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现在开始怀疑小橘的智商了。
因为就算她用逗猫棒和它玩,它也只是无视逗猫棒,去抓那影子。
知夏叹了口气,把逗猫棒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这些...玩具,算白买了。
那只猫这才回头,蹲坐在原地歪了歪头,然后去蹭了知夏的脚踝。
“你装什么乖?”知夏用食指点了点小橘的额头,然后将小橘抱了起来,“我给你买的玩具都白费了,你赔我钱。”
小橘歪了歪头,伸出爪子,轻轻跳到了知夏的膝盖上,然后别过身,用后背对着知夏。
知夏眯起眼。
“算了,我在和一只猫说什么话。”
————
节庆当天,知夏起得很早。
早到嫡双推开她房门时,发现她已经坐在床沿上,怀里抱着小橘,一人一猫正对着一扇打开的窗发呆。
晨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嫡双在门口站了两秒。
“...醒了怎么不出来?”
知夏转过头,表情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嫡双几乎以为她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然后知夏把怀里的猫举起来,用猫的前爪朝嫡双挥了挥。
“嫡双,你说带小橘去的话会不会不小心弄丢啊?”
嫡双看了小橘一眼,它被举在半空,尾巴懒洋洋地垂着,打了个哈欠。
“小橘怕是不会离开你身边。”
知夏站起来,把小橘往上托了托,让它趴在自己肩头。
“那我就放心了。”
节庆的场地在欧莱明蝶的近中心域——席乌。
也就是嫡双所领的界域。
天光已经大亮,街两旁的屋檐下挂满了红绸与成串的纸灯。风一过,那些纸灯便轻轻晃荡,一整条街都在呼吸。
知夏仰头看了一会儿,肩上的小橘也跟着仰头,一人一猫的动作诡异地同步了。
“嫡双,那是什么?”
知夏指着远处一棵老榕树,枝干虬结,垂下数不清的红绸和木牌,风一过便簌簌作响。
“祈愿树,人们会将对神明祈求的愿望写在木牌上,希望能够实现。”
“神明?”知夏的目光落在那棵老榕树上,“但是神明真的会理会这些事情吗?”
嫡双的手指轻轻托住下巴。
“这个嘛,其实没有结论,毕竟就连“神明赐福”这个说法都有争议呢。”
知夏“嗯”了一声,视线却还停在那棵树上,过了几息,她忽然把肩上的小橘放下来,递给嫡双。
“我们互相来给对方写吧,我先来。”
然后她拨开人群朝老榕树走去。
嫡双抱着小橘站在原地,看着她挤到树前的木桌旁,从守树老人手中接过一块木牌和一支笔。
知夏把木牌抵在桌上,低头写了一会儿。
写完以后她朝木牌吹了口气,在这时,嫡双才凑近。
“写的什么?”
知夏踮起脚,把它挂在了树枝较低的一处,木牌在风里晃了两下,便安稳地垂了下来,然后她才回头看向嫡双。
“岁岁平安。”
嫡双又看了一眼——那块木牌混在许多木牌中间,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平安”两个字倒是写得工整些。
嫡双回过神,把怀里的小橘递还给知夏,然后走到那张木桌前,拿起一块新的木牌。
落笔很快,字迹流畅,写完之后她放下笔,将木牌翻面,朝知夏展示了一下。
上面写着四个字:天下无双。
“夏夏,祝你天下无双。”
嫡双把木牌翻回去,挂在了树枝偏高处。
知夏仰着头看那块木牌,“天下无双,是不是有些夸张啊,我不一定能做到诶,嫡双。”
嫡双已经走回她身侧,伸手把小橘从知夏肩头接下来,抱在自己怀里。
“夏夏不需要做什么。”
知夏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她,“什么?”
嫡双的睫毛动了一下,还未开口——
“嫡双,夏,你们来挺早啊。”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知夏转头,潞苒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捏着一根糖葫芦。
“潞苒。”
嫡双淡淡叫了一声名字。
潞苒咬了一口糖葫芦,将糖葫芦的竹签随手丢进路边的回收篓里,拍了拍手,目光落在嫡双怀里的小橘身上。
“哟,从哪弄的猫?”
“夏夏捡的。”嫡双轻声,“叫小橘。”
潞苒走近两步,微微俯身打量小橘,小橘窝在嫡双臂弯里,眯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与潞苒对视了约莫两息,然后别开了头,把脸埋进嫡双的袖口里。
晨光从老榕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三个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走吧。”嫡双侧过头,“先去吃些东西。”
知夏转过身朝长街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潞苒。
“潞苒也一起吗?”
潞苒早已迈开步子。
“来都来了,当然要去玩玩。”
————
欧莱明蝶近乎无人管辖的地方,也就是星蕴界域的边缘。
午后落下了细雨。
最初只是几丝若有若无的银线,从灰蒙蒙的天幕间斜斜地垂下来,落在枯黄的草叶上,但紧接着雨势便密了起来,细而急。
然后万物开始生长。
是那种几乎同时的、暴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然撕开了外壳的疯长。
地面上的苔藓铺满了整片岩石,紧接着是草芽从苔藓的缝隙里钻出来,草芽变成草茎,草茎变成灌木,灌木变成树苗,树苗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拔地而起,枝干虬结着刺向天空。
树干与树根的交界处开始裂开,树皮像茧一样剥落,露出青紫色的、溃烂的、布满脓包的躯体。
它们从树干的裂缝中爬出来,四肢着地,肢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们溃烂的脚掌踩过湿泥,路经之地,花蕊枯竭,却因为这场雨的持续,而再次绽放。
循环往复。
这一场景,放在什么时代中都甚为罕见。
就在它们的前方不远处。
有人从树影里踏了出来。
她的紫发被风吹起几缕,发尾在雨中微微晃动,但雨水仍然没有沾上她半分。
她看着眼前这片疯长的丛林,看着那些溃烂的、正在移动的怪物,一向平静如波的眸中终于因此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