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九泽瞬间脸耷拉下来不乐意了,“跟我像?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跟我像?”
南芜一看他炸毛了笑着连忙称不是,“他不像你好了吧?我看错了,这天下谁能像龙上仙呐。”
虽然南芜说的一脸正经,但九泽还是觉得怪怪的,总觉得有股阴奉阳违那挂,但想在找个由头生气时南芜已经扭过头继续往前走看地势。
他没办法,只能打着伞跟着走。
山中偶尔传来几声猿啼,雨打着伞顺着伞缘滴下来,一个不查沾在了南芜的长发上,这人不将就,一个麻绳就给头发束了起来,怕头发溜下来就随意扎了一个木簪。
乌发中几丝白意在沉冷的雨中显的异常的突兀。
九泽望着不自觉地抬手去捉,挑起,慢捻接着又随手下人的步子溜走。
“这坝势有点险峻啊,怕是修起来要费一番功夫,你说呢,小黑。”
“小黑?”
南芜转头就见九泽恍然望向他,显然在走神,他眯眼笔头戳着下巴问,“想什么呢?还在知己那个事?”
“…你…你说你之前被南璃神君点化过,他没有延续你的寿命吗?”
九泽刚问完就被南芜用笔敲了一下额头,不过罕见地是他这次没怎么生气,偏了下头皱眉,“你别打岔。”
“我再想你们九重天上没有太傅吗?就是教你天下本源之类的仙?”
“文曲?应该有吧?不清楚,我又不学那。”
“…”南芜叹了口气,“你呀,天上估计是个混世魔王,你娘不头疼你吗?”
九泽呵呵两声,“我娘死的早,我爹病的早,我母妃又宠我,谁头疼我,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混世了?龙生来万物之手,谁敢教我?”
九泽说着又上瘾了,一看南芜一旁无奈的表情,住了嘴,怕打击到这个胆大妄为的凡人。
嘶,不对,怕?他为什么要怕?
“天地之初,一切都是轮回因果有恒,若是随意延长我的寿命,再让我拥有织线这等神器,这不乱套了?你也说了,你都对这织线无可奈何,若是南璃神君随意点化几个人,还要仙界作何?”
“南璃点我医术药理赐我万物可塑的织线,其本身就是违天理,所以我短命呐。”
“……那你把织线都给我,脱离这个东西会不会就不会…死了?”
南芜转头看他,“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
九泽:“……”
这个问题给他问住了…
仙的寿命太长了,对于他们这种翻手覆命的仙来说,凡人的死亡就如同喝水一样简单,反正他们死后轮回,或许有机会他还能再看到南芜的来世。
如同人观草木蜉蝣,生死瞬息即逝。
“我…谁舍不得了…”
南芜也不难为他,知道他那个性也说不出什么掉面子的话,“我这一世啊肝胆济世,但手脚有限无法纵观四海之景,之前不知道南璃神君为何赠我一凡人此等神器。”
九泽见他转身望向那汹涌的洪水,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滋味。
“我想应当是为了这一刻吧。”他蹲下捻泥,“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来世…”
“有,不是你说的吗,生死轮回…”九泽没等他说完就插了话,也不知道自己再急什么,但就是想要反驳他。
“对旁人倒是,但当初交换织线可是压了我的来世。”
嘀嗒——
一滴雨从九泽的额头流淌而下,划过眼皮激的那块薄肉颤了一下,随后低落至泥沙之中不见。
九泽抬头皱眉望天,虽然伞基本都是给南芜打的,但他有灵力设下的屏障,雨怎会进来?
“呵…你倒是一副好心肠…”这话几乎是从九泽喉咙眼里挤出来的。
南芜站起身把纸张递给他拿着,拍拍手示意带他下去近距离看看那崖壁。
“哎呀,谁没个少年意气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①,那时候一腔热血哪里顾得上来世,那又和我没个关系。”
“能飞起来吗?”
九泽被他那质疑的眼神看的来了脾气,单手搂着他的腰腾飞而起奔那崖壁而去。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能用灵力了,待你龙丹修复后,我就把织线另一半给你,那个时候你也能更好的驾驭。”
若是以前九泽听到还挺开心的,但今天听到不知为啥莫名烦躁,“别说了,看你的水。”
这什么表述?惹得南芜疑惑地瞅了他一眼便继续自己的考察。
晚上回去后南芜就开始挑灯画图纸,琢磨的饭都顾不上吃,九泽看着叹气只能出去给他端进来。
把门关好,一手火灵绕了屋子里一圈后他去前殿给他端饭。
南芜的身体碰不得,他又不会把脉,只能晚上凑近用灵力探了下,确实是多处虚衰之相,这种只会出现在人年老之时,倒是和他说的那种夺寿相似。
“啧。”九泽烦躁的摸脖子。
这下麻烦了,他怎么能从南璃手里抢人?龙丹是能治百病延年益寿,但南芜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脱离了他这个范畴。
“南璃…南璃,又是你!”
九泽一甩袖子冷着张脸去了前殿。过去时没看见李苓淑,旁日这姑娘天天雷打不动的在这里施粥,会做饭的婆婆年迈,她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都已经学会了烧火。
但今天居然没在这里见到她,有些稀奇,不过他也没想太多,反正那家伙去哪里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正排着队呢,旁边突然慌忙从大门处进来个姑娘,他瞧着似乎是李苓淑的贴身丫鬟来着。
那丫鬟也瞅见他,不过很快就把视线移开,转而去找侍卫。
九泽摸了摸脸,差点忘了他脸上那丑死了的丝线已经不见了,但现在变化的也是一个普通的脸,和他这一身还真是不搭。
“快!快去找找小姐!”
“小姐不是去找张大娘了吗?”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那是谁?张大娘在哪里好好的坐着?那小姐呢?”
说着丫鬟去张大娘那边询问,但九泽看那大娘一脸茫然就知道坏菜了,估计大娘今天都没见过李苓淑。
侍卫们现在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顺着路下去找人,旁边百姓看的议论纷纷。
“我瞧着下午也见到李小姐,还问了嘴,小姐也是说去找张大娘,说要补一下衣服,她那衣服我也看了,被树枝划了几大道口子呦。”
“唉,县府的千金落得个这般模样,上天这眼啊估计瞎实了。”
“她往那边去了?”九泽突然问。
“我瞧着是往东山去了,张大娘平日里有事没事都会去那边看着,她儿子被洪水冲走现在还没个踪影,都有些魔怔了,但一手绣活确实好…”
九泽望着哪一处,转头看马上到自己的粥犹豫了一下上前,“帮忙给南大夫留一碗。”
“唉公子,你不吃吗?”
“不吃。”
他对于凡界的东西实在嫌弃,除了南芜下厨他会赏个脸外,其他时候都是只看南芜吃。
反正仙辟谷,也不需要摄入五谷。
九泽顺着那路轻功几下跃上枝头四处看着人影,林子里下了雨湿的不行,虽说入冬叶子落了个完,不档视线,但地上全堆着厚厚的花柳树叶子,这一足陷进去哪里看得见人影。
九泽望着半天没果,见也没他二哥眼线边动用了灵力,脚尖轻点直接腾空飞起灵识扩散捕捉着下方的风吹草动。
这倒还真让他抓住点什么来,眼神一凝,脚步空中半旋朝一处快速飞去。
隔着半个林子就听到一个孩子的哭叫声,离近了看到那孩子趴在一个倒在水里的木杆上,往水里找着什么,便找边哭。
九泽手指一抓一握,便隔空抓住孩子的领子拎到跟前来,看着那鼻涕泥巴糊了一脸的孩子就忍不住嫌弃,“你哭什么?你看到李苓淑了?”
“李…姐姐…呜呜”
孩子哭的上接不接下气的,浑身衣服湿透,全身都在抖像是冻得又像是累的没话说。
“指出来。”九泽没一点怜惜风度,冷淡的语言吓的孩子只能哆嗦着用手去指水。
他就知道。
把孩子放到岸边后抬脚飞到洪水上方,光影闪烁着瞬间化作一条黑色的“蛇”?
九泽叼着衣服飞过来把衣服递到孩子面前,“愣着干嘛?拿着,一会儿弄脏了小心我吃了你。”
也不知道孩子是吓多了不会说了还是怎么的,愣怔的接过衣服坐在原地看着他。
九泽也不管那么多,一头扎进水中,奇怪的是他入水后,那汹涌的洪水自动避开他一样在龙身的周围形成一个空圈。
灵识全面放开,穿越洪流污水不断向前去,接着灵识边捕捉到一个微弱的灵识,那瞧着似乎是没了灯芯的蜡烛,一会儿就要灭了般弱。
九泽眼中金光一闪,下一瞬便出现在百里之外那灵识周围。
青色的衣角,一看就是李苓淑,没废话,龙爪抓住那人的领子直接冲出汹涌的洪流。
李苓淑的呼吸极其的微弱,这点脉搏要是让凡界的大夫来看估计就要断诊死亡了。
“呵,也念本仙心善,今没我你就死定了。”
九泽尾巴处咬了口,红色血滴入李苓淑的嘴中,又等了会儿看她的脉搏逐渐恢复后才抓着人一个瞬移到了那小孩的位置。
小孩倒是很听话,保持着他离开的方向动都没动,或许真被他那句吃了他吓到了吧。
九泽化成人形穿好衣服后看着一躺一坐的两人,“你们真的胆挺大啊,这天气水里捞鱼还是捞命啊?”
①出自晚唐罗隐《自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