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高铁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的房屋被抛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绿色的山峦。我非常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昨晚急吼吼才订到的票,而妹妹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很轻易地订到了。
妹妹带着帽子,白色的耳机线蔓延在她的衬衫上,一直延续至口袋深处。也许是在养神吧,难道缝合怪也需要睡觉休息?
耐心地等待了一下,看妹妹的样子应该是睡熟了。我伸出手指,想起昨天晚上会咬手的冰冷,毅然决然地戳向她的脸蛋。
可还没得逞,她突然睁开眼睛。于是我俩猝不及防来了个对视,我嘿嘿一笑,忽视她一脸“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的表情,解释道“你脸上这里一不小心蹭了点灰,我给你擦掉。”
“谢谢。”
我放下手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非常认真地研读着手机,余光中看她掏出卫生纸细细擦拭着脸。
一个小孩子飞快地从走廊中跑过去,撞到了妹妹手肘。事发突然,妹妹的指甲划到了脸旁边的皮肤,渗出一点血迹,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我一步跳出去,冲上去逮着那小孩的衣领问:“你家大人在哪里?冲撞到人了你没看见啊,不会道歉嘛?”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以后不会这样了,对不起。求求你别告诉我妈,求你了。”这个留着小平头的男孩子哭兮兮地看着我,我让他给妹妹道了歉后放他走了。
“记得以后在车厢不要乱跑了哦。”又做了一件好人好事,我压住了嘴角,故作轻松地回到座位。
“谢谢。”妹妹低着头说道。
“没事吧,我看看有没有事。”我弯下腰伸着脖子去看她帽子下的表情。
“再过一会就愈合了。”妹妹破天荒地跟我开了个玩笑,正好和狗狗祟祟偷看她的我再次对视了。我没有忽视她眼底的那一抹笑意。
“你快点坐好。”她又恢复了那个不咸不淡的语调。
我在列车上睡着了,梦里缝合怪妹妹分裂成了好几个她,先是分别追杀我。直到把我追到一个死胡同,又融合变成一个巨大的她,然后一个黑色阴影慢慢向我逼近。
我猛地睁开眼睛,妹妹的脸离我很近。
她迅速缩了回去,“你脸上有灰,我给你弄掉。对了,到站了。”
说罢只给我留下了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和一堆行李。
我仍旧有些惊魂不定,梦境里面的一切还在我眼前栩栩如生。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原来在梦里跑步醒来也会出汗嘛,有点意思。
我扶着座椅站了起来,缓了一会才拿着行李下车。迎面遇上了折回来拿东西的妹妹,“不好意思刚刚忘拿东西了。”
我把手里的行李递给她,尽量避免眼神接触。
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在梦里追着你跑了三条街还能随意合体分裂的人在你一醒来就顶着那张脸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啊喂。
回到家后我狠狠地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要是在遇到妹妹脸缝合怪,我上去就是左勾拳,右勾拳,左踢脚,右踢脚。
我和妹妹在出租屋里面除了吃饭的时候在一张桌子上,其他时候大多是各在各的房间里面潇洒。就这么乐不思蜀了一个周,缝合怪妹妹突然又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我在梦里勇敢对抗无果,又开始被追着跑,甚至比上次多跑了两条街,就连早上起来的时候都全身酸痛。醒来的时候我严肃地反思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看来是我太过安逸了,上天给我惩罚了。于是说动就动,我开始在厨房研究起做菜,将安眠药粉循序渐进地放入饭菜端给妹妹吃。
没有什么副作用,只不过是会让她晚上睡得熟一点。我必须得再去她的房间一次。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她的笔记本和手机不见了,但我必须得再去确认一次她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吃过晚饭后,妹妹休息得很早,房间里面的灯很早就关掉了。
我在卫生间里面洗漱,为了保持头脑清醒,我用冷水抹了一把脸。镜子里手珠伸着我的下睫毛一路往下,流淌过我的小痣,最后顺着下颌线滴在洗漱台上。
突然我想到了手机里面的照片。点开那天晚上的照片,我看着上面人安详的睡颜,好像一切都没异常,甚至她的嘴唇都那么鲜红,撕扯着我的注意力。
不管怎么看,好像都只是睡着了的样子那晚会不会是我的错觉。我装起手机,擦干脸出去了。
晚上我熟门熟路的摸进妹妹房间。谁知房间门一打开,妹妹变成了梦里那个巨大版缝合怪,一下子冲我扑过来。
我慌不择路,在房间里面上蹿下跳。谁知梦会成真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作为唯物主义者的我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当中。
早上的阳光如约而至,从床上弹射起来的我,打开窗户,拥抱着早上清新的空气,再和微笑的花儿招手。
原来只是梦呜呜呜呜呜,感谢太阳感谢空气感谢花儿,我痛哭流涕声泪俱下。
“起来吃早饭,扒着窗户干什么。”妹妹打开我的房门,自顾自说完后就走了。
当着妹妹的面我乖乖吃干净所有早餐。记得是从我开始做饭的那天起,我俩就形成了一种特别的默契。她做饭我洗碗,刚开始我还做了几次,可后来她每次都抢先兢兢业业地做饭,我就勉为其难地只用刷两个碗。
一回到房间我就用悄悄顺了只笔。去到厕所用笔捅向喉咙,把早饭全都贡献给抽水马桶了。午饭和晚饭也都照本宣科,一样给了马桶。就这样我靠着房间里面的小零食撑过了一天。
入夜了,我闭上眼睛像前几天那样在房间外乱走。妹妹也是像监控里面显示的一样,拉开房门就走了。
是的,自从我昨天发现不对劲,我就调取了家里的监控。本意是我一个女孩子独居不安全,安个监控多份保障。可我却发现自从妹妹开始做饭,她就在给我下药。据我猜测,可能是带有一点致幻成分的安眠药。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我老是梦到缝合怪,为什么老是在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疼。我以为是走进科学,原来还得是走进监控。
妹妹出门了,我跟在她的后面。我印象中侦探电影里面的剧情,寒风中嫌疑人穿着竖领大衣,带着一顶圆帽,要在假借调整帽子的时候警惕地查看四周环境。
而我作为侦探,则是要借助建筑物或者行人作为遮挡,要在嫌疑人转身的最后一秒钟里自然地给自己安排身份。
现实却是,妹妹到楼下骑上我的小电驴,钥匙一拧,扬长而去。
我只能扫一个共享单车,第一辆共享单车骑上后才发现是坏的。赶紧换了一辆骑上,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遥望着前方妹妹装备齐全,厚外套,挡风被,还有我心爱的坐骑。
无能的主人只能在后边捏满油门努力追赶。
看着前方她缓缓停下,我连忙找地方停下共享单车,原地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
紧接着,我找了棵树就藏在了后面,看着妹妹在不远处站着,好像是在等待什么。一个老奶奶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她的腰已经佝偻了,我远远地看着只感觉像一个逗号。
寒风一阵一阵地袭来,我下意识拉拢了外套,老奶奶却因为冰冷的空气呛进气管咳嗽。她猛烈地咳嗽着,整个身体摇摇晃晃的。我莫名想起来了落叶归根。
我没忍住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而妹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老奶奶穿上,搀扶着她走到一处避风的地方。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让老奶奶就着她的手喝了一些热水。
也许是这点暖意开始在身体内蔓延开,老奶奶的咳嗽开始缓解了一些。休息了一会,妹妹背起老奶奶消失在了附近的小巷中。
我马上追了上去,却在一开始的分叉口上犯了难。妹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靠在旁边的墙上发呆。
“刘奶奶睡下了,明天等她儿子上班去了你和我一起送她去医院。”妹妹的声音有些烦躁地从左边的道路上响起来。
“知道了。”
路上一阵无言。
快到门口的时候,终究是我打破了沉默,“为什么要给我下药,这么费劲心机地引我出来。要是早几天刘奶奶可能不会像这样严重。”
“是你先给我下的药。”走在前面的妹妹只给我留了个后脑勺,“刘奶奶这个情况有点特殊。我以为你会很快发现的。”
她转过头瞥了我一眼,“刘奶奶,就我笔记本上写的那个。”
“...不好意思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马上还给你。”我谄媚地笑道,马上跑到房间把东西还给了她。
她看都没看一眼,接过后便回房间休息了。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猜测着妹妹口中刘奶奶的特殊情况。
上一个她想我注意的是,我的爸妈。
这一次是刘奶奶,那下一个呢,会是陈大伯吗?什么时候,会轮到她呢?
还是说,她才是第一个?
我实在睡不着,点开晚饭前手机修理小哥刚给我发的文件。前几天我拿着妹妹的手机去了手机修理店,凭借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打消了他们的怀疑,甚至还成功立了一个经历亲人离世仍然坚强面对生活的形象。
“我的姐妹呃就是我的姐姐,因为职业特殊,被有心之人盯上了,千防万防,却还是在睡梦中被夺去了生命。干她们这行的就是这样,为了其他人的安全要牺牲自己的一切。唉,由于职业特殊不能透露太多,而这个手机里面,据说是装了很多重要的东西,而她走的太突然,我并不知道密码。请问能麻烦你们破解后把手机寄给我,里面的东西通过绿泡泡发给我嘛。”
思绪回笼,因为我真的有个妹妹,考虑到这样说有诅咒的嫌疑,我就自作主张换成了姐姐。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呢,我好奇地点开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