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调 第7章 第 7 章

天空褪去厮杀留下的阴霾，重回澄澈天蓝，只是庭院弥散的凛冽杀气久久不散。

刘晚看着眼前震撼的一幕，不由感叹道：“这是掌门全部实力吗？”

“是。”杨萧看眼前之事已成定局，也没了兴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枯罗谷众人：“他们谷主全身筋脉尽毁，世上再也没有枯罗谷了，十八年的恩怨，罢了……”

枯罗谷败的很彻底。

刘晚不知心中是何滋味，看着众人，到有些惆怅，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少年才能为玄云派找到真相，救出那些无辜的人。

现在的她，毫无抵抗的余地。

刘晚又看向掌门，他手撑着剑，享受着胜利带来的喜悦，居高临下的看着离开的枯罗谷众人。

当年玄云派也是如此吗？

她不敢去看掌门，到底是敬畏还是害怕，可她还是知道，这次躲不过去。

“你们二人随我来。”掌门冷淡的开口。

刘晚则悄声走到杨萧身旁：“一切罪责由我承担，敢坏我好事，和你没完。”

不等杨萧说话，刘晚就快步走上前。

跨进大堂，在座位上已然坐了两位长老，掌门，四位长老全部到齐。

掌门放好归戮后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

全场气氛犹如冰窖，无一人说话。

“你们二人可有话要说。”

全场死寂。

“赵朔确实是我杀的，还请师父降罪。”刘晚不情愿的下跪，她在皇宫之中都很少下跪，哪怕是遇见皇帝，虽前几次有下跪经历，可那是刘晚闹着玩，从没有当过真的，这次不一样，这一次她真真实实要下跪求情，她不知道是不是被掌门方才的样子吓到，她竟然有一丝腿软。

杨萧默不作声。

刘晚暗自窃喜。

“是你还是杨萧。”掌门再次追问，语气冷的比方才更甚。

“是我。”刘晚闭着眼咬牙坚持。

“既然如此你便走吧，风澜书院不留祸害。”掌门说的话格外刺耳，刘晚以为他会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会顾几分颜面。

“多谢掌门……”刘晚还没有说道成全二字，就被杨萧抢了去。

“师父，师妹罪不至此。”杨萧突然的开口求情刘晚没有想到，她以为杨萧已经同意不会捣乱。

“你……”刘晚瞪着杨萧，刚想对杨萧抢话，却还是被他捷足先登。

“师父让我走吧，师妹乖巧可爱，留在身边师父应当欢喜。”杨萧无视刘晚的眼神，坚定说道。

掌门听到杨萧说的话突然笑了起来：“好一个兄妹情深啊，你要替她受罚吗？”下一句话的语气突然变的恐怖，生气质问。

“是，我愿意替师妹受罚。”

“师兄，我们不是说好的。”刘晚见杨萧来真的，也不顾掌门和四位长老在，悄声对杨萧说。

刘晚以为杨萧自己想离开风澜书院抢走她的机会，语气生气又埋怨：“你完蛋了。”

恶狠狠的剜了杨萧一眼。

刘晚不管杨萧再次求情：“掌门，是我的错，人是我杀的，师兄太过与迷恋我，所以想替我受罚，求掌门罚我吧。”刘晚连磕好几个响头，她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就算是皇帝她也没有磕过，可今日却是为了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连磕好几个响头。

掌门沉思片刻：“既如此，将杨萧关进柴房，好好反省反省。”又看向一旁的刘晚：“你可知我风澜书院的规矩。”

刘晚确实不知这所谓的规矩：“不知。”

“想离开我风澜书院，要先受四位长老一击，至于用几成力，全凭各位长老自己心情，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是十成力。”又说：“还有，被绑在石柱上，承受我的十八剑，方可安然离去。”

刘晚听到这话，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觉得此刻整个世界都暂停了下来。

她在拼尽全力去理解这句话，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我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她才明白方才杨萧用力想揽下的罪责，原来是想救自己。

来了两名弟子欲拖走杨萧，可杨萧宁死不从，直愣愣的站在大堂内，那两名弟子也不敢用力。

“杨萧！你敢违抗书院规矩。”掌门一掌将杨萧打倒在地。

二人将杨萧拖了出去。。

就留下刘晚一人在大堂里跪着。

刘晚豆大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滴，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声线：“弟子遵命。”

她甚至还未来得及和远在天都的父母告别……

刘晚如行尸走肉般被人带到前院，院内弟子尽数都在。

刘晚此刻真想自己现在就已经死了，可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在心中独自安慰，定然能撑下来。

定然能撑下来。

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害怕，她当真能承受住掌门的剑，如若她今日没有见到掌门对抗枯罗谷谷主，她都不会如此之怕。

刘晚觉得她此刻已然是个死人了。

“刘晚，你今日当真要离开风澜书院。”掌门冷漠问道。

“是。”刘晚虽害怕，可语气坚定。

“好，风澜书院共有两道刑罚，第一，分别承受四位长老一击……”

此刻院中鸦雀无声。

“行刑——”

首位踏出队列的是大长老，面容看着温和慈和，眼底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无数念头在刘晚脑海纷乱冲撞：趁机逃走？咬牙硬扛？会不会有人赶来搭救？纷乱思绪搅得她心神不宁。

刘晚清楚，此刻逃窜只会落得当场格杀的下场，索性闭目凝神，静待第一道刑罚落下。

突然。

一声剑鸣划破死寂的院落，刘晚猛地睁眼，一道身影稳稳立在她身前，硬生生接下大长老十成力道的一掌。

杨萧。

强劲的劲力震得他身形剧烈一晃，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子。

刘晚眼角瞬间泛红，她不明白到底自己和他有何交情，需要他拿命来保护自己，加上自己方才误会杨萧的愧疚，声音抑制不住发颤：“师兄。”

“没有师父何来的师兄。”杨萧一如往日，语气平淡，勉强用玩笑冲淡凝重氛围。

“杨萧，你不是被带走了？”刘晚开口，没了往日嚣张跋扈的样子，只有被人欺负了的小公主。

“无妨，别哭。我跑出来了而已。”杨萧侧过头，安抚神色从容。

“这一掌，接下了。”转头看向掌门。

“将这两人绑在一起，共同受罚。”掌门勃然大怒。

可杨萧却把拿着绳子往前的弟子手中的绳子震碎。

“只我一人便可。”杨萧恶狠狠的盯着掌门，仿佛要把他盯穿一样。

“绑一起！”

随后来了十几个人欲要绑住二人，刘晚原本想就此认命，可杨萧却不罢休。

他的剑绕着刘晚转了一圈，稳稳停在刘晚的头顶：“我不想伤害你们，还请各位不要逼我。”

弟子们在还在犹豫是否动手，此刻掌门却说：“谁若不从，门规处置。”

言罢，弟子们不再犹豫，直冲杨萧刘晚二人：“得罪了。”

杨萧只能硬着头皮对抗，本就被长老打了一掌，体力早已支撑不住，可他不想刘晚留在这暗无天日的风澜书院，就算死也要为她拼出一条路。

刘晚看着杨萧如此护着自己，心中难免动容，一把将杨萧拉回，自己则上前抵抗。

右手催动内力，用力打出一掌，将几位弟子逼的后退一步：“各位当真要如此相逼吗？”

她知道自己和他们没有过多交情，却也希望能看在杨萧的面子上，放自己和杨萧一码。

“师姐，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说罢就摆起阵形：“列阵。”

几人使出十方寂灭阵，此阵乃杀伐大阵，十人站位锁死八方上下所有走位，合力汇聚一道毁灭性劲气。

使这阵的人强，这阵自然也会更强。

刘晚与杨萧统一战线，将周身内力全部贯穿至杨萧的剑上：“清风！”二人一剑合为一体，二人练功时常同步，此刻二人内力更是合二为一，剑身同他们一同迎战。

“破！”

杨萧低喝一声，手中清风剑轰然斩出！

纯白剑气扶摇直上，不与厚重山劲硬碰，而是顺着阵法气隙流转，以快破沉、以柔破刚。

厚重如山的十方寂灭阵被一剑剖开一道狭长裂缝！

还不等二人修整，二长老突然站出来：“老夫还未出掌。”说罢，朝着二人就打来。

二人用剑柄抵抗，终是不敌，双双被打倒在地，连剑柄也刮出了一道裂缝。

噗——

杨萧被重重的摔倒在地，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连同耳朵里也震出血。

杨萧皱着眉躺在地上，嘴上还说着：“我没事，不必担心。”

刘晚看见杨萧吐血的样子，此时精神已经接近崩溃，明明都吐血了，为什么一直在说没事，爬到杨萧身边，不知何时，眼泪也流了出来，定然也是为杨萧打抱不平，明明是自己的罚，却让杨萧承受。

“杨萧！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刘晚看着还在吐血的杨萧，心里控制不住的害怕。

杨萧却还笑着说：“放心，他们不会杀我的。”

“可你分明就是快要死了！”刘晚哭着说道。

“我不会死的。”杨萧依旧笑着说。

刘晚看着他的样子，生出一丝苦笑。

转身又看向掌门：“此事是我一人的错，杨萧替我受的那一掌不算，劳烦长老再赐一掌。”刘晚此时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刘晚。”杨萧在背后呼喊她的名字。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到了，连忙转过头，眼眶瞬间红透，酸涩堵满喉头，密密麻麻的愧疚与恐慌死死攥住她心脏：“我在，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想让你挡的，我也没想到你会受这么重的伤，我会治好你的。”刘晚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我肯定会治好你的，你要坚持住，千万别死，等我受完罚就找人医治你，我肯定会治好你的。”

她抬手胡乱擦泪，越擦越多，泪水浸湿脸颊，狼狈至极。堂堂大昭金枝玉叶、万千宠爱的三公主，从未对谁愧疚至此，从未对谁卑微至此。

可此刻，她只想道歉。

刘晚现在非常想带杨萧跑出去，可她害怕还没有出这个门就被掌门一剑刺死，所以她不能这么做，她要活着才能报仇。

刘晚心中五味杂陈，昔日身居天都皇宫，金尊玉贵，何曾向旁人屈膝叩首，如今困于风澜，步步受制，当真应了那句虎落平阳。

周遭围观弟子暗自垂首，心底愤愤不平，却慑于门规威严，无一人敢出声劝谏。

掌门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语气极尽嘲讽：“倒是情深义重，看得我都于心不忍。行刑，莫要耽搁时辰。”

大长老凝神聚气，十成内力凝聚掌心，径直朝着刘晚轰去。

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袭来，轻而易举挡下这致命一掌。

刘晚还在疑惑又是谁，就听到一阵陌生的声音：“风澜书院好大阵仗，未免太欺人太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