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再首 第8章 尘埃落定

堂外风波暂歇，县衙内却阴云未散。

墨菊守在廊下，望着王家一行人悻悻退堂的背影，心中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捏了捏掌心，那点因紧张而沁出的汗，渐渐散去。风卷过堂前的青石板，带走最后一丝喧闹，却没带走她身上的落拓。

李捕快缓步走来，递过一块干饼，声音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释然：“县尊已下令，严审王家内宅，重查死婴命案。奶娘保释归家，你也暂回破庙歇息，待后续传讯便是。”

墨菊接过干饼，指尖触到那点温热，心头一阵发酸。她望着李捕快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多日前，自己跪在堂前瑟瑟发抖的模样。那时她以为官府冷漠，以为人命如草芥，谁知竟真能等来这一步。

她慢慢往破庙走，脚下的路比往日轻快了些。破庙的门扉还歪歪斜斜挂着，虽依旧破败，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压抑。她铺好稻草，将干饼掰成两半，留一半给偶尔来的老乞丐，自己啃着另一半，越嚼越觉得香甜。

日子一天天过，墨菊依旧每日去县衙附近打探消息，却不再缩在树后，而是大大方方站在廊下。差役见了她，不再是鄙夷的眼神，偶尔还会递上一碗热水。她知道，这是公道慢慢落了地。

三日后，县衙击鼓升堂，县尊当庭宣判：王家大奶奶毒杀婴儿，罪证确凿，判秋后问斩；管家与帮凶一并治罪；奶娘洗冤释放。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只因少奶奶多次顶撞大奶奶，且少奶奶外传偷情，大奶奶觉得这孩子断然不能留。有人说恶有恶报，有人叹人命无常，而墨菊站在人群外，望着县衙门口的朱红大门，轻轻吁了口气。

她转身回了破庙，将攒下的几文钱，塞进老乞丐的破碗里。老乞丐颤声道：“姑娘，你这命，是自己挣来的公道。”

墨菊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起那日在堂前，自己一字一句说出真相的模样。那时她怕，怕王家势大，怕自己命丧公堂，可她终究没退。

如今尘埃落定，她站在破庙的阳光下，忽然觉得，这泥里长出的野菊，终于不用再缩在角落了。

她可以慢慢走，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