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攥着大姐沈清砚的胳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宽约二十厘米的变异血吸虫,拖着黏腻细长的身躯,顺着窗沿、地板,慢悠悠却又无比坚定地朝床边爬来。它们体表泛着阴冷的黑褐色光泽,环状的纹路随着蠕动一收一缩,口器开合间发出细碎的“嘶嘶”声,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黏痕,空气中弥漫的腥气越来越重,呛得人胸口发闷。
大姐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紧紧回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容慌乱的坚定:“知予,别慌,别出声,千万别惊动它们。”
我拼命点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压制住浑身的颤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视线都被泪水模糊。我和大姐大气都不敢喘,大脑飞速运转,绞尽脑汁地想着能阻止这些虫子靠近的办法,可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惧面前,平日里再简单的主意,此刻都想不出来,脑子里一片混沌。
我们睡的是老式木板床,床沿不高,那些血吸虫已经爬到了床脚,细长的身躯甚至开始往床板上攀爬,黏腻的虫身蹭着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大姐急得额头布满冷汗,她慢慢腾出一只手,摸索着身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外套、我们睡前放在枕边的书本、甚至是床头的小布偶,她全都抓过来,一股脑地往床脚扔去,试图用这些东西挡住血吸虫的去路。
“快,把能拿的东西都扔过来,堵住它们!”大姐压低声音冲我急促地说道。
我手忙脚乱地跟着行动,颤抖着双手抓起身边所有能碰到的物件,往床脚、往那些蠕动的虫群上扔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它们,千万别让它们爬上床,千万别伤到妹妹们。
可这些单薄的衣物、书本,对这些体型硕大、浑身黏腻的变异血吸虫根本毫无作用。衣物被它们的身躯轻易顶开,书本被虫身压得滑落,扔下去的东西,非但没能拦住它们,反而像是给它们铺了路,那些虫子依旧慢悠悠地往前爬,离我们的床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床沿边,我甚至能看清虫身表面细密的绒毛,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没用……根本拦不住……”我声音哽咽,绝望感瞬间席卷全身,看着越来越近的虫群,浑身吓得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大姐的脸色也越发惨白,眼里闪过一丝绝望,却还是强撑着护住我,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虫子,试图再找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或许是我们扔东西的声响,或许是我们压抑的喘息,又或许是那些血吸虫爬行的细碎动静,原本熟睡的四妹沈枕书,率先皱着眉头动了动身子,小声嘤咛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刚睡醒,眼神还带着朦胧的睡意,迷迷糊糊地朝着我们这边看过来,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床脚满地蠕动的变异血吸虫身上时,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瞪大,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小脸蛋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啊——”
一声短促又惊恐的尖叫,从枕书嘴里迸发出来,她彻底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小小的身子瞬间僵住,随后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小嘴一瘪,放声大哭起来:“虫子!好多虫子!大姐!二姐!我怕——”
枕书的哭声,瞬间打破了卧室里的死寂,也惊醒了一旁熟睡的三妹沈晚吟。晚吟猛地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妹妹的哭声,转头一看,当看到满屋子爬动的、无比可怖的变异血吸虫时,她也彻底惊呆了,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片刻,极致的恐惧便冲上心头,晚吟也跟着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又急又慌,浑身抖得厉害,紧紧缩在床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看那些虫子,却又控制不住地害怕,哭声越来越大:“好多可怕的虫子!它们怎么进来的!呜呜呜我好怕!”
两个妹妹的哭声,尖锐又慌乱,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些变异血吸虫像是被哭声惊扰,爬行的速度竟然快了几分,纷纷朝着床铺的方向聚拢,眼看就要爬上床。
“别哭了!快捂住嘴!”大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看着快要爬上床的血吸虫,再也顾不上其他,知道此刻再也不能留在房间里,必须马上离开。
她一把拉起我,又朝着缩在角落里的晚吟和枕书伸手,语气急促又决绝:“快!知予,拉着枕书,晚吟,跟着我,我们赶紧下楼找爸妈!”
我连忙伸手,一把抓住吓得浑身发软的枕书,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大姐则护着晚吟,我们四个姐妹,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顾不上满地的血吸虫,只能拼命避开它们的身躯,跌跌撞撞地朝着卧室门口跑去。
枕书和晚吟吓得一直哭,一边哭一边跟着我们跑,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我和大姐一人护着一个,紧紧牵着她们的手,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后,血吸虫爬行的窸窣声、嘶嘶声紧紧跟随,仿佛下一秒就要缠上我们的脚踝,那种被恐惧追赶的感觉,让我们心脏狂跳,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可怕的房间。
我们连滚带爬地冲到楼梯口,踩着冰凉的楼梯扶手,慌慌张张地往楼下跑,赤着的脚踩在水泥台阶上,又凉又疼,可此刻我们全然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赶紧找到父母,只有在父母身边,我们才能有一丝安全感。
“爸!妈!救命啊!”
“爸爸妈妈,有好多可怕的虫子!”
我们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大声呼喊,哭声和喊声划破了芭蕉村深夜的宁静,楼下的灯瞬间被点亮,昏黄的灯光透过楼道照上来,紧接着,就传来了父母慌乱的脚步声,还有那个借住的陌生人焦急的询问声。
我们四人连滚带爬地冲到楼下,冲进了客厅里,看到父母和穿着睡衣、满脸惊愕的陌生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瞬间绷不住了,哭得更凶。
“怎么了怎么了?孩子们,出什么事了?”母亲见状,脸色大变,连忙冲过来,一把将我们四个搂进怀里,伸手抚摸着我们的头,焦急地问道。
父亲也满脸凝重,拿起身边的一把扫帚,警惕地看向楼梯口,问道:“是不是有坏人?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虫、虫子……好多变异的血吸虫,从楼上窗户爬进来了,好大,好吓人!”我哭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手指着楼梯的方向,浑身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个疾控中心的陌生人闻言,脸色瞬间大变,脸上的疲惫和惊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凝重和震惊,他连忙上前,语气急切:“血吸虫?还是变异的?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就听到楼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些变异血吸虫,竟然顺着楼梯,慢悠悠地爬下楼来了!一条条黑褐色的虫身出现在楼梯台阶上,密密麻麻,宽约十厘米的身躯扭曲蠕动着,朝着客厅爬来,那副模样,比我们描述的还要恐怖。
父母低头一看,瞬间脸色惨白,母亲吓得紧紧抱住我们四个,往后退了好几步,父亲也满脸惊恐,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我们身前,握紧了手里的扫帚。
“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虫子!”父亲又惊又怒,声音都在发抖。
“是血吸虫,但是怎么会变成这样……”陌生人眉头紧锁,快速扫视了一圈,立刻反应过来,“快!不能让它们爬进来,赶紧堵住楼梯口,找东西拦住它们!”
此刻情况危急,容不得半点迟疑。父母虽然害怕,但为了保护我们,瞬间鼓起了勇气。父亲立刻冲到门边,搬起门口的木凳、竹筐,一股脑地堵在楼梯口,试图拦住那些血吸虫。母亲则把我们四个护在身后,快速在客厅里寻找一切能用的东西——拖把、木棍、装着米的米袋,全都递到父亲和陌生人手里。
“大叔,用硬一点的东西,把它们挑开,别直接用手碰,这些虫子有危险!”陌生人一边大喊,一边接过父亲递来的木棍,神情凝重地走上前,盯着爬在最前面的血吸虫。
父亲点头,握紧手里的扫帚,和陌生人并肩站在楼梯口,挡住血吸虫前进的路。那些虫子毫无畏惧,依旧慢悠悠地往前爬,很快就爬到了楼梯口的障碍物前,开始翻越阻拦的木凳。
陌生人率先动手,手里的木棍狠狠朝着最前面的一条血吸虫挑去,试图将它挑下楼。父亲也跟着发力,用扫帚狠狠按压着虫身,可这些变异血吸虫的身躯又黏又滑,力气大得惊人,扫帚按下去,很容易就被它挣脱,木棍挑上去,也只能让它短暂地挪动位置,根本无法彻底将它们赶走。
“这样不行,它们太多了,得把楼梯口堵死!”陌生人急声说道,目光快速扫过客厅,看到墙角的麻绳和木板,立刻喊道,“大姐,帮忙递一下那块木板,我们把楼梯口挡住!”
母亲连忙应声,搬起沉重的木板,在父亲的帮助下,和陌生人一起,将木板死死抵在楼梯口,用麻绳临时固定住,暂时挡住了虫群的去路。可那些血吸虫依旧在不停地撞击着木板,发出“咚咚”的闷响,虫身紧紧贴在木板上,不断蠕动,仿佛随时都能冲破阻拦。
我们四个姐妹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站在客厅角落,看着眼前这一幕,依旧吓得不停抽泣,枕书和晚吟更是躲在母亲怀里,不敢露头,哭声断断续续,浑身发抖。我紧紧抓着大姐的手,看着父亲和陌生人奋力抵抗虫群的身影,心里又怕又担心,却也多了一丝底气。
父亲和陌生人丝毫不敢松懈,一边死死抵住木板,防止被血吸虫撞开,一边寻找着能彻底驱赶虫子的办法。陌生人突然想起什么,大声喊道:“厨房里有没有热水、生石灰?血吸虫怕高温和刺激性的东西!”
“有!厨房里有刚烧的热水,还有生石灰!”母亲连忙喊道。
“我去拿!”我看着父亲他们吃力的模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主动开口,挣脱开母亲的手,就要往厨房跑。
“知予小心!”大姐连忙拉住我,也跟着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我们姐妹俩,顾不上害怕,快速冲进厨房,拎起灶上保温壶里的热水,又找来装生石灰的小桶,小心翼翼地拎到楼梯口。
“往木板下面浇,往虫子身上浇!小心别烫到自己!”陌生人喊道。
父亲接过热水,小心翼翼地朝着木板下方的虫群浇下去,滚烫的热水落在虫身上,那些血吸虫瞬间发出一阵怪异的嘶鸣,蠕动的速度慢了几分,开始往后退缩。陌生人趁机抓起生石灰,轻轻撒在虫群周围,刺鼻的气味散开,血吸虫的动作越发迟缓,原本疯狂撞击木板的势头,终于被压制住了。
母亲则紧紧抱着晚吟和枕书,不断轻声安抚着她们,眼神紧紧盯着楼梯口,满是担忧。
客厅里,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父亲和陌生人一刻不停地用热水和生石灰阻拦着血吸虫,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我们姐妹四人依偎在母亲身边,看着眼前这场惊心动魄的抵抗,哭声渐渐平息,却依旧满心恐惧。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芭蕉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伴奏。楼梯口的虫群被暂时阻拦,却依旧在不断试探,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整个客厅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虫子的嘶鸣声,还有偶尔物品碰撞的声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我们一家人,还有这位陌生的来客,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深夜,为了保护彼此,齐心协力,奋力抵抗着这些诡异可怖的变异血吸虫。没有人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何时才能结束,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还会面临怎样的危险,但此刻,我们紧紧站在一起,彼此守护,哪怕满心恐惧,也依旧在咬牙坚持,只为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家园,守住彼此的平安。
滚烫的热水不断浇下,生石灰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父亲和陌生人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我靠在母亲怀里,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眼前奋力抵抗的身影,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场噩梦能快点过去,希望芭蕉村能重新恢复往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