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 第979章 征伐

浩浩汤汤的长队。前段是关卡经验丰富的卫队，中段是常年在沙子里来去的佣兵，后段，则是一群熟悉的有些意外的面孔——战隶。

“战隶，他们也曾是我们沙国的兄弟姐妹。”

那日被卫兵们驱逐后不久，无斐再度见缝插针地在大街上进行了自己的演说。

只是与初次情感流露的失态相比，现在的他更为清醒，措辞也更为成熟。

魔女的卡牌在背后隐隐发光，他提出，希望战隶能去到更为有意义的领域，比如保家卫国，比如护卫商队：“他们应该将拳头对外，为家族争光！”

尽管距离落地有些困难，但他却得到了一众小贵族的支持——毕竟那样的困境，对他们来说也是成立的。

如果说无斐坚持的弃权权力利好了小贵族，但后者大多一声不吭。这次，那些小贵族们大胆地站了出来，声援无斐的主张。

“可。”面对这波声势浩大的声浪，猎王应允了他们的部分主张。

毕竟沙国对外开战，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官员们飞速制定了关于战时战隶的简易管理条例，列下了战隶相应的军功奖赏。

到底前头有个变成二等公民的伐丁，奖赏参考维度齐全。

很快，战隶们的队伍也集结起来，由相应的官员统一管理，听好调度。

“沙国的子民们！世刹决不容忍这样的侮辱！”

最后，伫立在所有队伍前列的，是猎王的亲骑。

他身着华丽的铠甲，手持权杖振臂高呼。

“为吾王献上忠诚！为沙国驱逐敌人！”

卫兵们，子民们，沙国在他的脚下匍匐，誓要为他献上胜利。

而再细看下去，不少贵族也参与了这次讨伐。

里丁，车英……甚至子首上爵都亲自上阵，摩拳擦掌地要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带来教训——

这就是沙国，一个终生浸泡在战争荣誉里的王者！

“嗤……世刹么。”

大军于光辉处浩荡出国，暗处，一些行动也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一个瘦小的家伙——尤其被旁边的荒鹫一衬，就更是有些见不到人影了。嗤笑一声，将手上的纸团揉撕成屑，天女散花般地一撒。

纸片飞扬升空，又降如碎雪，叫黑影一铺，很快散的干干净净。

“虫豸。”哦，别误会，荒鹫不是在骂人。

而是那瞬间搬起碎屑，飞速消失在他们面前的黑影，正是一只只虫豸。

同时，虫豸也是身边男人的名字。

“愚蠢的沙国，落眼总是在那些大处，眼高于顶。”而细小的地方，正如堤坝溃漏的先兆，那些虫豸们横行的地方，才是他最喜爱的区域。

沙国的主力已经远去，也是时候给他们一些意外的惊喜了。

叼着碎屑，虫豸们在砖墙、沙土里穿梭，定住。

起初，那组合令人摸不到头脑和规律。渐渐地，随着虫豸定住的数量增多，便能逐渐看出端倪——那是个繁杂的召唤阵法，其中精妙难以用一两句话挑明。是尊贵的圣女与神秘的魔女也会驻足观看的地步。

“狂欢吧，狂欢吧，带上你们的恨意，在沙国进行一场肆无忌惮的肆虐吧！”

闭上面具下的复眼，虫豸吟唱起来。

随即，那一只只虫豸化作蓝白色的火焰，如同魔力层面的一团信标，照亮了沙国最薄弱的中心。

“哦？”无斐宅邸，魔女翘着脚从花丛中抬起头来，笑得开心。

而天空之上，魔焰滔滔，一只狰狞的眼睛正逐渐凝聚成型，不待片刻便要睁开。

（“魔眼啊——救命啊！”）

糟糕的是，天空上不止一处睁开了魔眼。

要换了往日，大街上早就此起彼伏地响起尖叫，奔走如末日了。

但现在，无论是王宫上空、法理庭、角斗场，甚至是市集之上，一切都显得太安静了。

虫豸微微皱起眉头——假设他有的话。挥手命令虫豸们钻进缝隙，非要看看沙国在卖什么关子不可。

“滋。”刚一冒头，那虫豸就被烧成了灰烬。

“是只虫子！”动手的神官向圣女汇报。

“无妨，继续。”塔雅没有睁开眼睛，依旧平静地坐在神架之上。

转瞬之间，王宫的上空的魔眼已经凝聚成型。它的眼角落下“泪”来，黑烟凝聚成一只只“松鼠”，铺天盖地地向王宫啃来。

“吴氏么，三法。”塔雅淡淡地道出来历与应对。

神官们依言变换阵型，白色大网铺撒开来。

与日前角斗场的大网相比，神官们的大网更为细密，也更省劲。

松鼠们扑上去，随即被烫的皮开肉绽，一只只尖叫起来。那尖叫声密密麻麻，在神官们的头顶来回翻滚，听的人头皮发麻。

“静心！”塔雅厉了声音。长纱随着话语飘过神官们，蒙住他们的眼睛，裹住他们的耳朵，让心神被震荡的家伙们重新安定了下来。

很快，魔眼里传来愈发愤恨的嘶吼——来的还是只老熟人。不，是老熟狮。

一如之前，雄狮愤怒地撕扯魔眼，火炬般的流泪金眸死死瞪着塔雅，誓要将它撕成碎片。

“那个，就是‘王’吗？”角斗场的高处，洞马看着王宫方向的缠斗，神情平静异常。

“唰。”斩断的声音，一只甲虫应声而断，甲壳与石块敲出几声脆响。

“？”洞马回过头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不死的赤努，早就听说洞马大人你的威名了。”那人豪爽地笑着，手背上缠了厚厚的绑带：“是沙利昂请我来保护你的。”

此次出征，经验丰富的沙利昂自然是要上前线的。他着实担心洞马的安危，故而去雇佣了老友来保护他。

“没问题。”后者一口答应。他对古鹰遇害的事异常愤怒，虽然想跟在队伍里撕碎那群罪魁祸首，但理智告诉他，城中要发生的事情才是风暴的中心，他有必要保护洞马。

“那我就不过多解释了。”洞马没费多少力气就接受了这些。

当然了，猎王也不是傻子。

这几日问西池的爆炸，无斐的演讲，天赐秘音的蠢蠢欲动，整个沙国都像是马上滚开的沸水，一点就炸。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御驾亲征，自然也做好了两手的准备。

“我当然要御驾亲征。”面对官员们的反对，猎王龙行虎步，不容置疑：“我若不离开，这群虫豸们岂敢在沙国撒野？”

如他所料，在他离开后，这群家伙果然耐不住寂寞闹腾起来，迫不及待就要搞些大动作。

“近期卫队由我指挥。”

神官们有圣女。而卫队的指挥权，则来到了洞马的身上。

他冷静地观察着魔眼的形态，命令卫队们按时间和远近予以抵挡。

“这次是‘山民’么。”魔眼中，一块块石头坠落下来，扭曲成一个个泥样的身影，发出痛苦又沉闷的嘶吼，向卫兵们缓慢地爬去。

“七番！”若换了之前，卫兵们还针对他们没辙。

但现在，有了璧无瑕制成的武器，他们从容了许多，所成兵阵很轻易便对烂泥造成了伤害，把它们一个个都按到鬼沙海里去。

“哦？天赐秘音的家伙们也出动了。”

有这等的好戏，杨琦他们自然也不会闲着。

伐丁去与卫兵们共同抵御魔眼，图格力斯在暗处寻找荒鹫的踪迹，而杨琦则在盯着天赐秘音。

这个白天不怎么热闹的地儿今天彻底关了门，不一会，侍者们穿着奇异的紫色长袍三三两两从其中钻出，为首者手上还提了一盏烛灯，看上去颇为诡异。

咿，丑，丑的老突出了。而且白天点灯，这不费油吗这？

但这对杨琦来说也不是件坏事。

把消息传递出去后，他偷偷跟在了一组人的身后，发现他们去到的方向，正是还没凝结成的魔眼。

“哦？魔眼和天赐秘音有关？”这可真是个意外的发现。

只见这群家伙站在还未睁开的魔眼前，拿起一个捕梦网般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没多久，那魔眼就狠狠抽搐了两下，换到其他地方去了。

“附近还有三个魔眼。”领头者下达指令，三人随即四散开来。

从扬起的袍子下，杨琦发现他们腰间挂着的东西可不少，什么水壶皮鞭镣铐麻绳，越看越不像是做好事的。

没道理打草惊蛇，他悄无声息地避开视线退进巷角，谁知猛地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惊的他直接跌了下去。

“哐！”而那动静，果不其然引起了为首的紫袍侍者的注意。他将提灯挡至身前，一步一步向窄小幽闭的巷子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