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擦眼睛,看一眼,是重曜。
擦擦眼睛,再看一眼,是飞于虚空之中,青蓝灰三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赤红面具映着漫天青光,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从容合天地之势的重曜大师!
这还是杨琦第一次见到世外之人的战斗。
只见重曜长身一旋,逸袖一挥,其中飞出千张符咒。
每一张都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淡青色的光,在半空中铺展开来。
如同一片骤然绽放的青莲,定格片刻后,符咒化作一道道流光,迎着坠落的青针激射而去。
好一个千张对千针!
符纸与竹片在半空中相撞,噼啪宛若雨打芭蕉。
每一张符咒精准地拦截一根青针,青光与青芒相撞,迸发出刺目的光斑。
刹那间,天地间有如燃起千盏明灯,乃至于四周悄悄攀来黑雾也不得已,纷纷避让。
稍有退开晚者,更是被光芒直接撕碎。
【这里没有你踏足的空间!】
只是——
千张如何拦得住千针?
短暂对峙的一瞬后,符纸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痕。
“嗤——”
第一根针刺穿符咒,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青雨不过被阻拦了一瞬,便又洋洋洒洒、锐利扑下,裹挟着符咒破碎的光点,仿若暴雨中无力的萤虫。
但!
重曜要的就是这一瞬的间隙。
重曜左手一转,一圈符咒自袖中旋出,层层叠叠,环环相扣,一如罗伞由内向外旋开。
青针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如同暴雨敲瓦。
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把攻身的青针挡得干干净净。
天不常暴雨。
海不常卷风。
狂风骤雨久了,暴雨也不免一顿。
找准卡顿的时机,重曜右掌一拍左手,掌心一张符咒如同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那张符咒通体金黄,表面符文流转,速度极快,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耀眼的尾迹。
自罗伞中央,精准地穿过针雨的间隙,击中了竹相阵三层旋转的夹层——
“啪。”
准确来说,是稳稳地打在了【鹊衔枝】上。
竹相阵猛地一顿。
所有竹片同时静止。
但在定住的同时,下一张牌也亮了起来。
该竹片以朱砂绘制,上坐一座大山。山势陡峭,孤峰独立,山腰以上被云雾遮断,不见山顶。山脚蜿蜒一条小路,隐没在云雾深处。
路旁立一块界碑,碑上刻着一个字——“止”。
重曜瞳孔一缩:
【云山雾】主前路弥漫,八方遮目。不见来路,不知归途,步步危机,歧途难返。
凶。
下一瞬,云雾翻涌至眼前。
蜿蜒的小路从竹相画面中延伸而出,化作一条真实的、铺着碎石的山径,直直扑向杨琦和重曜的脚下。
“!”杨琦猛地一退。
但哪里退的过邪路。
转瞬间白雾迷眼,等杨琦再能看清东西的时候,脚下已经是那条崎岖山路。
四处什么黑花、竹阵、符咒,乃至重曜,都不见耳。
这次发动的不光这一张牌。
下一张、下下张……
同样的白雾弥漫里,重曜眉心微动。
他能感觉到雾气正压迫他的感知,阻断他的视线,甚至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弹指尖,身前飞出千只青鸟。
皆由符咒幻化而成,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羽翼如刀,拖着细长的光尾。
义无反顾扑向了四周——
文书沓来迷人眼,惊闻啼鸟始知春。
前路迷茫的时候,大力破巧又何尝不是一种办法呢?
白雾中不断传来飞鸟消散的青光。
一闪一闪,五光十色,令人心惊。
但重曜巍然不动。
千鸟在雾中穿梭、扑击、撕裂,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会在雾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空白。
而就在这空白的一瞬一瞬之间,他看见了雾中山,看见了山中林……更重要的是,看清了,林中路。
白雾逐渐消退。
重曜大步前去。
【前路虎】
健壮的白虎卧于古老的松树下,虎目半阖,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看似慵懒,却透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主前路猛虎盘踞,进则凶,退则险。
大凶。
重曜脚步骤停,呼吸不免一滞。
他看见那截尾巴了。
雪白的,毛茸茸的,末端带着三道黑弧,就在前方不到三丈的地方,从一棵巨大的古松后面露出来。
不行,已经被它发现了。
紧盯着那偶尔轻轻晃动一下的尾巴尖。
重曜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屏息静步,一步两步。
悄无声息,从它身侧走过。
最近时距离不过五尺。
他甚至能看见白虎腹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弧度,能闻到那身雪白皮毛上淡淡的、属于猛兽的气息。
白虎的耳朵动了动。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冷冷地、不带丝毫感情地从重曜身上扫过。
重曜脚步一顿。
但最终,那只白虎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姿势,前爪交叠,把头歪向另一边,继续睡了。
重曜微微松了口气。
脚步加快。
这是此大凶牌唯一的一线生机。
正面相迎,此虎有概率不咬人。
一如穹奇对正路之人向来宽容。
【逃避反糟。】
“呼——”如此大的威压之下,饶是重曜也不免心情一松,轻呼出了一口气。
但随即,眼神又是一厉。
因为下一张牌已经到了。
【青江雨】
洋洋洒洒、细细密密的春雨自头顶落下,无声地润湿了重曜的赤面。
与名字给人的印象不同,这张牌讲的不是景,而是人。
是青江雨中,你踏入客栈,骤然遇见的那树下执伞而立的故人。
主故缘重启,旧人重逢,不期而遇,喜忧参半。……吉。
尽管脚步未停。
但重曜的呼吸不免再度放缓。
因为他的眼角余光瞄到了一个人。
就在那条青石小路的尽头。
斯人执伞,背立。
个头比重曜矮上少许,身形修长匀称,甚至称得上一句纤细。
脊背挺拔,穿着一袭纯黑色的、被雾气模糊了轮廓的长袍,不见面容。
这人!
重曜干净利落划出符咒,于雨中带起一道利落的青光。
很危险!
与此同时,鱼缸里,啊不是,幻境里。
“啊——!!!”闪身极限避过刺来的飞竹,息枬瞪大眼睛,“轰”一声,在小镇里砸出一个浅坑。受身时碎石飞溅,尘土飞扬,还撞翻了一个卖馄饨的摊子,竹签和汤汁溅了一身,连滚带爬窜出去好几滚才算完。
“啊……”蹦起来的第一时间,他捂着撞疼了的后脑勺,上蹿下跳,疼得龇牙咧嘴,一伸舌头还舔了一口馄饨。
怎么没味儿啊?
随后,寒柏天落在他旁边,脚尖轻点地面,像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
姿态优雅从容,衣袍甚至没沾上一粒灰。
头顶。
粗壮的鱼尾划过天空。
竹刺球追着两人,翻滚着砸进远处的屋顶。
泥浆怪“啪”地一声糊在一面墙上。
多头怪物更是像一朵巨大的乌云,缓缓、缓缓地压下来,遮住了半个小镇的天光。
“别停。”
“啊?”
随后,湛蓝色背影如同被风托送一般,眨眼功夫已经落在五六尺之外。
息枬猛地一回头。
就见背后,铭客如雨般落下。
在踏入小镇上空的一瞬间,萧鸾的身影分明起来,依旧身穿红色战甲,手持银枪雪亮。
孔笙亦立刻恢复人形,素黄的劲装卷至手肘,露出一条干净利落的小臂线条。
啊????
咋了????
恢复了????
那一瞬间,息枬走马灯也差点□□出来了。
视野里,粗壮的鱼尾迅速收至纤细,纤长白皙的手臂自鱼鳞下重新伸出。
刺球收窄成人影,修长的手指攀在瓦上,脑袋露出。
泥浆凝聚成一个高大的身影,单论肌肉甚至可以跟息枬比比腕子。
不远处,还有……
息枬打了个哆嗦。
倒不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而是被那一双双眼睛。
它们空洞。
僵硬。
直勾勾地盯着寒柏天和息枬。
两只,十只,二十只……
所有坠落的铭客,无论是何姿态,面朝何处,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锁定在两人身上。
多头怪更是脖子近乎扭了半圈,死死地瞪着他。
狼顾之相!
息枬猛地蹦了起来,迅速领悟了寒柏天那句预判般的别停。
“等等我!小寒寒!”
在他奔跑的瞬间,铭客们也动了。
天摇地动,山石洪流,铺天盖地地扑向他的背影。
息枬后脑一炸,汗毛直立,顿时叫的更大声了:“救命啊!!!!!”
大凶反而有一线生机~
上次九黎村的不算!为什么呢,因为有个人脑袋在黑花里……没怎么看见!(无情嘲笑)
纷纷扰扰的消息啊,它乱人心神~忽闻窗外鸟鸣叽喳,才惊觉如今已是春天了。
原皮:我踏马来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53章 百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