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 第599章 莫温

这世上可能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莫无形，这位折扇门的第一长老，其实性格相当的……散漫，制作起什么东西来更是令人发指。

就说上次门里布置“过水台”，那是折扇门新弟子正式拜师入门的地方，将会有大批正式的记名的弟子统一进行仪式。

本来莫无形久不问门事，是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奈何那次布置的长老发现要悬挂的灯笼已经老旧，也该制作翻新上一批了，也就配合着其他的事情采购了相应的材料，动静实在算不得小。

这事儿让莫大长老知道了，兴致勃勃专程让严柔烟要了材料过来，关起门来就开始编织灯笼！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桌子，相似的结局，那次严柔烟也是坐在窗户的附近，一点点看着竹条编织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

“师父……是要做个球吗？”已经看了三天，严柔烟忍不住出声问到。

撇去沉睡、深思、喝茶、吃饭的功夫，就那么七根竹条莫无形拆了绑绑了拆，一会并着一会错着，做来做去还是只有个弯曲的底，也看不出什么成品的丝毫痕迹来。

“师父我打算做个双鱼礼欢！”但谈起自己的设想，莫无形还是激情四射的。

他在桌上比划，告诉严柔烟自己想要做这么个双鱼衔珠，两条鱼两个颜色，珠子上裹纯白纸，到时候夜晚点上很有风格、很有特色、一看就大不相同！

“所以……这是珠子？”听着师父慷慨激昂的话语，严柔烟不太确信地问到。

跟了莫无形这样久，她知道他不是那种喜欢第一时间把想法说出口的性子，如今讲的这样详细，八成是因为……

“想用它拧鱼身的，试了半天没想好怎么拧。”果不其然，激情瞬间消失了，莫无形恢复了某种熟悉的半死不活的样子，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声。

严柔烟嘴角一抽，捡起师父身边掉落的纸张，果不其然发现上面是长老画给师父的灯笼编法，而且分明就该是个球！

“……做不出来了，放弃吧。”严柔烟基于某种实际的判断建议到。

也不是头一回了，上次师父见人折的纸蝶精巧，也是兴致盎然地要了一沓纸来折。

谁知蝴蝶没成形几个，先把桌子上的砚台碰摔了，好好的墨砚缺了个角，怎么看怎么糟蹋。

最可气就是莫无形还要捡起来继续用，堂堂折扇门第一长老岂能用个破砚台不成！

结果就是他要用，她不允许，他要拿，她直接给他扔了，两人拉扯半天才达成了共识。

“去，把你温师叔桌上那个拿来，对，第三书房那个，白色的，梅花的，没事，快去！”

“……”也不知道温长老从刑房出来后的感想如何，那可是他年少时期用到现在最喜欢的砚台，平时都舍不得离桌。

但也不用担心，莫无形祸祸温师弟的时间比它长多了。

追溯到刚入门的时候，莫无形就不是个什么勤快利落的性子，每日总是懒洋洋的，对晨练也不上心。

倒是温长老性格如一，正经勤奋，从进来就一直认死理，根本看不惯师兄懒散的样子，又跟莫无形同一房间，基本上天不亮就开始追着他穿衣晨练。

而莫无形呢，改是不可能改的，五年不会改，十年也不会改的。

就算被师弟撵到房梁上，他也照样不离开自己那床被子，发展到后面更是眼睛都不睁，裹着被子在屋子里闪转腾挪，睡到心满意足才伸着懒腰起来。

他二人打得热闹，独留几个师弟师妹在练功场等等大师兄不来，再等等二师兄也不来，问也不敢问，走也不敢走，直到温长老终于放弃自己这个倒霉师兄，日日早上天不亮黑着脸代替他履行师兄的职责。

“师弟那么好的脾气，怎么会生气呢？”

奈何真到了切磋的时候，温长老是一次也没赢过这个他看不上眼的这个大师兄。

一开始他还有些憋屈，不再搭理莫无形，时间长了也就接受了，权当此事不存在，反正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

尤其是莫无形不再掌事后，两人的联系更是“热络”起来。

不管做成什么丑东西，莫无形都往温长老房里送，问就是温师弟细致，我一个大师兄做的东西是要挂在最前面的，这不得找个冤种……找个心灵手巧又有闲工夫的师弟好好修饰一下。

“心灵手巧”，有“闲工夫”，还“好脾气”，这世上也只有莫无形会这么评价温长老了。

根据他带的弟子某次传的一听就不怎么靠得住的消息。

有几次温长老审讯一个做了错事的长老，全程坐在桌子旁边，暗色的光线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他手上在摆弄什么东西。

“咔嚓、咔嚓、咔嚓。”

他也不生气，也不说话，权当长老不存在，就掰的那物咔嚓作响，时不时取过小刀割上少许再一吹，熬得长老坐立难安，刚开口咔嚓一声，再想开口又咔嚓一声，没多久就承认了过错，后面出来时眼圈都是青的。

“那个东西……”严柔烟大概能想象发生了些什么，时间点那是严丝合缝。

而且没记错的话，其中有一次的东西是个祈帘，后续还挂在了大殿上，上次她不巧被听见有折冬戒处的师兄偷偷讨论这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嘶，讲道理，比送去的时候好看多了。

而且更多的东西还没露在外面丢人现眼呢，多数时候是被她偷偷挂在温长老的房间，问就是师父要她去的，所有人连弟子都见怪不怪。

“哈哈哈哈这东西做的真丑，快挂到你温师叔房间去！”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这饭……做的真难吃，快给你温师叔送去。”

除此之外，莫无形还会从入口的东西上祸害温长老。

有一说一，他做饭的功夫比拧东西还强些，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正常能下嘴的，不排除修行之人口舌不挑和身体健康的原因。

偶尔有东西做的两人都难以下口，他就会让严柔烟把东西给温长老送去。

据说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温老板一回房间脸都是黑的，额头上青筋都暴起了。有次他怒气冲冲上了山，看着瘫在桌子上的莫无形，对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拳头都攥紧了愣是没下去手，一声不吭用房里的灶台给他烧了一顿晚饭，啥都没吃又回院去了。

总而言之，那次的鱼丑是挺丑的，但做出来了。

它挂在过水台的正中央，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甚至一青一紫，还不是正色，深一块浅一块的，看的严柔烟眼前一黑。

而且她确定，眼前一黑的一定不光是她一个。

因为前来取灯笼的长老当时脸都绿了，提着那对嘴歪眼斜骨质疏松的鱼嘴角抽动了半天，约莫在想自己还不如不问。尽管他后续也在上面用鲜花绿藤之类的东西尽力挽救了一下，但也不敢大改，更不敢遮住它的面容。

故而当时无意间瞧见它的时候，严柔烟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挂上去与它肩并肩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多事。”不过最后，反而是莫无形并不高兴。

他远远地望了过水台一眼，神情好似后来进门得知温师弟已经与师父决裂离开的时候——冷，还带着些许的讥笑。

“煽风点火。”莫无形当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温长老出门这件事本身，他似乎还有些赞同，约莫真正令他生气的还是另外的一些事情。

不过，如果师父在的话，结局应该不一样吧？

路过温长老被封存的旧居时，严柔烟曾偷偷想到。

她是见过的，就说算长老，同样是窃物，他之前犯过单论事情更严重的错误，所幸还没酿成大错便被莫无形及时掐住。

即便论起后续，算长老也只是相对体面地自请去了金城，十几年后一样低调地回到门里重归重用，哪里会闹得这样难看。

如果不论一个少年的初心，既不引导，也不教方，就这样粗暴地一棒子打下去……那还有几个孩子能坚持本心并不动摇呢？

严柔烟摇了摇头。

她还是觉得师父做的“竹信”难看，巨难看。

招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