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风吹浮辰 第6章 晴天的药瓶

沈楠发现浮辰吃药，是在十二月的一个晴天。

那天是周一，早读课，教室里很吵，同学们都在背英语单词。沈楠低头背单词，眼角的余光，看见浮辰从桌洞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塞进嘴里，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动作很快，很隐蔽。

沈楠的心，猛地一跳。他放下英语书，看着浮辰：“你吃的什么？”

浮辰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把药瓶，迅速塞进桌洞里，笑着说：“维生素。我妈说，冬天要补维生素。”

沈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慌乱。

“我看看。”沈楠伸出手。

“真的是维生素。”浮辰把桌洞捂得紧紧的，“你别闹。”

沈楠没有再逼他。但他知道，浮辰在撒谎。

那天下午，浮辰去上厕所，沈楠打开了他的桌洞。桌洞里，放着那个白色的药瓶，瓶身没有标签。沈楠拧开盖子，倒出一粒药片，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味道。

他把药片，装进自己的口袋，放学後，去了镇西的卫生院。

卫生院的医生，是个老中医，认识沈楠的父亲。他接过药片，看了看，又闻了闻，摇了摇头：“这是抗抑郁的药。重度抑郁才会吃的药。”

沈楠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浮辰得了抑郁症。

他想起，浮辰在楠木树下，跟他说，他怕自己会成为他的累赘。他想起，浮辰在雨天里，跟他说，他想活到四十岁。他想起，浮辰每次晴天的时候，都会把脚，缩在他的影子里。

原来，那些笑容，都是假装的。

原来，在浮辰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小的怪物。

沈楠走出卫生院，天已经黑了。梧桐镇的老街，挂着红灯笼，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沈楠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他往浮辰家的方向走。浮辰家在镇东的老巷子里，是间青瓦屋。

他走到浮辰家的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你必须转学！”是浮辰母亲的声音，“去国外，去你舅舅那里！远离那个沈楠！”

“我不！”浮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转学！我不要离开沈楠！”

“你不离开他，你就会死！”浮辰父亲的声音，很严厉，“医生说了，你的抑郁症，都是因为他！你怕他离开你，你怕别人说你们的闲话，你怕自己配不上他！”

“不是的！”浮辰喊道，“我喜欢他！我跟他有契约！”

“什么契约！”浮辰母亲的声音，带着绝望，“两个男人的契约，是畸形的！是不被老天爷允许的！你看看你，没有影子，还有抑郁症，你就是个废人！”

“我不是废人！”

“砰”的一声，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沈楠站在门口，浑身冰冷。他知道，浮辰的爸妈，早就知道了他和浮辰的事。他们一直在阻止，一直在逼浮辰。

浮辰的抑郁症，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他的爸妈，是因为这个世界，对他们的爱情，充满了恶意。

沈楠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楠木道上，风吹过，楠木树叶，沙沙作响。

他拿出那粒药片，放进嘴里。很苦，很苦，像黄连。

他想，他要保护浮辰。他要让浮辰知道，他不会离开他，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