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离 第13章 闭嘴

“我…怎么就记不起你了。”霜雨轻飘飘一句话，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好复杂，到底是放不下因为一场哑剧而错过的双马尾;还是因为自己对信任这方面的犹豫，造成离开的奈林，后来还因为自己的分心，大意，让他的尸首现在都不知道沦落在何处;再或者是，昨日那个，奇奇怪怪的人，带给我的奇奇怪怪的特殊感应，使自己的记忆发生变化。

“没关系的，慢慢来。”一声很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霜雨的耳边，听起来像是他。

霜雨摸不着头脑，虽只是没有实体且飘渺的声音，怎么带来的感觉，这么的似曾相识。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场画面，其中有一个人，霜雨认识，正是他自己，在他面前的另一个人，看不清，从头到脚散发着白光，分辨不出来。

“没关系的，慢慢来。”这句话又一次回荡，似乎略带一些心疼，担忧。

霜雨想冲过去伸手触摸，可摸上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化作虚影，留在手上的，是一双有温度的手。

虚影渐渐消散，视线中逐渐显现出一道身影。

这在熟悉不过的两坨辫子，雪白的肩膀，像一个智障的脸庞。

面前这个人眼神中充满担忧，看着他焦急的动作，霜雨感到很亲切，轻轻的握了一下手中的另一只手。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再是紧绷着的脸，而是根本藏不住欣喜的面目。举动上看，激动的嘴都合不上了，里面正有黑色液体想往外流。

霜雨眼疾手快抬起压在上面的手，隔着嘴唇帮他手动闭嘴。

看不见那恐怖的液体心都松了一半，但还没来得及搞的，更恐怖了就来了。

霜雨四周望了一圈，确定只有双马尾一个人后，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只见他跪坐在自己面前，双手不知所措的托着自己刚刚搭上的手，身上明显可见的伤痕，还有泥点，仔细一看，平常顺顺的双马尾现在比自己的都乱。

“你？醒了？”声音中带着颤抖，又有藏不住的激动，就好像下一秒会分开一样。

“嗯。”霜雨看着他很确定的回应，然后想用双手将自己撑起来。

还没等起身，双马尾的走向看起来直冲着我。

“啊！”还不容易刚起了一点角度就被压了回去，怎么回事啊，这么激动。

“你没事简直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被困在那里了呢，我……”

这次很不同，双马尾没有闭口不言，而是有一堆话想对他说，像没日没夜没完没了的说。

不过霜雨好像并没打算老老实实听他讲，一句话 ，暂停了他。

“对不起。”

“……”

双马尾愣住了，可能想了一万种霜雨的回答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本以为是听错了，或者开玩笑，可从霜雨的眼神中看出，他认真的。

“啊哈哈……你这是干什么啊。”双马尾不想有不必要的麻烦，于是选择转移话题。

双马尾别过头捂了捂脸，“你说什么呢，还是听我说吧。”

刚准备张口的嘴被捂住，眼前亮起的是一双透亮的眼睛，瞳孔微微颤动，以及下侧微张的唇。

“我说，对不起。”

妄想逃避话题的打算被戳穿，霜雨实实在在，清清楚楚重复了方才的话。

这一反应让双马尾感到意外，面对这样的一个人，逃又逃不掉，要不？现在朝他嘴吐他一口？

“别这么说，我觉得你没错。”嘴里说出来的和心里想的简直两个人格，但实际上没多大影响。

“你，是因为找我，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那里的。是吗？”霜雨虽已知晓事情的起因，过程，结果。却始终无法清晰的明白这一切身后的意义。

“……”

“没有，我瞎溜达玩……”

“你放屁！”此话刚吐出来就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方式会不会太过激，虽然声音有力却无气。毕竟……不论如何，随后还是用只有自己听到见的音量悄悄抱歉。

“你才放屁！”

抱歉的音未落，一声无理硬找理的反驳证实了刚刚的想法属实过虑了。

双马尾一把推开霜雨，像是破罐子破摔。

“你现在一个体弱多病的小身板，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撞树了？好好休息吧你。”

这一串怼人的风格忽然给霜雨整不自信了，呆呆的站在那里，注视着那一张一合，句句有气势句句不在理。

霜雨不傻，是个人都可以听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可有些事情，往往不是越有意思越好。

尽然他这么抗拒这个话题，那倘若自己一字一句通通描述出来，就算进了他的耳朵，只要他不想，也很难进入他的内心。

“好。”虽然嘴上已经对此闭口不言了，可从他无神的眼睛，忧愁的眉，以及隔着一层皮却依旧盖不住的咬牙切齿，已经足够看出了。

真相会让两个人都不好，避而不谈又对自己不好，纠结，又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选择题。

有些真相，确实需要一份证明告知天下这其中的清白，或者待到水落石出之日。而有些真相，未免要有旁物知晓，哪怕信任即逝之时。

那就将它化作约定，一份什么都不在意的约定。

“如果，我是说如果。”看到结果的霜雨依旧想挣扎一下。“如果以后我……”

“那如果以后我想听了，你在讲给我，好吗？”

看似是一条约定实际上不出意外，双马尾是永远不可能想听，这一点霜雨应该明白，不过，这样，至少比直接了断好。

“好。”

约定，前前后后不知道有了多少约定，可最后赴约的，一只手就数得完，再后来，约定，都只是用来安慰此时此刻的情景罢了。

每走一步路，越走越累，越走越困难。大大小小的约定全都压在头顶，记不全，也消不散。

有时候总认为可以抽出一些来做个了结，可仔细一看，赴约，人，事，地，没有一个是全的，想善作主张单方面混过去，可实际上，真相还是死死刻在心里，永不覆灭。

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有人一瞬间就秒了，有人一辈子都还在添添减减，每了结一件事，就会有一件新的事等着解决，最后越来越多，直到双眼一闭，一遍遍问自己，这是为什么？

霜雨心里很明白，他也明白双马尾其实也明白，但不能这么直白的明白，明白就只好藏在心里，装作不明白。

时间久了，霜雨可能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明不明白了。

“那个，关于紊的迷香，你有了解吗？”霜雨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使人进入这么真实的环境，还难以破解，连感应都那么的真切。

“不，我不了解，但我知道这个森林装肯定会有他的原料。”双马尾指向那看起来就充满危机的丛林。

直接去找肯定不行，万一再碰上这迷香，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倒下，这就不好办了。

霜雨双臂环胸，盯着丛林陷入思考。

还没有找到奈林的踪迹，肯定不能就这么走了，但什么线索也没有找一个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荒谬至极。

“难道我们要直接正面去找她吗？”双马尾学着霜雨的姿势也盯着丛林装模作样的思考。

霜雨白了他一眼。

傻×吗？如果真的是他怎么可能乖乖交代，更何况风险这么大，很有可能自己和双马尾直接被KO。

“傻×。”

其实虽然双马尾嘴上是这么说，看起来就跟没过脑子一样。实际上只是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

由于刚刚自己拒绝了那个话题，再加上奈林到现在都没有一丝线索，霜雨难免会有一些精神紧绷，一直这样下去，抛开会不会影响效率，变成神经病都有可能。

双马尾听到了霜雨骂自己，就觉得空气都没这么死气了。

“你笑什么？”霜雨，似乎看到他的双马尾在颤动，怀疑他在笑。

“我笑了吗？”

“……”真不理解，不会是傻了吧？

忽然，双马尾停止了颤动，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啧，有些麻烦咯。”

这语气怎么还有一点点熟悉，但又感觉好奇怪。

这话本来应该是霜雨想说的，可不要被双马尾脱口说出，自己之后在心里默念一遍。

啧，有些麻烦咯。

……

我踏马？双马尾这语气不就是霜雨说话的吗？？

妈的，同样的话自己说出来，果然没什么问题，他说出来怎么这么阴阳怪气。

霜雨伸手捂脸，表示无奈。正巧余光瞥见双马尾的双马尾又在颤抖。

等霜雨将手放下，转头面对双马尾时，这一场景直接到的双马尾，放声大笑。

“不是，你脸上这个巴掌印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

哈哈，合着霜雨想打人的时候力气全放在了刚刚那只手上，硬生生给自己脸印那个印子。

看着眼前这个傻×，双鱼已经默默的念了一百遍。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等等，我现在好像本来就不人不鬼。

想到这里，他直接上前就是一手，阿哒——！

“……”

“嗯，果然安静了。”霜雨回到刚刚思考的位置，继续想办法。

这里就只留着一个整抱着左脸的大眼仔。

“shuan——了——”反正至少他的心情看起来好了一些！

现在的方法就只有这么几个，但霜雨此时并不想在以上想法中任选其一，因为他认为风险虽不可避免，但一定可以找到损失最小的。

“哎哟，麻烦挺大呢。”双马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别这么说，麻烦总会化解。”

听到这番话，双马尾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直接将他转过来面向自己，似笑非笑，看起来还有些恐怖。

“化解？不是我说你，你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天真。”

霜雨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见他没有回话，双马尾继续。

“你来到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吧，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可以完完全全的告诉你，这里，最不可避免的，就是麻烦。”

这里霜雨大概是想说些什么，可双马尾却没有给他机会。

“如果你还是用那个天真的脑子想着天真的想法，那你可以离开了，我送你一程。”

霜雨被他说的这一大串话控了好几秒，仔细回想过来，啊？

“你……？说什么呢？”霜雨不敢置信的询问。

双马尾向后退了几步，并没有重复任何一句话，而是反问他。

“你听到了，是吧？”

空气似乎静止，这答复是霜雨，没有想到的。

“啊哈……”霜雨眉头紧皱，微张的嘴又闭上，发出几声不太好听的笑，用来掩饰一下自己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我是听到了，但你要不要也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是嫌我太麻烦？还是想赶我走？

也是，自打我来了以后确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自己还是太自私了。想到这里霜雨开始自责，在心里打了几场战争后慢慢开口。

“那个，首先谢谢你给我的帮助，是我考虑不中，忽略了你其实我能不能离开已经无所谓了，在公共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我在意的，也没有在意我的了，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家人，没必要陪我以生命为赌注去冒险，你……”

“停。”

听到这一大段话，双马尾目瞪口呆，意识到他似乎理解过度了，急忙制止。

说的正激烈的霜雨忽然停下，显然很意外。

一时真不知如何解释，便只能改口妥协。

“别说你这些废话了，我陪你原路返回。”这话说的可真有气无力从嘴里说出来，好像心里有一万个不满意。

“啊？啊—喔，那你……”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变脸变得这么快，但还是应了下来，还正准备继续关心关心。

“快闭嘴，这个也别说现在，别说以后也别说，总之这种过去的事情让人不开心的事情通通都别说，还有你心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以后别想了。”

双马尾双手抱头表示已经不想再听到这些有的没的边后退边摇头这一幕看懵了霜雨。

“啊？好吧。”

本以为霜雨已经答应下来闭口不谈这种事，可谁知。

“那如果……？唔——唔——”

嗯……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双马尾上前一把捂住了霜雨的嘴。

“……傻×，我他妈什么时候被这么对待过。”霜雨并没怎么反抗，心里却暗暗的骂了好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