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当我的意识逐渐开始清晰起来了的时候,久违的光明刺痛了我的眼睛,而脑后若有若无的疼痛则警示着我,上辈子被推下楼梯的记忆不是假的。一想到上辈子不是和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在一通惊天地泣鬼神的打斗后含着最后一丝微笑同归于尽的,而是被妹妹推下楼梯磕到后脑勺而英勇就义的,我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试图想不去接受就不会存在。我应该是被推下楼梯磕到后脑勺昏迷了,救治无效。
再次醒来,我回到了我刚出生的时候。开什么玩笑,身为能够重生的人类,能够比肩神明的,哪怕变成了婴儿,也不能狼狈地哭泣。
就在我感觉我有点呼吸不畅的时候,护士姐姐往我背上轻轻拍打,我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一阵笑声,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人夸赞:“哭得这么响亮,以后一定灵。“
那是当然,这只是我最不起眼的优点而已,但是后脑勺真的好疼。
我不记得妹妹是在我几岁的时候出生的,在我的记忆里面她一直沉默寡言,不会缺席任何场所,幽灵游荡一般,悄悄地呆在角落,从不回应任何人。在我小时候学习画画的时候,我说妈妈是蓝色,像天空一样,爸爸是绿色,像大树,而我是黑色,是烟囱里面的烟。停顿了一会,我又指着画纸上未涂抹的空白颜色补充道,妹妹是白色。还记得说完这句话后,小豆丁妹妹对着也还是小豆丁的我说了她一生中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姐姐。
那妹妹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对我下死手呢?我还有十九年的时间可以了结这一切仇与怨。
但是拥有上一世记忆的我,没有记住双色球号码,也对没有了解股市风云。没关系,我会背唐诗三百首,逢人便背。在一段时间“神童”的吹捧中,我看着角落里面小小的妹妹,感觉当务之急还是再丰富一点诗容量,妹妹现在就是想推也推不动我。同小区的小朋友也不在与我一起跳皮筋了,神总是孤独的,我开始拿着乘法表在公园大声背诵。但是在连续一两个月古诗轰炸,附近的大爷大妈已经学会了听声辨位,一听见我的声音就自动避开。这何尝不是一种“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呢?
到了中学时期,我像同龄人一样戴上眼镜,一头扎入网络。虽然重来了一遍,但我与网络何曾有过嫌隙,我没时间去管妹妹推不推我下楼梯,毕竟还早着呢,而且目前据我的观察来看,妹妹只是性格比较内敛腼腆,路上遇见老奶奶过马路还是会伸出善意之手的,也许她不会对我下手。这样暗示了自己一番,我心安理得继续在游戏里和BOSS鏖战。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直到今天我下楼梯去拿饮料时,感觉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这是属于我的游戏主线开始了吗?没错虽然我看似八风不动,实则却在暗暗为这次渡劫做准备。虽然妹妹自带小透明的buff,但我对她的身法刻意关注并日复一日练习,我已经能够做到只要她跟我出现在同一间房间我就能追踪她的身影。
我激动不已,立马开启头脑风暴,昨天是星期五,今天是星期六......我上一世就是在这里殒命的!我没有放慢脚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慢慢靠近左边扶手侧,甚至摸出手机来玩。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身体全部感官都被调动起来全力感知后方的变化。
来了,我甚至感觉她的阴影将我整个人笼罩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她双手发力,往我背上使劲一推。
因为她手上的力量,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如同脆弱的蝴蝶生命中的最后一舞,翩跹落地。定格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的,是头上的电灯,我们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共度余生,它是唯一一个愿意点亮自己,照亮我的。沙扬娜拉。
以上为我手机的自述,我在妹妹推我的前一刻,当机立断左手扶住最近的扶栏,同时身体微微□□,在右边身体承受了她这一击的同时将力道分散了一些。随后我整个人立马像壁虎一样死死抱住扶栏。她这次的力度比上次的大多了,我来不及去看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大叫着:“牙美路,手机君,你怎么这样离我而去,我定誓死追随。”
我依旧是和护栏情比金坚,“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死手。”
妹妹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太清是什么表情,但是一种已经无所谓的表情让我更加害怕。我用出我特意练好的鹰钩爪和乾坤腿死死锁定了扶栏,甚至屁股着地摆出一副死不挪窝的样子。毕竟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也锻炼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就这么悬挂在这里挂两小时也没问题。
“...”
“手机要换新的,我不告诉爸妈,也不会报警,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杀我,对了我房间门口有监控,已经被修好了。”
“。”
“顺便问一下,你们班主任问我说你今天下午没去考试是怎么回事。”
“?”
“这不是你要高考了我让你们班主任多关注你一下,爸妈忙可以和我联系。噢噢噢爸妈那会打电话说半小时后回来,我正要下楼去等他们。”
“明天调休跟我去挑手机。”妹妹面无表情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害怕她诈我个回马枪,依旧死死抱着扶栏。
她再次转过头,“爸妈今天不回家,你的谎言跟你的睡裤一样拙劣。”
说完她重重把门关起来,只剩下一屋子家具荡气回肠和一个死里逃生的我。
我松一口气,开始大笑起来,不知道是妹妹砸门太用力还是我笑声太过惨烈,阳光斜射能够看到一粒粒灰尘在空中震荡,像冬日吃糖炒栗子一样稳妥和温暖的感觉。
我原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和腿,顺便揪起我的旧睡裤看了一下,霸气侧漏的派大星睡裤,远看五彩缤纷,近看更是器宇不凡,显得我整个人玉树临风,哪里拙劣了。再次感慨了一下神注定是孤独的,我就打算下楼捡回我战损的手机。一想到今天捡回一条小命还能换个新手机我就忍不住眉飞色舞,也控制不住在楼梯上载歌载舞。谁曾想马失前蹄,脚上10元三双的拖鞋不太给力,几秒钟后,我的脚踝和地面平行了。
其实我确实说谎了,爸妈今天确实是不打算回家了,可我却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崴到脚了无法走路,他们没办法马上回来照顾我。我忍痛站起身想办法联系了妹妹的老师,让她把妹妹放回来带我去医院。据说是刚翻墙进学校的妹妹就被老师逮到,告知我摔坏腿了让她马上回家。
一个小时后,妹妹和我大眼瞪小眼,她看着我的脚有点难以置信,我看天看地看沙发,就是没看她。
我一路上都很防备,摸着睡裤里面仅剩的小地才电话手表,以防万一,能在关键时候发出求救信号。我害怕妹妹一个想不通有不妥举动。可是一路上她只是侧头看窗外的风景,给我留下一个倔强的后脑勺。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到医院了,妹妹搀扶着我下了车。作为亲人,我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亲近过,她僵硬地搀扶着我,我僵硬地被她搀扶,肢体活像是公园里面用好几根树的尸体支撑快成为尸体的树。两个人就在诡异但又莫名和谐的氛围里面走进了医院里面。
闻着这个消毒水的味道,一想到本来要置我于死地的人,现在和我在外人眼里妥妥是相亲相爱的亲姐妹,我就控制不住想笑。
因为我从小就被人说和妹妹很像,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她没有一处不和我像,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分清这细微的差别。除了气质性格的不同,最大的差异便是我右眼角下方有颗黑色小痣,而妹妹脸色白皙,甚至到了近乎透明的地步,更别说是有痣。
此刻妹妹怔怔地低着头看着医生给我包扎脚,不知道在想什么,发顶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我却愈发好奇,家里既没有王位财产要继承,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到底是什么让她对我起杀心的呢?甚至是在闻鸡起舞秉烛夜游的高三,她都要抽出空来琢磨杀我,甚至要提前踩爸妈的点,把监控线路剪断,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谋杀伪造成意外。我与她没有交流也没有矛盾,更没有任何值得她嫉妒的点。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只是我没发现。
医生弄好了,叮嘱我静养休息,也让妹妹多照顾脚不利索的我。
在回去的路上,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明天手机要水果最新版,没有讨价还价。金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在我不容置喙的坚定态度下,她也只是瞥了我一眼,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而后一路无言,司机叔叔放了一首经典粤语歌曲,刚好冲散了一些凝固的气氛。而其曲调正如红日坠海一般悲壮,似乎是激起了司机大叔的对人生的诸多无奈和郁郁不得志,司机大叔不顾后排两个乘客的存在便开始一展歌喉,其嗓音之高亢不输中国传统古典乐器唢呐,其感情充沛更胜黄河长江滔滔不绝。
就在我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汽车停了,到家的脚步近了,终于杵着第三条人造腿逃之夭夭的时候。妹妹反而落在了我的身后。见她迟迟没追上来,我回头发现她目送了司机大叔的离去,而司机大叔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引吭高歌,反而将车身一扭,向黑夜中远处楼房的□□奔去了。
我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回家开门准备休息,却没发现和黑夜融为一体妹妹早已将目光锁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