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沉默了许久。
或是太久没有相见,重逢是如此的艰难,可一切却犹如一场梦,分不清当下是虚假的,还是曾经。
“紊姐姐,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好人。”
一字一句,间隔平稳,看似是来自一方的劝告,实际上?
一条缠绕在双马尾身上的藤蔓被他抓起,举起来在紊面前晃了晃。
紊对它,很是熟悉,因为,这是曾经她送给双马尾的。
“同样的话,你以前也对我说。”双马尾手中的藤蔓像是有了意识,无限生长,在空中比起图案。
不对,这好像不是什么图案,是文字。
双马尾继续开口“你以前问我,要不要和你一起让世界更美好,我拒绝了。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我什么都不会,想完成一件事情,光靠天马行空的白日梦是根本没用的。”
紊接住了双马尾的话,将故事补全“然后我拉起你的手,和你说,这才不是什么天马行空的白日梦,世界终于和平之日,能无尽的想象,是改变这一切的基础。再然后,有了它。”
紊是草木一族,耍耍枝叶花草,根本不在话下。但双马尾是从小活在水中的,一种具有毒性的生物。
当时紊随手抽了根常年在水边生长的藤蔓,送给了双马尾,要说藤蔓,这巨大的丛林中全都是,为何会将它当作礼物送出。
“小鱼,看好了,你拿着它。”
双马尾虽然还不知道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乖乖的用两只手拖住藤蔓。
“重吗?”
算不上太重,但也有些分量。双马尾摇了摇头。
紊轻轻的笑了一下,虽然隔着一层面纱,但这一抹笑容,在双马尾眼中很是纯洁。
“小鱼,你想象一下,想象这跟藤蔓,无限生长长成你喜欢的样子。”
啊?光想吗?光靠想象这怎么能实现啊。
双马尾闭上眼睛,安静的想,在他心里,这跟藤蔓已经有了大概的模样,可当它睁开眼,这还是一根跟普普通通的破条子。。。
也是被自己逗笑了,果然,想象终究是想象,始终不能成为现实。
此时的紊指了指不远处的池塘。
“小鱼,现在,试试你自己的力量,就像你吐毒素的时候,再试试。”
啊?这又是什么,用毒素养这个藤蔓吗,可是明明有毒啊。
“小鱼,你再想想,怎么样才能让毒素不干扰它的情况下让它生长。”
……不是,搞笑呢,太高估我了吧!
双马尾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他不光只是想了,他这些供自己想象的精力,聚集在手心,他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像毒素从自己嘴里吐出一般从心脏传到胳膊,再到手掌,最后汇集在每一根指尖。
这一次,双马尾小心翼翼的先睁开一只眼睛,悄悄的瞄了一眼手中的藤蔓。只见它不在是一根同死了一样的破条子,而是如他所愿呈现了心中所想。
“哇塞!紊姐姐!你快看!我做到了耶!”双马尾激动的像垂耳兔一样一蹦一跳,停不下来。
“你看起来比我更适合当好人呀。这只是开始,待你以后真心希望它是什么样,并且有能力也甘愿让它成为那样,它将会彻底属于你。”
“我知道啦紊姐姐!谢谢你!”双马尾激动的上前抱住紊的胳膊,一晃一晃的“我以后!一定让它彻底属于我,让我希望的一切,通通都像现在一样变成现实!”
双马尾抱着紊直转圈圈,刚刚呈现图案的藤蔓也跟在他们身边转。
几乎一模一样。
“后来,它真的如我所愿,我希望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可你却……”
双马尾指了指图案的位置,面带微笑的告诉紊“如我所愿,也只是让我一时高兴吧,当它已经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时候,我命它为……”
与此同时的头顶,正是两个不是很明显但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字。
止离。
“止……离?”紊看着双马尾,开口却不出声。
“紊姐姐……我们一起拯救世界!好不好?”
……
“我……”紊有那么一点犹豫,话到嘴边,说不出,让人不知道她真实的想法。
忽然,双马尾上前抓住紊的手。
“求求你 ”他声音里带着颤抖“不要拒绝我。”
紊迟迟无法说出双马尾希望听到的话,任由他的泪水打在自己的手背上。
泪珠聚在手中,许久未散。
“枝叶凋零,久恨有别。当我们之间不再有信任的时候,结局就写定了。”
紊抽回自己的手,剩双马尾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愿听到这份答案。
“不会啊,我一直都相信你,相信你不是他们口中那样狠毒的人,我一直相信你。”
紊不准备再听他讲,放出藤蔓,将它捆住,向来时的方向送去。
“出去后,你们会见到一片池塘,你从未见过的,那是他想找的地方,带着你的朋友离开。”紊背对着他,让自己不看他。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离开,你放开我,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解开就好了……”
自己的力量始终不如紊,面对她的藤蔓,他毫无抵抗。
“你放开我,我觉得这一定不是你真实的想法,你放开我,你和我说,不管是什么样我都相信你,你放开我……”
朦胧的视线里已经没有那一缕红光,呼喊,也彻底不再有回应。
这边的霜雨渐渐苏醒过来,看着四周跟栅栏一样,很是不解。
“这是……猪圈么?”霜雨站起身来,靠近栅栏边边,上手触摸了一下。
手指轻轻擦过,只见一层灰尘。
“我这是……被囚禁了吗?刚才发生什么了来着?”说完霜雨退后两步,尝试给栅栏一个猛踹。
碰——
一脚下去,霜雨被惯性退的后撤了一下,差点一个没站稳。
“嘶,我靠,脚都抽筋了,这什么木头做的栅栏啊,铁桦树吗?我靠。”
霜雨重新观察了一下附近,感觉这里很潮湿,他蹲下来,在地上用手指扣了一下。
“嗯,不算太实。”
是的,一个愚蠢的想法在他脑子里闪过,干脆刨个洞钻出去得了。
说干就干,他重新找了一块看起来更松的地,刚撸起袖子准备挖,忽然听到外面黑乎乎的尽头传来一丝声响。
霜雨连忙起身,找了面墙,小心的靠着。
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是嘶吼……又好像是哭泣。
霜雨感觉这声音有一丝丝熟悉,“好熟悉的声音,双马尾?”
“姐姐!紊姐姐!不要——我还有话没说完先等等——”
果然,一坨绿色的影子被甩了过来,不过动作还算温柔。
被仍在地上的双马尾重新爬起来,抬眼与里面的霜雨对视上了。
“你……霜雨!你怎么在这里!”听得出来,声音还是很沙哑,依旧有哭腔。
霜雨指了一下中间的这面栅栏,又指了一下双马尾。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还有,这个东西,好烦人,你能不能拆了。”
紊的地窖,紊的栅栏,岂能是双马尾一个小菜鸡就能破坏的。
但是还是不能不救他,“啊,这是紊姐姐放出来的枝干,你看,底下都连着土里,有根,都是活的,我怎么可能……”
双马尾正想解释这栅栏的麻烦之处,于是用手去触碰了一下这些枝干,刚想说,怎么可能拆掉。
话还没说完,之见他的手碰到的一瞬间,这些枝干就好似活了一样,这阵仗,地都在震动。
“怎么可能……能……哎我去!怎么真的动了。”
这些都在二人的视线之下收回地底,霜雨也跨出来。
也许是方才太想出来,没有在意,现在离得近了,看到也更加清楚了。
眼前的双马尾,手腕处和腿上有着很明显的划痕,就像,刚从荆棘丛里爬出来一样。视线往上,是他灰丘丘的脸,和眼角还未干掉的眼泪。
“你……还好吗?”霜雨伸手在双马尾眼前晃了晃。
“嗯,我……见到紊了。”
霜雨帮他拍了拍灰,继续说道,“她对你做了什么吗?还有……你的能力,我很震惊。”
“我也很好奇,我的能力,明明只能驱动止离,尽然也能驱动这,那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止离和它是一种。”霜雨补充了双马尾没说完的话,又催了一下刚才的第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双马尾一时不知该怎么和他说,要说自己和紊曾经就认识吗,要和他说,其实紊并没有那么坏,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这个问题回答完,还会有其它新的问题,但是,双马尾自己也有一些不知道。
“没有,我只是过来的时候看见了。”双马尾最后还是选择了瞒着。
霜雨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当下之急,还要离开这里。
“趁她还没追过来,我们快走吧。”
双马尾看了一眼这忘不掉尽头的一边,像是希望在尽头看见那个身影。
“走吧。”
二人向另一边跑去,想快点离开。
紊姐姐,如果这是这是你对我的告别,那我希望,外面的世界和你说的一样,再无对立面,大家都可以和平相处。
紊姐姐,我……我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或许,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是你,我一定不会逃避,我想,想和小时候一样,和你一起玩,你教会了我许多事情,世间的善恶之分,靠的的本质,可是大家都不这么认为,看外貌,看局部,就是不愿去了解真正的事实。
紊姐姐,我希望……我好希望,下次再见到你,你是清清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