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再首 第36章 及笄开篇

光阴倏忽，转眼便是李唯真的十五岁及笄之日。

李家本就是大族，后院姨娘众多，庶出的女儿、儿子更是一大群。

在她尚且还是个垂髫幼童的时候，一次家宴之上，父亲一时欢喜，摸着她的头顶随口说了一句：“诸儿女之中，唯真心性通透，往后家中这份基业，多半要倚重于她。”

本来只是一句兴之所至的感慨。

可这话，被旁边坐着的一位姨娘悄悄记在了心底。转头便添油加醋，四下散播开来。一传二，二传百。到了后来，在后院所有人的认知里面：老爷已经定下，偌大一份家产，将来尽数留给嫡女李唯真。

前些年，她年纪尚小。一众庶出的姊妹还只是各玩各的，保持着表面和气。纵然心底藏着嫉妒，也觉得来日尚远，不必急着动手。

但自打上了及笄礼，一切都变了。

及笄，代表着长大成人，可以议亲，可以涉足家里的事务，可以名正言顺地承接长辈给到的资源。

那埋藏了许多年的嫉妒，一瞬间就翻涌了上来。

暗流自此汹涌。

庶出的姑娘们，不会相信什么神仙道法。在她们眼里，李唯真不过就是一个出身占了便宜、运气好一点的嫡小姐。看着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和自己没有任何区别。她们哪里能够料到，每一个月，李唯真都会寻借口去往山上，拜在那位道长门下修行整整五年。

她学会了锁住与生俱来的读心感应，心念一动，便可开合感知；根基稳固之后，刚刚拿到了第一道法术——吐真言引。

平日里，李唯真从来不会露出半分异样。

举止温婉，谈吐得体，依旧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没有显摆，没有故作神秘。这份低调，反倒让姐妹们更加笃定：她没有任何依仗，只是靠着父亲的偏爱。

于是各式各样的绊子，接二连三地抛了过来。

有的庶妹假意亲热，拉着她去后花园的临水亭赏景，暗中提前叫人松动了石板的卡扣，想要看她失足落水，闹出狼狈不堪的笑话；表面上笑语盈盈，一口一个“姐姐”，心底却翻滚着恶毒的期待。

有的借着送点心的名义，送来一份精致的吃食，里面掺了一点点让人皮肤起红疹的花草粉末。不至于重伤，但是足够让她在几天后的贵女宴上颜面尽失。嘴上关怀备至：“姐姐尝尝，这是我特意寻来的好物。”

还有人暗中在外散播闲话，捏造流言，说她性情骄纵、心思刻薄，私下里面欺凌姊妹。

这些只是后院里面来自女孩子们的算计。

紧随而来的，便是一波又一波披着“爱慕”外衣的人。

及笄之后，上门说亲的媒人几乎踏破了李家的朱漆大门。

滚滚红尘里面，纯粹的情意少之又少，更多的是一场场精心包装的骗局。

有的世家公子，初次见面，诗词做得风流漂亮，眼神温柔缱绻，句句都是一见钟情。可李唯真稍稍放开感知，便能清清楚楚听见他心底真实的盘算：若是能够娶下李家嫡女，就等于把半份家产和人脉一并拿到手中。感情只是敲门砖，利益才是最终的目的地。

有的少年，装作淡泊名利，不在乎钱财地位，一副清高不染尘俗的姿态。闲谈之间句句说着不爱豪门富贵。然而心底的念头却暴露无遗：先装出不爱钱财的样子，以此博取她的倾心，等成亲之后，再慢慢攫取李家的资源。

也有外表热忱赤诚的寒门士子。嘴上诉说着刻骨的爱慕，说不在乎门第高低，只求一颗真心。可藏在心底的声音却是：靠着攀附李家，便能少奋斗二十年，一步登天。

一层一层甜蜜温柔的外壳之下，裹着各式各样的**。

刚开始面对这些的时候，李唯真还仅仅只是依靠天生的感应去窥探人心。

等到那些虚假的情意源源不断涌来，她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在筑基圆满之后，传给她那一门吐真言引。

当然，她不会随便动用。

不到必要时刻，绝不轻易施法。

这一日，一位容貌俊秀的公子，借着一场文人赏花宴，特意走到她的面前。言语温柔，眼底含情，诉说着自己对她早已心生恋慕。

一旁躲在不远处花木之后，悄悄观望的，正是那位一直视她为眼中钉的庶妹李婉柔。

李婉柔表面是看热闹，心里却打着另外一副算盘：最好这个男人哄住李唯真，哄得她不顾一切下嫁，最后再把她狠狠拿捏，耗光李家的家底。

李唯真安静地站在花影之下，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轻轻收敛心神，没有立刻开启法术。只是微微放开了那一道心镜的闸门。

霎时间，两个截然不同的心声，毫无阻拦地落进了她的识海。

来自面前这位公子：只要哄动了这个嫡女，李家的财富就是我的了。至于情意，值几个钱？

来自花丛后面的李婉柔：快点把她骗走！最好叫她栽一个大大的跟头！家产就不会全部归她！

微风轻轻吹过满园盛放的牡丹。

李唯真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浅笑。

她并不立刻戳破。

只是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是时候，试一试刚刚学成不久的那一道法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