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不语 第8章 第八章

林亦之和苏意橙两个人顺路，家离得也不是很远，李木木要去她家玩，所以三人漫步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借此消食。

林亦之随口问道：“听说你跟姜喻言都想考赴云啊？”

她点点头，“他跟你说了？”

“对啊，之前我们去打游戏的时候有聊到。”

苏意橙反问他：“那你呢？想去哪个大学啊？有没有目标。”

林亦之罕见的沉默了一下，“我还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李木木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下一秒苏意橙就转头问她：“木木，你呢？你想好了吗？”

林亦之也看向李木木。

她听言咧着嘴笑了一下：“我也还没呢。”

走着走着对面迎来三个女生，一边走过一边说：“你都不知道有多难抢那漫画书，幸好我喊我哥跟他几个朋友一起抢才抢到手。”

话落就响起另一个女生的声音：“我提前调了好几个闹钟都没抢到，好气！”

苏意橙听到漫画书这三个字就停住了脚步，然后扭头看向她们。

林亦之和李木木见状有点不解地异口同声道：“怎么了？”

苏意橙撇撇嘴，“漫画书啊，很火的那个，今天早上我也没抢到。”

李木木也没抢到，手速慢了。

只见下一秒林亦之满脸的春风得意：“哦～小爷我抢到了。”

苏意橙没听清他说什么随口敷衍道：“是吗。”

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双眼发亮地看向他，“什么？你抢到了？真的假的我靠。”

“那可不。”

苏意橙：“不是前100名还可以那个什么送上门吗？你几名？”

“不知道几名，反正今天下午一点多我就收到了。”

苏意橙狠狠震惊，“！！！这么牛吗？你不会在逗我吧？”

眼神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李木木歪头看向他们，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林亦之很是得意：“不信？”

苏意橙摇摇头。

林亦之：“走，我都看完了已经，你们跟着我回我家一趟，我拿给你们，给你们拿回家看吧。”

“这么大方？”

“我什么时候抠过？”

随后苏意橙就领着李木木很狗腿的跟着林亦之去了他家。

……

刚开门，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气，十分浓烈，他们三人从门口走进去，只见满地的酒瓶，林亦之僵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冷漠，整个人像被罩上了一层面具与刚刚聊天哈哈大笑的人判若两人。

沉静漆黑的眼眸里有着淡淡的戾气，他就那样沉默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苏意橙和李木木有些呆愣，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她对地上瘫坐着的男人并不眼生，毕竟他们也认识了几年，自然也见过几次林亦之的爸爸。

李木木的眼神从进门后开始就一直停留在林亦之脸上。

前面响起了林亦之的声音：“怎么又喝上了？”

表情不冷不淡的。

他的爸爸抬头看向苏意橙，只一秒眼神就挪开了，嗤笑一声，“你还管起老子来了，跟你那个贱人妈一样，看着就晦气。”

林亦之垂在腿边的双手有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没搭理他爸，而是回头看向苏意橙和李木木，用一副轻松无畏的表情说道：“抱歉，下次再请你们喝水了，今儿不太方便，在这等我一下，我进去给你拿。”

苏意橙拧着秀眉一脸担忧很低声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是？”

林亦之一愣，“没什么，他喝多了，正常，等我一下，我进去拿给你。”

没一会儿，就听到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苏意橙李木木对视一眼，下一秒就看到林亦之急匆匆的跑出来，直接跑到他爸身前，冷声问道：“我东西呢？你动我东西了？”

声音很大，这是她们第一次见林亦之这么失态，同时也吓了一跳，平日里几人当中最阳光的他此刻像变了一个人。

没有听到回复，林亦之便大声吼道：“说啊，我东西你拿哪去了？”

李木木看到他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刚刚进房间拿东西，一眼就看到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是开着的，里面的东西没有了，整个抽屉都空荡荡的。

“丢了，你还留着那个贱人的东西干什么，母子俩这么重感情，那个贱人怎么当初不把你也带走。”说完哈哈大笑，一边仰头往嘴里倒酒。

“丢了？你凭什么丢了，你凭什么碰我的东西？”他的目光有些呆滞，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嘶哑，崩溃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丢去哪里了，说啊！”他一直在强压着自己的情绪，整个人像陷入了黑暗沉茫。

静，很静，房子里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向他袭来。

两个女孩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爸终于开口，“楼下垃圾桶啊，眼不见为净，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留那个贱人的——”

话还没讲完，就看到林亦之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反应过来后苏意橙和李木木立马跟上去。

林亦之跌跌撞撞的跑下去，连脚趾磕在阶梯上的痛都麻木了，周遭麻木，空气麻木，丝毫感知不到任何痛觉。

污浊的垃圾桶，散发出腐烂的气味，潮湿的地面，如同他小时候每个孤独的夜晚。

他时常觉得体内住着两个自己，一个是白天没心没肺的，一个是承包夜晚所有孤独的。

当他找过去时，垃圾桶早已经空空如也，他跌坐在地上，木然的看着眼前。

心脏传来阵阵爆裂的刺痛，强烈跳动的心跳声像在痛骂他的没用。

苏意橙和李木木追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那个本该充满活力的少年此时坐在昏暗的垃圾桶旁。

表情无助、眼神空洞。

阳光跌落地面与黑夜彻底融为一体。

苏意橙瞳孔骤然一缩，心跳猛得漏了一拍，“卧槽，这……”

即使和林亦之认识了很多年，但他家里的事情她并不是很清楚，以前跟姜喻言打游戏的时候她好像有问到过林亦之妈妈去哪里了，然后姜喻言说他妈妈离开了，让她不要在林亦之面前提起。

现下她大概能猜出来了。

“林亦之，林亦之，你怎么了。”她跑过去蹲在他身旁有些手足无措。

“你要找什么东西啊，我帮你找。”说完，并没有得到回应，她耐心的等待着他开口，然而半晌，他都没有说话。

苏意橙视线看向他，却见他的眼睛红得很，她表情呆滞心中却如惊涛骇浪翻涌。

而远处的李木木，难掩心中震惊，突来的事变使她措手不及，如果说方才她觉得林亦之是孤独的话，那此刻他就像一潭死水。

压下心中的丝丝异样，下意识捏紧了手指。

“照片……”

他低喃了一句站起来，抬头刚好看到不远处的环卫阿姨，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阿姨，那边楼下垃圾桶的垃圾呢？”他手指着家楼下的位置，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到底有多抖。

环卫阿姨看着面前莫名其妙的小伙子：“拉走了啊，早就拉去处理了。”说完便转身放好她的清洁工具蹬着三轮车走了。

林亦之闻言愣住了，只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苏意橙连忙上前，“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一张照片。”林亦之恍惚道。

“照片？”

“嗯，照片，我跟我妈的合照，还是小时候拍的，这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眼眶发红，发酸，发胀，但此时这里有两位女生，他知道今晚的行为吓到她们了，努力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状态便抬起双眸说：“橙子，木木，我先送你们回家吧，有点晚了，今晚抱歉，吓到你们了，改天请你们吃饭，东西明天再给你们吧。”

李木木小声问：“那照片……”

林亦之泛起一丝苦笑，“应是找不着了，算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苏意橙和李木木对视了一眼后用放松的语气说：“不用了，又不远，就那么点距离。”

“……那不行，我答应姜喻言了。”

“他不是不在吗？反正他也不知道。”

“可是……”

苏意橙立马说道：“别可是了，那么近，送来送去不麻烦吗？”

林亦之状态也不是很好，闻言缓缓点了下头：“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可以吗？”

“没问题。”苏意橙说完连忙抓起李木木的手一边走一边不忘扭头说：“林亦之，那我们先走了啊，你别不开心，多想想其它美好的事情，明天我们请你吃又香又臭的螺蛳粉，你不是也爱吃吗。”

林亦之扯唇应道，“嗯，注意安全。”

看她们两个走远之后，昏暗的灯光下只剩他孤身一人，抬头看向他所住的楼层，他家的灯光还开着，林亦之喉咙闷痛，稍用力握紧了会儿拳头便松开抬脚往楼梯方向走去。

苏意橙和李木木走了一大段距离后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东看西看，没有看到那抹身影。

她们对视了一眼，不亏是姐妹，两个人都想到一块去儿了。

绕着附近找了差不多20分钟，才找到她。

“橙子，那儿。”李木木连忙指着那个方向说。

两人跑过去，气都还没喘匀问：“阿姨，刚刚你说垃圾都被拉走了，请问是拉去哪里了？”

环卫阿姨皱着眉，一脸的不解，心想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但还是回答了她们问的问题，“东汇路那边的垃圾总站啊。”

话刚落地，苏意橙两人就急匆匆地朝东汇路的方向跑。

跑出几步路后又同时回头朝着环卫阿姨大声说：“谢谢阿姨。”

东汇路垃圾厂——

大大小小的垃圾桶排列着，两双带着黄色橡胶手套的手一直在扒拉翻找。

腐烂食物变质的气味一直散发出恶臭，刺鼻恶心。

她们翻了将近一个小时，垃圾桶太多了，没办法准确找到林亦之楼下的那些垃圾分类到底在哪里。

刚刚她们在林亦之家路口打了辆的士，到这边的时候刚巧碰到最后一个环卫工人准备下班。

苏意橙询问刚刚春和路那边运来的垃圾分类到哪里去了。

环卫工人皱着眉头指着某个角落说：“那呢，刚倒进去的，我们要下班了，还没来得及处理。

看了眼面前的两个白白净净的女生：“你们做什么，我们这里不能随意进来的。”

“叔叔，我们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找到，我们不会弄乱这里的，拜托。”

工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量她们也不是过来偷东西的，便松了口，“那你们找吧，那边有我们的手套可以用，不过你们不能翻乱这里，否则我会被扣工资的。”

“好的好的，谢谢您。”

工人指了个地方，“手套在那里，记得放回去给我。”

“一定的。”

等人走后，苏意橙看向刚刚他指的垃圾堆，好家伙，满满一大堆，堆的又高。

两个女生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苏意橙此时身上又黏又热，整个后背都湿透了，站起身来望向李木木所在的方向，只见她一点一点仔细的翻找着，不用说，她的衣服肯定也湿完了。

“木木，先歇会儿吧。”

苏意橙摘下橡胶手套，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

李木木冲她浅笑了下：“我还不累，你先休息。”

“快点过来坐一下，等下再找，一直干的话等下就没体力接着翻了。”

闻言，李木木只能听话的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两人身上都染上了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