微颤,轻轻拂去少年眉梢的雪花。
“长离?”
他伸手探向萧离的脉搏,眉头紧锁。
灵力透支,经脉郁结,寒气入体。
怎么这么弱?这小身板,以后怎么在修真界立足?
沈长渊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本意是想磨一磨这小子的锐气和杀心,让他明白修行的不易,没想真把他练坏了。
他一把抱起萧离,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练剑坪上。
听雪宫,偏殿。
沈长渊将萧离放在寒玉床上——刚放上去又皱了皱眉,觉得太冷,于是大袖一挥,将床换成了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暖玉榻,又取出一床灵蚕丝被给他盖上。
他盘腿坐在榻边,双掌抵住萧离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输入少年体内,引导着那紊乱的气息归位。
萧离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的万蛇窟,四周是滑腻冰冷的蛇群,吐着信子,眼神阴毒。他缩在角落里,冷得刺骨,绝望得想要自我了断。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万蛇吞噬的时候,一团温暖的火焰包裹住了他。那火焰不烫人,反而很舒服,像冬日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阴冷与恐惧。
他下意识地往热源蹭了蹭,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赎。
现实中。沈长渊看着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徒弟,身体僵硬了一下。
萧离紧紧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嘴里还嘟囔着:“娘……别丢下我……好暖和……”
沈长渊:…… 谁是你娘?这小子,做梦都在想什么?
他想推开这只粘人的小八爪鱼,但看着少年眉头紧锁、似乎陷入梦魇的样子,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少年的头顶。
“笨死了。”
沈长渊叹了口气,指尖穿过少年柔软的发丝,动作生涩而轻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如果让外界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掉下巴。
那个高冷禁欲、生人勿近的长生宗老祖,竟然会让人这样抱着,还一脸纵容。
不知过了多久,萧离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甚至还挂在人家身上。
萧离:!!!
他猛地弹开,像只炸毛的猫:“师……师尊!我……我怎么……”
“你晕倒了。”沈长渊神色如常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体质太差。”
萧离脸红得像猴屁股。丢人!太丢人了!
堂堂断魂谷少谷主,居然因为挥剑挥晕了!这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把这个喝了。”
沈长渊递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萧离接过一看,是一碗灵茶,里面还泡着几颗珍贵的朱果。
“这是……”
“补气血的。”沈长渊淡淡道,“免得明天又晕过去,丢我的人。”
萧离捧着暖暖的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朱果的清甜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心里。
他偷偷抬眼看沈长渊。那人正坐在窗边看书,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如果不是正道魁首,如果不是我的仇人……
萧离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清醒点萧离!他是糖衣炮弹!是阶级敌人!
喝了他的茶,就要更有力气杀他才对!
“师尊,”萧离放下空碗,舔了舔嘴唇,“明天……还要练剑吗?”
沈长渊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当然。”
萧离哀嚎一声,倒在床上装死。
沈长渊嘴角微扬。
窗外,风雪渐停。屋内,烛火摇曳,岁月静好。
这寒冷的听雪宫,似乎因为多了一个人,终于有了一丝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