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 第989章 金屋

沙国的狂欢持续了三天三夜。

神官们为整个国家祝祷，战士们也把角落里的肮脏清理了个遍。

看着忙忙碌碌的运输车，看着欢欢喜喜的沙国人，杨琦也罕见地暂缓了训练的习惯，坐在房顶上一杯杯地往下灌酒。

“今日的赏赐送到了。”梯子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一个红色的脑袋冒了出来，是无淮。

自打猎王缴了战利品回来，沙国就有了数不清的酒和肉。不光是贵族们，立下战功的人们，连平民百姓甚至奴隶都分到了一杯羹。罪人们更是喜提了大赦，不少重新走上了沙国的街头。

“知道了。”杨琦直勾勾盯着无淮。清晨金色的阳光下，那头绚丽的红发愈发耀眼——倒是关在昏暗的天赐秘音叫他蒙尘。

“……我……再去调些酒来。”不经意迎上那视线，无淮面色一红，匆忙地离开了。

回到战争中的分别，见无淮左右为难，杨琦告诉了他自己的地址，让他前去避难。

再等一行人手忙脚乱地把伐丁迎回来，杨琦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一头就往床上栽。

谁知床上柔软是柔软，却是带着温度的。接着，顶上尖叫起来，杨琦抬头一瞅，正和无淮惊恐的面庞撞了个满怀。

“客、客人……”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双手被杨琦压得死死的。那双漂亮的红瞳眨了两眨，很是手足无措。

“……这该死的曼娜！”杨琦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压住火气让无淮出去睡。

直到第二天一睁眼，他发现无淮就在自己的窗外，头枕着旧磨盘，身上只披了那件破烂的斗篷。

摇醒了，询问之下，他才发现后者竟然在院子里待了一整个晚上。

“怎么没冻死你？”杨琦好险没气晕过去。

他抓住给伐丁送药的曼娜骂了好一顿，又命仆人们收拾出来一间温暖的客房让无淮怀住进去，这事才算完。

只是很害怕被外人发现，无淮总躲在房间里不敢见人。只在夜深人静的晚上，他才拿着自己做好的料理和特调，去敲杨琦的门。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杨琦救他又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杨先生冒着这样的危险救了我，请让我以自己的方式做一些小小的报答吧。”无淮微低着头，很是局促。

“行吧。”反正是好酒好肉，来了沙国之后，杨琦还没好好吃过一顿呢。

他这一品，果然是好酒，醇厚无比，回味无穷。他再一尝，惊奇地发现，无淮的手艺竟然比王宫里的御厨手艺还要高超，不由得赞不绝口。

“先生瞧得上我这点小手艺就好了。”无淮脸上这才露出欣喜之色来，又调制清爽的饮品若干。

他二人在房中聊的热闹，倒叫路过的曼娜有些摸不到头脑。

“我安排的有问题吗？这和我安排的有什么区别？”

思来想去，她得出结论——不能硬来。

虽然两个人夜夜待在一起，但就是不能由她强制安排在一起。诶，玩，就硬玩。

也就是俗称的，闷骚。

她同情地看着受冷落已久的少年，又给他抓了一大把葡萄干。

少年不明所以地对她笑笑，又拖了个大果脯盘子在自己跟前放着，啊呜啊呜地吃了起来。

说来战争后的第二天，图格力斯就离开了杨琦家，说是佣兵团队也参与了沙国的征战，他要回去收拾一下。

他这一走，少年又把脑袋伸了出来。趁着大赦，他那小玩伴被杨琦赶回了家里。他虽恢复了孤身一人，看着倒十分开心，还学会了不少沙国孩子的玩法，终日里自娱自乐。

“还是孩子不知道忧愁啊。”曼娜都有些羡慕了。

“找到了，给我过来。”街角，衣着华贵的仆人头领训斥到。

很快，那个被四五个仆人堵住的巷子尽头，站出来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严格来说，是一个漂亮的女奴。

她身上遮盖了厚厚的斗篷，却还是掩盖不住脖子上厚重的刻了名字的金项圈。

杨琦瞧她有些眼熟，这才想起来：不就是那夜宴会里一舞的美娜么？

“你这女人，跑什么跑？”拧她过来，头领上来就是一巴掌：“主人这么宠爱你，连手铐脚镣都是纯金的，你还想干什么？”

他大声斥骂美娜，就是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着。

后者被两个仆人拖着，咬着牙低头不肯吭声。

其实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逃走了。但有那纯金的项圈圈着，家纹束着，哪个寻常百姓家里敢收留她呢？

每次，她的行踪都能被家里快速掌握。主人对待她的态度也越来越不耐烦。甚至仆人头领都打出了经验，知道怎么扇能让这女人知道疼，又不至于真的给她留下什么有碍观赡的伤疤。

“……”屋子里，曼娜暂顿了手脚。

“曼娜，快烫到自己了。”还是多竘提醒，才让曼娜不至于烫伤自己。

“呀，你看我。”她匆匆提起水壶继续收拾，很快又恢复了平时能干的样子。

“还是要谢谢杨先生。”

屋顶上，目睹了一切的杨琦突然感觉背上一沉，原来是无淮靠了上来。

方才一见人影，来送肉的他就飞快地躲在了杨琦身后，一切的风波自然也是听了去的。

同样卖身为奴，他对美娜的遭遇很是理解，这才对杨琦带回来的卖身契这样激动。

宴会厅里，他手持着自己的卖身契轻轻颤抖，又突然将它撕个粉碎，狠狠地掷入火盆里。

不光是他的，还有别人的，只要是杨琦带回来的卖身契，通通都被他丢进火盆烧了个精光。

做完这一切，他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竟是哭了起来。

杨琦看的心里不是滋味，陪在一旁许久，才又见了无淮的笑颜。

“谢谢杨先生的收留。”这话无淮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只是他这头红发，这张脸太招摇，天赐秘音不知道有多少人见过。

况且，虽然沙国查封了天赐秘音，但幕后的老板似乎没有抓到。

无淮也就躲在他家不敢出去，只希望杨琦能寻个机会把他送出沙国才好。

“留在这里，不也挺好的么？”后者脱口而出。

“！”无淮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琦。

杨琦这才发现自己的突兀，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说：“反正有我在。”

“……”日头逐渐攀升，晒的人有些燥热。无淮轻咬下唇，习惯性微微低下头去，倒叫身上的味道愈发明晰。

“嗯……”杨琦不自觉凑近轻嗅。自从赶走无淮，他的床上也沾上了这样淡淡的香气，似清酒，但格外的清淡好闻。

这样的味道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呢？是他那一头艳丽的红发，还是白皙的脖颈，还是……

“沙国使者到！”一声浑厚的通传打断了一切。

杨琦暴跳如雷地蹦了起来，原来是猎王派了使者过来。

“猎人先生！”那大胡子的中年使者不明所以地看着杨琦，高兴的告诉他，猎王邀请他参加今晚的欢宴。

“知道了！”他报以同样大声的回答。

“伐丁先生也务必要来！”使者更加高兴。他微微凑上前来，偷偷告诉他，说是今晚猎王还会大加封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