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穿越重生 > 难养 > 第177章 第177章 病猫九曲回肠

难养 第177章 第177章 病猫九曲回肠

作者:浅笑浮沉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3-05-19 19:43:13 来源:文学城

春日尽,孟夏携雷雨而来。

吴中频发水涝,形势不容乐观;与北狄交涉的使臣更是碰了几鼻子灰,最后一次,狄族闻吴中灾情,乘间作祸再扣来使,是以,又引发一次不大不小的骚乱。

北疆情报、吴中汛情接替递送,一封紧似一封,弹劾秦仕廉的章疏暂消停,为太子求情的文书却每日不落,同一个“为国分忧”的托词,又想趁热打铁捞回太子。

官家焦头烂额之下,并没忘那句“新雷一声,风雨八方”的箴言,而眼下,风雨八方当真应验,他大动肝火扫龙案,急痛攻心又气倒于榻,十四皇子便继续留在福宁宫,代为批阅章疏。

李绥绥担心土崩鱼烂,便听从蓟无雍建议遵养待时,如此心劲一松,铁打的身板也大病一场。

大夫称是产后体虚、思虑过甚所致,需补需静,秦恪听罢便要甩袖出门。

他暴揍秦楷的事,李绥绥先前听得些风声,后来找苍梧问话,傻大个不敢捅事,认下事实却没透露关键,但她自秦恪举动猜到刺杀原委,恐怕是秦楷被山地案拂怒颜面,而还以的颜色。秦恪顾念兄弟情谊讳谈此事,她亦默契没问,毕竟转祸为福,她母子二人健在。

此时见他浑不吝的模样,大约又要找秦楷撒气,那人伤得下不了床,岂会没防备,李绥绥喊了两声没留住人,便昏头胀脑翻下榻去拦,终是脚脖子发软,只闻“咚”地一声,连同秦恪的心肝脾肺一块摔在地上。

将人抱起时,秦恪脑子里已绷断弦,张了张口,雷霆之怒没冲李绥绥发出来,便又转顾白脸怯懦的婢子们,李绥绥却轻描淡写道:“身子虚那是给饿的,不成啊,还得吃肉,镇日无盐无油无硬食,捆鸡的力都没啦。”

秦恪脑子里七荤八素,不晓得她哪来这么多新鲜说辞,将她放回榻中,见她兀自揉膝,遂查看没见青淤,仍不敢怠慢又替她揉捏起来。

李绥绥孕中多番波折,全仰仗汤剂药膳稳胎,药膳再好亦久吃生腻,思及此,秦恪无奈问:“那你想吃什么?”

“挂炉山鸡、炙羊肩,还有葱泼兔,鱼鲊也好久未吃……”

李绥绥也不客气,不疾不徐开菜单,陈大夫医者仁心,听罢两句,毅然劝诫道:“公主可兴不得重盐重口,原本生产时就硬靠猛药和深度行针,太过不及,已是劳伤气血,四体虚翕……”

“……”李绥绥止言瞪他,到底公主有公主的矜持,没与大夫骄恣挑食毛病,只苦大仇深转顾秦恪,后者微俯身,与她耳语:“是陈大夫不让吃的……”

岂容他一退六二五,李绥绥低声回:“你方才不是要出去么,给悄悄捎带点……”

“去哪?”秦恪迅速否认,“我是去膳房瞧伙食,陈大夫说,少吃多餐,你一日得吃够七顿……”

李绥绥挑起眉毛表不满,即又轻声嘀咕道:“那好,本是同林鸟,我有几杯羹皆分你一半,咱俩感情不见外。”

秦恪轻咳忍笑:“只闻八珍玉食邀郎餐,哪有与人分月子汤的。”

“有没有可能,我只有月子汤?”

李绥绥一字一顿怼回去,并以眼神暗示他让陈大夫闭嘴,陈大夫假装没看见两尊大佛交头接耳,自顾口若悬河讲到“目下脾胃虚,还得性温汤食最佳”,但见秦恪目光投来,摆手欲言,他话头略顿,和言相问:“是哪句不能理解?我可详说。”

秦恪闻言失笑,李绥绥撇嘴,他便收敛笑意,佯作一派正经道:“陈大夫所言极是,坐月便该有坐月的规矩,注意事项劳烦你仔细与公主多讲几遍,我……书房里堆了好些账册,得先去处理了。”

李绥绥眨巴眼,眸中具是尖刀子,他说句爱莫能助也罢,临阵反水算啥?

秦恪也不全是藉看账册遁辞,他近些年鲜有离京,外地生意多由大小掌柜助理,他至多勤于翻账本,称不上什么一馈十起,疲于奔走。但就这几日,来往府中的管事账房络绎不绝,最初,他频繁来回书房与亦澄阁,后来不得不出门应酬,又怕李绥绥不老实,旁人奈何不得,便请江二夫人白日来坐镇。

尽管秦小子“其貌不扬”,抱上孙儿的江二夫人亦爱来不忍释,这份天伦自不拒绝。

是以,李绥绥这月子堪比坐牢,心中挂着一堆糟心事,卧不安席、食不甘味,老实两日便溜去园中疏散筋骨透透气,顺带打探个把消息,还没品出外头空气几经香甜,便被江二夫人撞个正着。

江二夫人手扬纨扇,远远便喊:“这外头有风,公主出来作甚?抹额呢?还穿这么少,快快些进屋……”

李绥绥悻悻然,举目望去,见其身侧伴一红衫妙龄姑娘,姑娘桃花玉面颇是眼熟,直至二人拐过山石,她甫想起姑娘名字——上官雩。

未容李绥绥道声稀客,江二夫人疾步近前,握住公主小臂便往屋里带,且严正申明道:“三哥儿千叮咛万嘱咐,公主伤了元气,不能下床走动,你这样出来受风,若是着凉落下病根,三哥儿可不得怨我。”

“没那么严重,我就是骨头都躺酥了,才……”李绥绥轻轻挣开,万没想到江二夫人眼里诡异地氤氲起一点水泽。

她一怔,不知如何就惹人红眼,但思及遇刺那日,江二夫人与曹荀月撕破脸闹僵,行为立场虽不为她,至少也为秦小子,这份护犊之情李绥绥替秦小子承了,人敬一尺还一丈,于是闭嘴妥协,立刻回寝上榻。

江二夫人并未因她的识时务而罢休,吩咐来坐凳,于近前继续道:“公主与三哥儿是夫妻,偶尔也该为他着想对不对?那孩子,从小到大何曾顶撞过父亲受过家法,又何曾出手伤过兄长,有史初次皆为你,那日在家中,你是没瞧见他要杀人放火的模样……原本多乖顺的孩子,怎就……”

“乖顺”二字,李绥绥不敢苟同,但江二夫人讲道此处声渐哽咽,显然心疼得无以复加,她只好装聋作哑,拿起枕边书翻看。

江二夫人引帕拭去眼角薄泪,心绪稍加平复又言:“亦不是我怪你,既然有了孩子,日子也别再稀里糊涂地过,坐月还朝外跑多不合规矩,公主也别嫌我唠叨,我就是想着家宅安宁,三哥儿在外忙事也不至于割肚牵肠的……”

见李绥绥一径沉默,自觉对牛弹琴的江二夫人深感失望,一声长叹百转千回,上官雩轻揉她肩背,宽慰道:“三哥哥最是孝顺姨母,若是让他撞见你伤心,非要心疼坏的,可莫要再叹气了。”

“他若晓得心疼我,当初就不会……”江二夫人的话止于此,惹人遐想却并未往下说,只深意看了李绥绥一眼,怅然道,“也罢也罢,说多了招人嫌……”

任凭如何敲打暗示也未引起公主的反应,她依旧面无涟漪,盯着书瞧。

江二夫人自说自话没意思,旋即拍了拍肩上的柔荑,轻哂:“为人母,莫不指望孩子身边能有个实心实意的人相照,不然,你以为你三哥哥那么大的人了,我爱去操那空心么。”

上官雩笑道:“谁说不是,姨母可不晓得,当初阿娘替大哥挑媳妇,提早个六、七年便着意留心,家事知根知底是其次,重要是本人德行操守,需得深入观察,路遥知马力嘛。”

“那倒是,你阿娘慧眼识珠,自个儿嫁得好,又儿女双全,连孙儿都添了三个……”子孙满堂原本对江二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与曹荀月盲目攀比多年,心结便成了终极梦想,提起这事,她忍不住问李绥绥:“公主这胎凶险,我听三哥儿的意思,以后没打算再生了?”

前来奉茶的青萝闻言蹙然不乐,立马插言道:“二夫人问这话是不是早了些,殿下还在月内呢。”

江二夫人道:“我亦心疼公主千金躯,怀孕生产的苦楚自可由别人分担,这也是从前公主自己说的,广撒网,多敛鱼,要为三哥儿多添些胖小子……”

“二夫人!”青萝霎时气红脸,还未及出言顶撞,忽被一道响亮笑语打断。

“胖小子在哪呢?快快快,我真是迫不及待要看绥绥的胖小子啦,在哪儿呢?”声音停在寝门口,即有婢子入内欲通传,江二夫人先于开口斥道:“谁人大呼小叫,直呼公主名讳,也没个规矩。”

李绥绥笑道:“崔大娘子不必见外,进来吧。”

来者果然是崔袅袅,她捎来一堆礼物与李绥绥道喜,又转向江二夫人恭敬道:“原来江二夫人也在,见过江二夫人,恭喜江二夫人,您也是来看胖小子的?”

江二夫人素来不喜崔袅袅,嫌其轻浮没规矩,暗唾物以类聚,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当着外人面又不好再提点李绥绥,敷衍两句便去西厢看秦小子。

崔袅袅便乐得惬意,往榻沿一坐握住李绥绥的手,好一通嘘寒问暖,又说:“雪眉姐姐也念着你,不过她害喜害得厉害,说精神点再来瞧你。”

“又有身孕了?三孩儿了吧,真乃女中豪杰。”想想姚陈氏已三十有六,竟还要生,李绥绥颇鄙夷自己身板不扛躁。

崔袅袅点点头,接着低声道:“这当头,你那婆母怎忍心说风凉话?我听说你早产时都快吓死了,大哥怕打搅你休养拦着不让来,这不,他一出远门,我立刻赶来看你了……”

“嗯?你大哥去哪了?”

“吴中啊,他走马工部后,心中惶惶,常言自己是南郭先生,所以主动请缨去赈灾务实啦,欸,后面还得治理河防,我瞧着一年半载回不来喽……”

“这是好事。”李绥绥加以肯定,又询问起吴中形势,甫知,秦楷竟也自请同赴灾区,后者的情况不同,更像是去避祸,毕竟公主遇刺的事还没交代。

另一方面,要济世救民,不但要出人出力,银粮还得跟上,其中朝廷财政拨款与官员大商募捐各占五成,数目太大,自然有人哭穷称俸禄只管温饱,面临此问题,秦仕廉站出来牵头响应号召,火速筹银五百万,并督促落实下属善捐情况。

他的慷慨务实,带动了捐款项目顺利进行,既解急又替官家撑足面子,龙心甚慰下,也没谁脑子冒泡去质疑善款来源。

“真行,父子齐上阵,一大家子出钱出力的忠义,也是……好事。”那么大笔银子,想必又是秦恪在替父消灾,习以为常的事,李绥绥依旧不快活,只好自嘲般笑笑。

她还欲问北疆形势,青萝气冲冲跑回寝阁,跺脚讥诮道:“我就知道是黄鼠狼进宅!”

崔袅袅“啊”了一声:“我、我咋啦?”

“哎呀,没说崔大娘子。”青萝急急摆手,神色激动解释道,“我方才跟去西厢,听见二夫人说什么‘正因为姨母是他人妾,怎舍得让你步后尘’又说‘你可别头脑发昏,姨母晓得你和三哥儿青梅竹马,感情不一般,做妾太委屈你了’,欸,二夫人说话可真有意思,她侄女委屈,殿下就不委屈?那痴心妄想的小蹄子居然说,她对姑爷心意从未变过,呕呕呕,恶心死我了!”

崔袅袅霍然起身,奇道:“谁谁谁?你姑爷的青梅竹马?”

青萝再度佯呕,阴阳怪气道:“谁知道,没见过这号人,简直莫名其妙,殿下还在坐月,这些人不是存心来添堵么!”

崔袅袅扬眉问李绥绥:“谁啊?怎么回事?”

李绥绥卷着书角,似笑非笑道:“秦恪表妹,以前……没准差点亲上加亲。”

“还真有事?”崔袅袅闻之瞠目,见李绥绥表情淡然,猜想也是个没分量的小角色,于是又安心坐回,不屑道,“小妮子别咋呼,谁在绥绥月内提纳妾,那不是自找不痛快么,真当公主好欺负呢。”

李绥绥目带戏谑,认同般复述道:“是啊,真当公主好欺负呢。”

崔袅袅不解:“你还真不以为然?方才她们在此一唱一和,你一嘴没还,咋地,生个孩子脾气都变好了?”

李绥绥懒洋洋道:“我脾气一直很好,再说,嘴里淡出鸟来,哪有功夫还嘴。”

闻她爆粗口,崔袅袅霎时又抚掌大笑,且表示理解:“是,坐月门清汤寡水极磨人,我嫂嫂也这样,大哥那人管天管地管吃喝,嫂嫂嘴馋时,也常托我买她爱吃的小食,瞧,我这为人鞍前马后的命,哪能忘了你,特意跑了几家店呢,豫章楼的盘兔、睢园的煎鹌子、还有丹阙楼的炒蟹……”

她一面说,一面自礼物中捧出夹带的食盒搁桌上,李绥绥光听菜名仿佛已不药而愈,立刻趿着鞋子凑过去。

话锋转太快,青萝还未至愤懑中回神,一时懵懵的忘提医嘱。

可别说大快朵颐,擦手的食巾李绥绥还未放下,便闻秦恪的声音如晴天霹雳突降:“怎的还兴偷吃!”

李绥绥闻风色变,耷拉个眼皮瞧去,秦恪回瞪她一眼,阔步上前将食物往食盒装。

“你好歹留点……”肚里只剩闹心的李绥绥忙拽他衣角。

秦恪没搭理她,三下五除二收拾个精光,食盒“哐当”一扣,李绥绥小脸垮了,崔袅袅颇无语,还想替其捞回点,结果秦恪径直将食盒塞她怀里,犹庄容正色道:“大夫说了,她在吃药,脾胃又虚,要戒辛戒油!崔大娘子跟着胡闹,莫非想让她坐双月子?”

他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严肃已极,崔袅袅掂量自个儿干不过他一根手指,于是装模作样也肃了神色:“驸马所言极是,怪我,都怪我太心疼她,双月子就不必了,这我拿走,你当我没来过……我、我还要陪婶婶听禅……告辞告辞,下回再来……”

崔袅袅怂得顾不上李绥绥,抱起食盒小跑溜走,秦恪准备借题发挥再教育李绥绥两句,后者早心如死灰将自己塞回被窝,且面无表情捂了耳朵,显然嫌他嘴勤。

“你还生气?”秦恪又气又笑,弯腰推她肩头,她不搭腔,他便探手入被寻住那截堪堪风流的腰肢掐揉,李绥绥哆嗦了下,紧蹙的眉头因他使坏而舒展,又痒得香腮一瞬粉腻,忙一手护腰一手撇他:“你别……不吃就不吃……哎呀,你快住手罢……”

一腔咿唔求饶混着细碎银铃漏出檀唇,煞是动听。

这不比讲道理奏效?秦恪得了趣,索性撩开锦被,双手齐上阵,作弄得欲罢不能。

见二人嬉闹,青萝心中不忿一扫而空,遂回避至珠帘后捂嘴偷乐。

李绥绥被欺负来身躯颤颤缩成一团,亦躲不开他的手,只难耐地轻呼:“莫要闹……别挠了……”

秦恪却不依不饶,掐住她腰肢半提半抱往自己身上拖。

李绥绥终是狼狈得“嘶”了一声,没好气叫道:“疼!我的腰!”

秦恪赶紧停下动作,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心跳如疾雨,裤子却快着火,一时汗颜都老夫老妻,竟中邪似的,被她两嗓千娇百媚酥得爱欲满身,他兀自闷了两秒,才站直整理衣袍,接着说:“我今夜约了人谈生意,专程回来看你一眼的。李绥绥你好好的啊,忌口几日,别再偷吃,听话……”

青萝闻言,掩不住得意,赶紧强调:“姑爷忙里偷闲,就为看殿下一眼,这便是本子上说得伉俪情深,无声胜有声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秦恪瞥了她一眼,想起什么,又淡淡揶揄,“打声招呼,省得被人说没良心,在外逍遥快活夜不着家。”

贬损之词皆出青萝之口,她顿时羞红脸,连打哈哈称不敢。

秦恪心情不错,未追究她背地鄙诮之责,且新鲜狗嘴里能吐出“伉俪情深”之词,十分有滋味打算将新鲜延续,于是临走还掰过李绥绥脑袋亲上两口,嘴里说应酬完了早些回来,结果征逐酒食至二更。

彼时,李绥绥睡意正浓,被他强行捏肩摇醒,屋内未掌灯,惺忪睡眼所见如雾里看花,只瞧得那道模糊又熟悉的轮廓,便又合上,含糊应了声:“回来了?”

秦恪倾身伏近,澡豆衣香扑鼻来,显然将将沐浴过,滴水的发梢拂在李绥绥面颊,她不胜其烦掖着被角往头上盖,他却耳语带笑引诱道:“新出的芙蓉千层蜜糕,我尝着不错,带了份回来,你起来吃。”

菓子香甜没嗅到,他一开口,倒是丝丝酒气难掩,李绥绥蹙眉翻了个身,不悦嘟哝道:“不吃,困着呢,莫扰我。”

他“哦”了一声,当真栽头便睡,未免过分顺从老实,李绥绥静待两息,忽地一瞬清醒,回身摸去,果然他压着的半片枕头已被头发洇湿。

秦恪酒量深,亦不知与谁人痛饮酩酊,醉到沾枕即睡的模样不多见,他倒是酒品好,稍事洗濯才就寝。

李绥绥满目说不清的意味,而后摇头,大发慈悲揽下婢子的活,寻来巾帕替他绞头发。

邸深人静,未防将他折腾醒,她动作格外轻柔,秦恪头发浓密,磨磨唧唧打理小半个时辰,李绥绥的手渐生酸意,颇苦恼这活棘手,但无半途而废的道理,如此,她又小心翼翼托起他脑袋取出压在枕中的发,不经意碰到他沁凉湿濡的额头,才惊觉异样,遂起身掌灯,这才发现那不是水渍,是涔涔冷汗。

印象中鲜有见他病痛,适才最先想到那些明枪暗箭,她脸色一沉,旋即唤他:“秦恪,哪里受伤了?”

秦恪双目紧闭,未作任何回应。

李绥绥见状,一腔九曲回肠无端无肠可断,遽然慌张地拍向他面颊:“说话,哪疼?”

“嗯?”架不住她手无轻重,熏然间,秦恪喉咙里挤出喑哑疑惑,下意识拂开她的手,又背过身躲清静。

见他迷糊,李绥绥索性揭开被子查看,甫见其手掌紧压胃腑,她立马去掀衣,但他的手僵摁在此,翻扯两下,倒扰得秦恪百不情愿睁眼,讶然问她:“你在干嘛?”

李绥绥吁了口气,瞪眼质问道:“不是去应酬生意么,又上哪打架了?我看看伤哪里了,手拿开……”

秦恪愣了一瞬,霎时低笑两声,慢慢应道:“是应酬,没打架,也没受伤,胃有些不舒服。”

脑门都涨水了,得疼成什么样。李绥绥将信将疑:“那我叫老陈来……”

“不用,老毛病,吃过药了。”他反扣住她的手,问,“你怎么还不睡?”

“怎就老毛病了?”

恍然想起这厮打小酒食地狱,胃怕早蚀穿,李绥绥冷声嗔道,“年纪轻轻你……”

未容她数落,秦恪就着她的手往怀里扯,顺势翻身将她囫囵压入榻中,烈酒浇透的人身躯沉如灌铅,压得李绥绥喉口登时冲出呜咽,即被欺来的唇齿缄封,许是疼痛煎熬,许是醉酒无分寸,亲吻更似咬啮,格外粗鲁。

李绥绥本能挣躲,偏被他紧了力道合身压牢,求不得呼吸,又麻痒难忍,她的唇齿在他咬合中磕绊,低骂吐词不清:“泥土匪么,压死鹅了……唔,骨头……快碎了!”

秦恪下意识撑臂让出间隙,李绥绥顺手顶住他胸口想要抽身逃离,却被轻易按了回去,他呼吸浊重,半睁着眼打量她,玩味道:“再躲试试?”

怕给人助兴,李绥绥一动不动不肯从命,只神情怨愤,凶巴巴嗤鼻:“谁要躲?若非没吃荤食乏力,早揍你了。”

这话有一半是出于提醒她还在坐月,访云寻雨的情热果然被冲淡,秦恪低眼望着她,沉默少倾,松手倒回湿枕:“我哪里又招你了?睡得好好的,分明是你扒我衣服,将我弄醒。”

停顿一秒,他发出明目张胆的疑惑:“你不是要大展身手,颠倒乾坤日高起么?”

早知这厮满脑歪心思没皮没脸,好容易当回烂好人的李绥绥想一脚踢死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但病中实力不堪大用,于是缩着爪牙没自招欺负,更不想回应毫无下限的问题挑动他兽性,于是微哂:“你没醉?”

他诚实已极说:“没有。”灼热的视线,亦诚实表达未得餍足的情动。

只想息事宁人的李绥绥板着脸推他枕角:“没醉便好,这枕头被你弄湿,你起来,去换。”

“何必麻烦。既是同林鸟,你的枕头分来一半,咱俩感情不见外。”他到会拾人牙慧伺机奉还,并再度偎近,慢吞吞吻住她的唇,舌尖带着熏然酒气,温柔细致地扫进整齐齿列,彼此相引的呼吸愈发无措。

李绥绥终究不是柳下惠,面颊不可控得发热,细喘着,说着不成句的话与他分神:“你到底喝了多少……发什么酒疯,你说话,以后三杯为限,若你再……啊你……”

到底有些酒气上头,他的手弄散衣襟,轧过玲珑腰际。

她不能自己地溢出颤音,又立马克制住,默不作声承着他的亲吻。

“做了娘,果然温柔不少。”他得寸进尺,牵住她的手往下引。

李绥绥猝然一个激灵,利落抽回:“没听过么?温柔刀刀要人命,你胃不疼了?”

酒入舌出,他说话亦有些颠三倒四:“别说要命,挫骨扬灰都行,只是,别再躲进宫里……你总拿官家压我,很是讨厌。”

即便他背景深厚,亦不可能目无皇权,是以,他宁愿与她共撞南墙,也无法忍受,她将后路留在无可撼动的权威后。

然她不解风情,卯不对榫说:“谁要你的命,我就想知道水雀的命还在不在。”

“提他作甚。”

气氛分明无匹火热,她却心不在肝,吃着碗里望锅里,他在她唇上扫兴地啃咬两下,末了说,“我的话是信不得?说多少遍,没死。”

“那为何不让见?”

“我哪回说不让见?是他称病起不来!”

以水雀体格,何至于修养十来日下不来榻,这套说辞李绥绥从未信:“既如此,那我去看他也行。”

“出月子去,不拦你。”秦恪已然不豫,满腹热情被她三推四阻,变成一碗欠火候的夹生饭,不想勉强下咽,于是打个呵欠说,“困了,睡。”

李绥绥不满被敷衍,他已先发制人用力将她揽腰扣紧:“闭嘴,不然就别睡了。”

一语及此,李绥绥短暂犹豫后,终于不再提疑,只摸回巾帕,胡乱揉向他半干的发。

秦恪一怔,复将头颅送近埋入她颈间,轻吻着锁骨,叫了声:“李绥绥。”

夹生米饭就**汤,大约也能让人没齿无怨言,他又哪能料到,水雀身上的穿肠剑,让李绥绥连日梦魇孤坟枯骨,如何肯乖乖捱出月。

次日,没睡两个时辰的秦恪,照旧早起出门。

绿芜将秦小子抱进亦澄阁,好似在她肚里被亏待,这小子一见天日,食欲敞开来,顿顿风卷残云,加之精心照料,人是见天长见天变化,哪瞧得出早产孱弱。

李绥绥怕过病气给他,用过药便让人将他抱走,遂困倦绵入枕中:“乏得很,午膳不用叫我,晚些醒了另传。”

“是。”

众婢撤出居室,仅留二人听唤,怕扰公主清静,于是围在稍远的屏后做女工,一位捻线绣五毒,一位捏火箸捣香,正是一派静谧安闲,李绥绥却趁其不备,抬起手刀劈了二位脖后迷走神经,然后一臂一个接住轻轻放倒,作案过程干脆利落,半丝声响未出。

月内要带病出门,这事搁绿芜青萝都没得商量,她只好孤家寡人行动。

所谓病猫九曲回肠,硬咬牙花赛过虎。

她飞快剥下婢子衣裳往身上套,对镜自顾还算满意,遂弃门爬后窗,窗外是一片修剪得宜的海桐,她猫腰穿出灌木丛抵达回廊,装扮作掩,避开正面相迎,躲过内院婢子们的眼睛不难。出掩香园后,未防引起护院杂役的注意,她以奇佳的心理素质,以不急不缓的步履行至林园,这才挑着旁径大步朝东走。

都尉府便是铁桶,千防万防亦是家贼难防。

李绥绥顾忌隐在外围的暗卫,逾墙这事没敢想,最易成事的是月华流谢那条河,以她全盛状态游河不难,可偷溜出门和搭上命还是有质的区别。

她于是将突破口放在东侧门。

此门只出入采买,门房二位,看熟脸放行,门的左侧是仆役群房,右侧是咱房,解决多数杂役吃住行,人多杂,最易浑水摸鱼。

临近午时,大伙尚各司其职,舍房十有九空,李绥绥趁机闯空门,先去仆役房摸来套护院服,并顺走几个火折子,又去绣娘房整装,再翻出些绣线和碎布绺,万事齐备,支起耳朵听外面没异动,便好整以暇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饮一半剩下的倒在布绺上,再将半湿的布绺往油灯中浸泡,遂仔细避开火绒缠在火折子端口。

以此,她如法炮制五个。

没过多久,外头已在摇铃喊饭,她将东西包好,趁着人去饭堂的少许空荡,她摸到距离东侧门不远的墙根下,前面有几辆货运板车作掩护,她盘腿而坐继续就地取材,挑着地上的石子掂分量,遂绑在火折子上增加负重。

四下无人,她晃燃火折子,布绺将将引燃,旋即手腕发力,猛地朝后空抛出。

墙外是一条宽丈余的清静小巷,一壁是都尉府,另一壁是国子监。

以李绥绥吃醉还能将木屐至藏桃阁抛往大街砸箱灯的力道及准头,那火折子造访国子监委实轻而易举。

头一个时机未把握好,且用力过猛,李绥绥静待两息无反馈,跟着连续扔出两个。

她倒不担心把国子监点了,布绺浸以油水,若得以顺利燃烧出烟量极是可观,加之是白日,很容易被发现扑灭。

果然不消片刻,有缕缕烟雾腾空,跟着对面传来叫嚷声:“谁这么缺德啊!”

缺德的人鸦黑长睫眨了下,迎声又送去一支,彼时对面再添几道新嗓喝问,李绥绥一不做二不休,一支不剩全抛出去。

这回好比捅了马蜂窝,国子监群情乍然,怒声沸腾,很快,院墙外有密集嘈杂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东侧门被拍得震天响。

来了足足二三十人,门房一瞧扮装便知是隔壁监生,就莫名其妙为何个个表情不善,还客气询问:“不知诸位公子学究有何贵干?有事走……”

话音未落,打开的一线门缝便被义愤填膺的学子强行撞开,且七嘴八舌怒斥:“还问何事?你赶紧去问问你们府上谁人犯浑,纵火可是大罪!”

“难道不知对面是什么地儿,烧国子监?简直是胆大包天!”

“我瞧着就这处扔过来,纵火犯一定没跑远!逮着绝对不能轻饶!”

他们一边责备一边往里闯,门房稀里糊涂,又四手难敌,只能大喊:“诶诶,诸位,诸位冷静,莫要乱闯,什么纵火犯?咋就是我们府上的?小的瞧着也没着火啊……哪里着火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有学子立刻奉出证据,理直气壮道,“这火折子上有徽记,你好生认认,是你们都尉府的吧!”

被挤来东倒西歪的门房好容易辩清徽记,心头咯噔一下,亦来不及搞清状况,扯开喉咙便叫人。

诸学子有凭有据,底气十足:“你喊,任凭你喊人来!五支,足足丢来五支,你还道不是故意的!分明就是蓄意纵火!”

这厢动静闹大,在岗护院及暗卫几乎前后脚聚来,连杂役们都放下碗筷前来围观。

监生身份地位特殊,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护院们只能阻不好动粗,亦有冷静者出言控局:“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都是邻里,我们这就请管事的过来,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诸学子大多涵养极高,听罢亦未胡搅蛮缠,只严肃道:“纵火行为恶劣,既辱你们府上清誉,又有侮辱我国子监之嫌,我们就在此候着,务必要拿住此人!让我等先好生教育一番!”

亦有人发出疑惑:“这上头还绑着石子,会不会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做的。”

调皮捣蛋的那人,此时混在护院中趁乱挤出门,然后沿着墙根毫无存在感地一步一退,离人群稍远些,才转过身撒腿跑。

眼见几丈远便是转角,头顶却冷不丁的飘下一道凉悠悠的声音:“去哪?”

李绥绥吓了一大跳,跟着疾风自墙垣高树落下,眼前倏然一暗,她猛地急刹,脚脖差点葳了才没撞上通身漆黑的翠则。

“公主?”他似才看清她的脸,表情颇意外。

“嘘。”李绥绥没犹豫,抬手要捂他嘴。

就在那纤秀柔荑即将碰到唇峰一刹,翠则鼻尖递进一股奇异复杂的味道,他急急连退两步避让,瞳仁映出她尚未放下的手时,骤然一缩,抬起袖子便朝嘴上抹了一下。

猝不及防,另一只手又被李绥绥急切拉住,死死拖着疾走数步,直转过墙角她才松开,翠则手背那道黑乎乎的指印太鲜明,李绥绥不得不注意,狐疑眨眼,再一抬眸,见人唇畔也是黑的。

“呃?”李绥绥后知后觉摊开掌心,果然,她玩罢灯油玩石头,敬业专注,诚然不察爪子何其油腻腻黑乎乎,更不晓得在自己脸上抹了多少下,是个什么状况。

她且好心引袖想替之清理,翠则如避洪水猛兽,果断跳开:“公主是自己回去,还是……”

“我去罗衣巷看水雀。”李绥绥立即表明意图,一面撩起衣摆矜持擦着手,一面与他协商道,“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我。”

“抱歉。”一介之士否决得干脆。

李绥绥语气柔软,笑得人畜无害:“好翠则,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这人有恩必报,连同上回那批暗器一并报,那些小玩意委实精致优良,似你这般的殊行绝才,屈于暗卫简直埋没,要不,我送你进御前军器监,想做少监、监丞都可。”

翠则并不吃蛊惑捧杀,只是李绥绥模样实在不伦不类,没忍住多看两眼,她那身玄色短打本不称身,加之发量惊人,幞头被撑到极致也囚不住缕缕滑落的发丝,而原本艳冶的小脸更是糊得撇捺纵横,只余闪着狡黠的秀长黑眸,若叶底藏花,格外绝俗。

她的注视饱含希冀,好似拒绝都是罪过,翠则抿了抿唇,索性不看她:“不行。”

“不喜欢做官?”她锲而不舍,立马易虑改策,“那,我给你介绍个媳妇儿?”

对付翠则这种极自律的血性男儿,事业与家室固然比吃喝嫖赌更具吸引,李绥绥放矢有的,偏生脑子太活络,脑海不由窜出崔袅袅的话,说她长了颗三姑六婆的心,竟觉有那么回事,紧接着遏制不住笑出声。

翠则原本丈二和尚,但觉那双弯弯灼灼的眼睛和着满脸狼藉,笑意极痞,诚意没听出倒品出三分调侃,他表情猝然僵掉,硬邦邦道:“公主莫拿属下玩笑,还请回。”

“你怎这般不通人情。”

李绥绥稍微一哂,出来不易,里头露馅是迟早,远远的,似乎又听见柏明的声音,她探头张望,见没人追来,甫松了口气准备继续游说,却闻翠则道:“若被那些监生知道,火折子是公主扔的,此事必然闹大。”

“原本打算扔石子,恐效果不佳,我去过国子监好几回,印象中那处是空地,根本不会引发火情……”李绥绥耐心解释一句,又迅速回过味来,目光乜斜而去,“你在威胁我?”

何须威胁,擒制全身破绽的她,于他而言易如反掌,更或者他只需大声疾呼,此事便到此为止与他无关,可他依旧卖她两分薄面:“现在回去,属下保证,谁也不知您出过掩香园。”

到底不是水雀。

李绥绥摇头,失望评价:“没人情味,一点都不可爱!”

人情味就算了,可爱?

翠则莫名涨红脸,陡然不晓如何接茬,只小声道:“公主想知水雀近况,大可遣亲信探视。”

“他们心有顾虑,报喜不报忧,我只信自己眼睛。”李绥绥断然拒绝,而后抱臂依墙,挑起一根眉毛强硬道,“不放行可以,你寻水雀来此,见他安然,我立刻回去,亦无需你替我掩瞒什么。”

猜度这是她的调虎离山计,翠则不肯,僵持之际,对街宅门忽“吱呀”大开,旋即从内传出一道悦耳女音:“这宅子陈设老旧,园子布局俗气,都得翻新,若非我喜欢这地段,亦是看不上的,一口价,九万银……”

冲着豪气的九万银,李绥绥分神投去一眼。

那厢门口出来三女两男,为首那位妍姿俏丽的豪门,正是上官雩,左右相随的男人,腰间皆别着黄木牌,挽着夸张长袖,标准的牙人装束。

其中一位牙人哈腰恭维:“娘子极有眼力劲儿,这地段是当真好,您瞧,对面是都尉府,住着贵不可言的金凤凰,斜对门是国子监和太学,亦是缕缕书香胜饭香,您再看那边,那是鼎鼎有名的状元楼,是以这地段真乃名副其实的步步生华,京都本尺地寸土的,要想寻一处清静开阔的宅子本就难,何况保康门都是大宅大户,仅有这间宅院空置,亦是不可多得了,价格委实不算高……”

他舌灿莲花一力吹嘘,压根不提隔壁严华寺,可钟楼高耸,谁也不瞎,这地域房价比金不假,出九万银来住,难道是喜欢听撞钟?

李绥绥浅笑两声:“敢情又来一位接受熏陶的?”

翠则一头雾水:“又?还有谁?”

那厢上官雩视线在塔尖停留一瞬,似乎不在意,旋即又看向都尉府的朱漆大门。

老远可见其美目大放异彩,李绥绥咂摸出滋味,讪讪道:“自然是……”

“三哥哥!”对方清喉婉转,已替她脆生生喊出来。

街衢清静,喊声传得极远,隐有回荡,李绥绥背脊倏然离墙,同翠则齐齐扭头。

秦恪驰马离正门几丈远,闻声放缓速度,视线随之投来。

李绥绥唇角一抖,毫不迟疑压着幞头撒腿,翠则反应超前,长指已电闪探出,稳稳勾住她后领。

李绥绥呼吸差点被勒回肺里,仓促回扯襟口郁郁低喊:“哎呀,你放手,行个方便!”

“现在悄悄回去,还来得及。”翠则语速极快,声亦压得低,颇是操心她被秦恪逮后大动干戈。

“三哥哥、三哥哥……”对街的上官雩提裙赴往郎君处,欢快似粉蝶,声音更如浸蜜,亦不知甜到秦恪骨子里没,反正李绥绥头皮酥麻,暗暗掰着翠则的手较劲,嘴里不停催促其放手。

翠则有洁癖,不愿受她碰触,缩回手又以身体虚挡。

这当头,一声鞭花打响,随之马蹄声快速靠来,翠则瞟去一眼,脸色未变,只遗憾道:“现在悄悄回去,已来不及。”

何须说出来。李绥绥咬牙冷笑,但瞪向翠则的眼神都变了,那是被缠恼得郁闷,十分凶狠,但她并未对他置气,只扭过头面壁当起鹌鹑。

“翠则?”秦恪原本没注意到李绥绥,近了先发现他属下万年不变的脸居然透着红,且满眼无奈,他这才转顾墙边那只可疑的鹌鹑,上下打量两轮,表情凝滞,跟着额头抽痛,他纵身下马,即被火速奔来的上官雩撞个满背。

上官雩趔趄惊呼,下意识抱住他腰脊才不至于摔倒,神女本有心,便将错就错没舍得放手,且红唇微嘟,细细委屈道:“三哥哥,叫你那么多声,为何不应?我还以为你没听见呢。”

这等情形下,秦恪除了推开她别无选择,上官雩守不住城池,于是站定,大大方方道:“三哥哥回来的正好,我打算在京都置处宅子,想请你帮我掌掌眼呢。”

秦恪心思不属,半晌“嗯”了一声:“置宅子作甚?”

上官雩展颜笑,坦率作答:“阿雩喜欢京都,想回来常住。三哥哥有所不知,爹爹、兄长镇日事务缠身,根本没空搭理我,我在青州无趣至极,幸而,丞相夫人与我参谋了处保康门的宅院,与三哥哥府上一墙之隔,以后为邻,还可相互照应不是?”

李绥绥趁其闲谈欲窜逸,悄然朝翠则一瞬目,示意好狗不挡道,后者目光放空,佯作不见,脚背立时迎来恶劣踩踏。

秦恪眸子瞬息之间窜出一丝火星,李绥绥顿觉如芒在背,心说事已偏离既定计划,亦没必要将自己弄得太尴尬,正欲回首认栽,肩头突被重钳所持,娇躯才是一震,跟着整个人被用力拽退两步,背脊狠磕到后方硬邦邦的身躯,她下意识弹腰闪躲,但已来不及,魔爪再次罩向她头顶,且不遗馀力,死死往下摁。

病猫卵石不敌,连徒劳抵御的机会都无,腰板已被深折。

专注向秦恪抒胸臆的上官雩这才一噤,垂目顾向被他挟进臂弯的“护院”,疑惑道:“三哥哥,怎么了这是?”

秦恪侧身挡住她视线,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家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不待上官雩追问,他将一个劲在臂中挣蹭的李绥绥连拖带抱往回弄。

上官雩反应一瞬,又执意追来:“阿雩还没说完呢,好容易……”

她张臂欲拦,却瞥见受秦恪揉压变形的幞头下发丝崩散,一簇一缕,长长曳地,她见状奇道:“女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