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行舟的她 第2章 Chapter 2

司机小刘在前面开车，苏以则的助理石岩坐在副驾驶位，季明遥和苏以则一起坐在劳斯莱斯宽敞的后座。

季明遥一言不发，表面看上去很是安静，实际上她的思绪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她甚至没有勇气直视苏以则的眼睛，生怕从他深邃的双眼中读出类似失望的意味。

从小到大她都在努力追随苏以则的步伐，可无论季明遥再如何拼命，她与苏以则之间总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这道无形的鸿沟注定她永远只能望其项背。

苏以则的情绪就更加讳莫如深了。

“你A大中文系毕业，怎么会想到去美国读硕士？”

苏以则盯着季明遥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薄唇微启，问她。

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所学校的中文系能比A大的中文系更权威。

苏以则当时还在某CBD的豪华公寓，俯瞰着纸醉金迷的曼哈顿。沉思之间，苏以则接到石岩电话，石岩在电话里说：“小姐收到了美国一所学校的Offer，再有半个月就该动身出发”。

苏以则每日都会发消息关心季明遥的近况，每周至少打两次视频电话，但是季明遥从未在任意一个空闲和他提起美国留学的事情。

想到这儿，苏以则轻轻挑眉，“还是说硕士换了专业？那怎么也不知道和我讲。”

“没换专业。”

季明遥没有抬头，她手放在膝头，手指却又在不断地搅动，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

既想逃离这座令她压抑的城市，却又在做抉择的时候忍不住选了离苏以则更近的地方。

季明遥也说不上来她究竟是想远离苏以则，还是想和他呼吸同一片天空底下的空气。

理智本来就无法战胜本能，早就饱尝个中滋味的苏以则比季明遥更清楚这一点。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

苏以则问。

若非他叮嘱石岩时刻关心季明遥的动向，他不知道会被瞒在鼓里多久。

“和你说有用吗？”

“反正你也不关心我。”

不知怎么的，听见苏以则这么问，季明遥忽地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时上头，竟是没好气地顶了苏以则两句。

车内的时间似是被人摁了暂停键，所有流动的气息在这一刹那静止。坐在前排的石岩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他心想小姐可真大胆，石岩跟在苏以则身边这几年，第一次见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和苏以则说话。

季明遥本人也愣住了。

她咬咬嘴唇，又挤出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和你说话。”

苏以则身子稍稍后仰，只“嗯”了一声，并未有别的表现。

他表现得越淡然，季明遥的内心就越煎熬。

苏以则自然了解季明遥心里的那些小心思，但苏以则此刻实在是疲惫不堪，没工夫训她，也没工夫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哄着她。

“回家再说。”

苏以则的声音淡淡的，辨不出喜怒。

又过了几分钟，季明遥抬起头，她悄悄看向苏以则，发现他竟是在车上睡着了。

苏以则阖着眼，睫毛洒落一片灰色的阴影。他的皮肤是清透的冷白色，经街边昏暗的灯光一照，苏以则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柔和许多，高挺的鼻梁似是在引诱季明遥大胆摸上去。从优越的眉骨摸到鼻尖，摸到他性感的唇，凸起的喉结，还有那深陷下去的锁骨。

苏以则不愧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从身材到颜值再到智商与修养，方方面面，苏以则无可挑剔。

“还想盯着哥哥看多久？”

苏以则唇角抿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忽然问道。

“……”

季明遥的脑袋迅速偏过去，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随便打开一个什么页面，缓解这时的尴尬。

苏以则都没有睁眼，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在偷看他的？

季明遥想不明白。

与此同时，苏以则抬了抬眼皮，余光落在假装鸵鸟的小姑娘脑袋，他的唇角不自觉流露出些许笑意。

再没有人比苏以则更了解季明遥。

他刚才虽然没有睁开眼，但只要季明遥靠近他，他就能感知到，一向如此。

季明遥和苏以则顺利回到苏家别墅，石岩和小刘替他们将行李搬回客厅以后就自觉离开了。

现在正是晚上八点十分，早早接到消息的李叔和王妈为苏以则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特地为他接风洗尘。

苏以则用餐的兴致不高，但他打算坐下来陪季明遥好好吃一顿晚餐。他一年不在家，一年没看着这小姑娘，季明遥怎么都瘦得弱不禁风了。

“多吃点。”

苏以则坐在季明遥身旁，他动作自然地往季明遥的碗里夹了两块红烧鸡翅。

“谢谢哥。”

季明遥低着头，应了一声。

“从见到我到现在你一直低着头，季明遥，我什么时候这么不招你待见了？”

“我……我没有。”

季明遥一滞，小声反驳。

她不是不愿意看见苏以则，她只是没有勇气面对他。

她不知该如何和苏以则诉说，诉说他不在国内的这一年，她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但即便她说了，苏以则会在乎吗？

倘若苏以则还像从前那般在乎她，他如何忍心整整一年都不回国看她？就连国内新年，跨年夜的那个晚上，苏以则也只是隔着冰冷的听筒对她说一句“新年快乐”，仅此而已。

那天晚上，季明遥走在A市繁华的大街，望着成双成对的小情侣，看到街边张灯结彩的红灯笼，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庆祝新年的到来，而她却像是被所有人都抛弃了似的，成为人海中最茫茫无依的那一个。

苏以则又会和谁在一起？

和他的未婚妻黄诗雅么？

想到那女人耀武扬威的口吻，季明遥感到自己胸口钝钝的疼。

苏以则哪里能想到仅仅半分钟，他面前的小姑娘就脑补了这么多弯弯绕绕，他往季明遥的盘子里又添了块排骨，沉着声说：“我不管你是心虚还是害怕，总之今天的事情你逃不掉，待会儿吃完饭自觉来我书房。”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命令。

季明遥腿一软，声音颤颤地回答：

“……知道了，哥。”

果然，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

苏以则不说话，季明遥就只能这么在书房里站着。

书房内的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了，季明遥身上的宽松款睡裙长度刚到膝盖以上，但是是无袖款，空调的风嗖嗖的，季明遥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季明遥揉了揉鼻尖，揉完之后手就放了回去，没敢乱动。

苏以则睨她一眼，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将空调温度往高调了两个度，同时调整了风向，避免空调对着季明遥直吹。

这傻姑娘，冷也不知道和他直说，当他是豺狼虎豹么？

还是说一年不见，季明遥对他生分了？

苏以则虽然一整年都没回国，但他对季明遥的关心却是一天都没有断过。

只是……

苏以则翻看着石岩整理的资料，这些资料涵盖了这一年来在季明遥身上发生的大大小小所有事情，当中就包括季明遥那个交往三个月又火速分手的渣男前男友。

这小丫头片子背着他谈恋爱不说，还找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

也就是在他回来之前季明遥已经和渣男分手，否则就算没分手，苏以则也绝不会允许季明遥身边有这样的人。

文件都看得差不多了，苏以则对季明遥这一年来的情况总算有了大致的了解，看样子他这个妹妹在电话里瞒了他不少事情。

苏以则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穿着黑色的家居服，敞开的领口不大不小刚刚合适，这身衣服既彰显了他在家里随性的风格，也保留了苏以则一贯的严肃。

“反省的怎么样了？”

苏以则迈着长腿来到季明遥面前，他俯视着这个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小姑娘，颇有些睥睨的意味。

季明遥不想就这么和苏以则说实话，她本着能糊弄就糊弄的原则，正欲开口，就听见苏以则补充：“季明遥，我劝你想好了再说。”

“……”

季明遥霎时歇了撒谎的心思。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从A大毕业，硕士申请了美国的学校，买了今天的航班准备去上学，没想到会在机场遇到你。”

季明遥像是挤牙膏一样，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你那个前男友又是怎么回事？”

苏以则拧着眉，问。

“正常恋爱，正常分手。”

“为什么从来没和我提过？”

“我都22岁了，谈个恋爱怎么了？你自己都有未婚妻，总不能不让我谈恋爱吧。”

季明遥不自觉地抱怨。

她承认自己就是故意这么说，她大概永远都无法与苏以则的未婚妻黄诗雅和解，又或者说，永远无法与“苏以则的未婚妻”这个身份和解，无论那个人是谁。

“很好，季明遥，我看你的确是长本事了。”

苏以则哪里看不出来季明遥的小心思，但不管季明遥究竟是怎么想的，错了就是错了，做错事就应当付出代价——这是一直以来苏以则管教季明遥的原则。

“你……你想干嘛。”

季明遥咬着嘴唇，“我都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那么对我。”

“季明遥，你试试看我能不能。”

苏以则的声音很冷，像极了雪山顶部那一抹千年不化的冰。季明遥被苏以则冷漠的态度吓得有些委屈，但很快她就来不及委屈了——

因为她被苏以则拽过来摁在了腿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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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