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是在房间里,程岁禾翻了个身,看天花板,又翻回来,闭上眼又睁开,还是在这里。
身边没有沈知珩的影子,空落落的,好像又回到了往常就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天花板映着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线,她借着光影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一条消息也没有。
点开温夏的聊天框,就两条孤零零的今早八点的消息。
程岁禾:有些发烧,休两天。
温夏:欧克欧克。
她盯了一会儿,笑了笑,关掉手机,把被子扯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被子里很安静,听的见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响。
有些兴奋,又有些惆怅。
她这七年好像猫躲老鼠,最后发现多余了。
没过多久,敲门声一下一下的响起,随即有人推门进来。
她掀开被子,就见沈知珩端着一杯水,另一个手里还拿着胶囊。
“猜到你该醒了,起来喝药了。”
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把水放好,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再烧。”
说着话,就把人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让她靠在后面的软枕上。
程岁禾低头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胶囊,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问,嗓子还有些哑。
“有一会儿了,见你睡得香,就先去洗了个澡。”沈知珩说着,把胶囊放在她的手心里。
程岁禾这才发现他换了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刚洗过,比之前顺了一些,但额前还是有一缕不服帖的翘着。
她把胶囊放进嘴里,接过水喝了一口,仰头咽下去,水是温的,胶囊滑过喉咙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她把杯子递回去,沈知珩接过来搁在床头柜上,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程岁禾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手无意识的揉搓的被角,轻咳了两声。
“嗓子不舒服?”沈知珩问她。
程岁禾扯了扯嘴角,尴尬的摇头笑了笑。
“想吃什么?”沈知珩约摸是放弃了和她再聊些什么,“米饭?还是面条?”
“米饭吧。”
沈知珩喜欢吃米饭,他听了点了点,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
等程岁禾洗漱好走出来,沈知珩在厨房里切西红柿,背对着她。
她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纸巾擦手,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着他。
那件浅色居家服的袖子被他卷到了小臂,露出强劲有力的手腕,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围裙,带子在伸手打了个规规矩矩的结,被腰部的线条勒出两道浅浅的褶。
他低着头切西红柿,动作不快不慢,刀落在粘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肩膀随着手臂的动作微微起伏。
灶台上坐着一口小锅,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热气把油烟机旁边那扇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沈知珩的腰间被围裙系的刚刚好,把他原本就偏瘦的腰身收的更利落,从肩到腰的线条流畅而干净。
他切着切着微微侧了侧身,看起来很好抱的样子。
她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的拿起来手机对着厨房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他侧对着镜头,半张脸被灯光映亮,有些不真实。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指飞快的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眼睛移开,假装在看沙发上的抱枕花样。
心跳快了两拍,耳根热的发烫。
色迷心窍啊真的是。
程岁禾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把,深吸了一口气,去看电视旁边那一排的展览柜。
她很早就注意到了,透明的玻璃里全是乐高。
各式各样,各种系列,城市街景,塞车,飞船,每一件都拼的整整齐齐,积木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其中有一个放在了最中间,占了一整格,比旁边的都大了一圈,是霍格沃兹。
灰色的塔楼,棕色的屋顶,亮着灯的窗户,连城堡前面那座桥上的栏杆都一根一根的拼了出来,她起身凑近了看,发现城堡大门旁边还立着两个小小的公仔,一个黑头发戴眼镜,一个拿扫帚黄头发,是哈利和德拉科。
她后来终于弄懂了那页纸上写着‘爱是最伟大的魔法’的邓布利多到底是谁,也从头到尾把《哈利波特》全部读完了。
七本书,她读的很慢,一开始是中文读本,后来还买了全英文读本去读。
“看什么呢?”
沈知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两个盘子站在餐桌前,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辣椒炒肉。
他放下菜走过来,顺手解开了后面的带子,脱了围裙随手放在了椅子上。
在乐高柜前停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霍格沃兹。
“霍格沃兹。”他说:“我拼了三个月。”
“三个月?”程岁禾偏头看他。
“断断续续的。”他伸手把她扶正,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见她下意识的偏躲也没在意,笑了笑说道:“在申沪拍戏的时候拼的,只能趁着晚上收了工回来拼。”
他扭头又看了一眼乐高,“过来吃饭了。”
程岁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正低头夹菜,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沈知珩一怔,看了一眼对她说道:“你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程岁禾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看见了名字,江遇白。
隐约听别人提起来过,说是沈知珩之前的经纪人把他的资源卖给了被人,就换掉了,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换成了江遇白。
有点巧合的是,之前那个经纪人也姓江。
有粉丝还很顾虑,说沈知珩会不会和江这个姓犯冲,但他们其实也不清楚两人其实关系很好,慢慢的看沈知珩的事业恢复,也都放下了心。
她又想起来了姜满。
姜满一直都希望她和江遇白好好生活,尤其是她的丈夫江遇白,希望他能往前走。
现在,姜满该是欣慰的,他们都好好的。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找了这么多年,我不想遮遮掩掩的。”
“江哥,她的生活里可以没有我,但我不能没有她。”
......
房间里断断续续的有声音传出来,一度有沉默的时候,但随即就是沈知珩坚定的回答。
程岁禾几乎不用思考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攥紧抓着筷子的手指,眼眸低垂,嘴唇抿成一条线。
实话说,她还是有些别扭,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她很清楚这种情绪是多年未见忽然重逢造就的,更何况他们几乎没有情侣的感情基础,昨晚......真的......无法想象。
但莫名的,她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想着就这样吧,要没大家一起没,也是一桩美事。
但也就是一瞬而过。
沈知珩告诉她那些都和她没有关系,作为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者来说,她几乎没有反抗的顺其自然的接受了这个想法。
她太明白了,她其实就是在等一个翻篇的人,那个人从头到尾都会是沈知珩。
程岁禾是个赌徒。
不折不扣的赌徒。
她不堵大的,只堵缘分。
索性她真的堵对了。
他真的找到了她,并且继续庇佑她。
——
沈知珩打完电话出来的时候,程岁禾已经吃完了半碗饭,筷子搁在碗沿上,正低头看着手机。
温夏发来一条消息,问她明天能不能来一趟工作室,有个新展的策划案要过一下。
沈知珩走过来坐下,把手机反扣放在一边,碗里的饭没怎么动,筷子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搁下了,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开口了,说话有些踌躇,“你......要不要见见江遇白?”
程岁禾‘嗯’了一身,抬起头,声音有些不解,“什么?”
“江哥今晚的飞机,他想见见你。”沈知珩偏头看她,“他说,燕青郊区那个别墅还等着你去看看呢。
程岁禾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想起那个说还是她师公的人,七年没联系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她就人间蒸发了。
“沈知珩。”程岁禾喊他名字,声音有点低,“我有点没脸。”
沈知珩看着她,一下子就笑出来了,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摩挲着,“江哥一直都挺惦记你的,要不是年纪不合适,他都想认你做干女儿了。”
“这是你自己编的吧。”程岁禾才不信。
“是真的,他喝醉拉着我说的。”沈知珩微微蹙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前两年,有一回杀青,大家都喝了点,我跟他回酒店又喝了点,就喝大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抱着他喊你的名字,他就说我该喊他爸爸,说要把你认闺女。”
这俩人......
程岁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就是想超级加辈吧。”
“是啊。”沈知珩笑了,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你要是他闺女,我不就是他女婿了嘛。”
周围忽然一下静了。
程岁禾看着他,他不偏不躲,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她。
“你确定吗?”程岁禾下了决心,如果他执意,那么她也不是什么胆小鬼。
“很确定。”
沈知珩忽然站了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单膝跪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是有些仓促,但这些话我已经想说很久了。”
他握着的手更紧了一些。
“阿禾,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