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E 耐撕？ 第26章 第十二章 星坠荒丘 图穷匕见

星光通道在身后湮灭风暴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尖啸。通道壁由星河宝石力量维持的“秩序”与外界崩溃的“混乱”激烈对冲，光芒明灭不定，路径扭曲如蛇。

银面人抓着石夷，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他的旧纪元礼服在疾驰中纹丝不动，银色面具映照着通道外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崩塌景象，看不清表情。

石夷被强行拖拽，几乎无法自主行动。体内能量枯竭，信息处理核心因过载和污染而运转滞涩，体表的“信息灼伤”传来阵阵类似灵魂被撕扯的幻痛。但它幽光依旧死死锁定前方，冰冷的理性强行压制着一切不适，计算着逃出生天的概率与后续应对方案。

三息，或许更短。

前方，一点不同于通道内星光的、带着污浊尘霾气息的昏暗光线，骤然扩大！

是出口！连接着外界的、相对稳定的“数据海”边缘区域！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通道的刹那——

“轰咔——！！！”

身后的湮灭风暴终于追及，狠狠撞在通道末端！整个星光通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水晶长廊，从后向前，寸寸碎裂！毁灭性的能量与信息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即将脱离的两人背后拍来！

银面人猛地将石夷向前一甩！同时自己拧身，将文明杖向后一点！杖头星河宝石爆发出最后一股凝实的星光，如同盾牌般挡在身后！

“噗——！”

星光盾牌与湮灭乱流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银面人身形剧震，银色面具下似乎传出一声闷哼，但他借力前冲的速度反而加快，与石夷几乎不分先后地，从那彻底碎裂、被身后乱流吞噬的通道残骸中，狼狈地撞了出去！

“砰！”“砰！”

两声沉重的撞击。两人砸落在“数据海”边缘一片相对“坚实”（由凝固的、失去活性的信息残渣构成）的“地面”上，滑出老远，激起一片弥漫的、带着焦糊信息味的尘埃。

身后，那通往“归墟之眼”核心的入口，连同那片区域的“数据海”，已然被一个不断扩散的、内部充斥着绝对黑暗与寂静的“虚空泡”所取代，并且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那个旧纪元最疯狂的实验场，其核心部分，已然自我湮灭，归于彻底的“无”。

劫后余生。

银面人第一个翻身站起，动作依旧流畅，但石夷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文明杖的手，指节有些发白，杖头的星河宝石光芒黯淡了许多，内部旋转的星河也显得有些迟滞。显然，最后那一下阻挡和开启/维持通道，消耗巨大。

石夷也挣扎着站起，体表的模拟护甲多处破损，露出下面非人的、带着诡异灼伤纹理的“本体”，幽光暗淡，气息萎靡。但它依旧站稳，幽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银面人，尤其是他文明杖宝石中那点深紫色的光点。

记录，还在。

银面人似乎感觉到了石夷的注视，缓缓转过身。银色面具“看”着石夷，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不断扩大的虚空泡，以及更远处，因为核心湮灭而变得更加狂暴无序的“数据海”。

“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平静，“‘眼’的核心湮灭，会引发整个‘遗忘坟场’的能量与信息潮汐，很快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绝地。先离开。”

他没有提记录，也没有提合作约定，仿佛刚才那生死与共的逃亡不曾发生。

石夷的幽光闪烁了一下。它需要记录，也需要恢复。此刻翻脸，绝非明智。

“可。”它言简意赅，声音因能量枯竭而更加干涩。

银面人不再多说，辨明方向（这里的方向感也极其混乱），朝着“数据海”与正常物质世界（如果还能称之为正常）交界的模糊地带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显然也在恢复。

石夷默默跟上，一边调动体内残存的常规能量，修复最紧要的损伤，压制信息污染，一边警惕着银面人，也警惕着周围因“归墟之眼”湮灭而变得更加不稳定的环境。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坟场”的诡异景象：凝固的、如同琥珀般包裹着惊恐面孔的信息团；自行移动、播放着杂乱噪音的废弃终端；甚至有一片区域，空间本身在缓慢地“融化”，滴落着七彩的、蕴含剧毒信息的“液滴”……

两人都尽量避开，沉默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狂乱的数据流与信息污染逐渐减弱，开始出现熟悉的、锈蚀的金属管道、崩塌的混凝土结构，以及污浊的空气——他们回到了“遗忘坟场”相对“正常”的外围区域。

银面人终于在一处半坍塌的、由厚重合金板构成的小型掩体前停下。这里似乎是旧纪元的某个观察哨或安全屋，结构相对坚固，位置隐蔽。

他走到掩体内部，靠着一面相对干净的墙壁坐下，将文明杖横放在膝上，那颗黯淡的星河宝石中，深紫色光点微微闪烁。

石夷停在门口，没有进去，幽光平静地看着他。它在抓紧每一秒恢复，同时也在等待银面人接下来的动作。

银面人似乎并不介意石夷的戒备。他沉默了片刻，银色面具转向石夷。

“你的‘防火墙’，很特别。”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尤其是最后那种……近乎蛮横的、用自身存在‘覆盖’和‘否定’外来定义的方式。那不是常规的灵能或科技手段。那更像是一种……本质的‘不兼容’。”

他在试探，也是在评估。

“你的‘秩序’，也很纯粹。”石夷以同样平静的语气回应，“纯粹到……近乎‘非人’。你与‘归墟之眼’，似乎有某种渊源。”

互相试探，各怀鬼胎。

银面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掩体内显得有些怪异。

“渊源？或许吧。”他不再深入这个话题，手指轻轻抚过文明杖的宝石表面，那点深紫色的光点随之明灭，“记录在这里。但加密层级极高，而且是基于‘归墟之眼’底层协议与观测者濒死时混乱意识混合加密的。直接读取，风险很大，可能会再次引发信息反噬，或者……看到一些不该看、无法承受的东西。”

他在陈述事实，也在抛出诱饵——他需要帮手，或者，至少需要有人分担风险，来解读这份记录。

“所以？”石夷问。

“所以，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隔离性好的环境，以及……一个‘锚点’。”银面人抬起头，面具“看”向石夷，“一个能在信息冲击中保持‘自我’稳定，甚至能提供某种‘抗性’的锚点。你，刚才证明了你有这个潜质。”

他想让石夷协助他解读记录，或者说，让石夷充当解读时的“避雷针”和“稳定器”。

“我能得到什么？”石夷直接问。

“记录的内容，共享。当然，是在我能成功解读，并且我们都能承受其内容的前提下。”银面人道，“此外，我可以提供一个临时的、相对安全的据点，供你恢复。以及……关于你身上那些‘信息灼伤’的压制与缓解方法。如果放任不管，它们会像病毒一样，慢慢侵蚀你的存在根基，最终让你变得和‘数据海’里的那些‘杂波’一样。”

他指出了石夷的隐患，也提供了解决方案。这是一个交易。

石夷快速权衡。记录是关键目标。恢复和安全据点是目前急需。“信息灼伤”的威胁也确实存在。而协助解读的风险，虽然未知，但比起独自在危机四伏的坟场恢复、还要躲避铁颅和血莲的追捕，或许是可以接受的。而且，近距离观察银面人解读记录的过程，本身就能获取大量信息。

“可以。”石夷同意，“地点。”

“不在坟场，也不在苦骸集那种混乱之地。”银面人站起身，“我在西北方，距离此地约五百里，有一处‘安全屋’。那里有旧纪元遗留的、相对完好的信息隔离与净化装置，适合处理这份记录，也适合你疗伤。”

西北方，更深入荒野，远离主要势力范围。

“如何过去？”石夷问。五百里，在目前状态下，穿越危机四伏的荒野，并非易事。

银面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似乎是某种空间折叠装置）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形如飞梭、表面流淌着银光的精密载具模型。他将其放在地上，注入一丝灵能。

模型迅速放大、展开，转眼间变成了一架长约三丈、线条流畅、通体银灰、没有任何明显推进器或窗口的梭形飞行器。飞行器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破败的景象，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科技感。

“上来。”银面人拉开飞行器侧面一道无声滑开的舱门，率先进入。

石夷幽光扫过飞行器，没有检测到明显的陷阱或敌意能量。它不再犹豫，迈步进入。

舱内空间不大，只有两个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以及一些简单的操控界面，风格极简。银面人坐在主位，手指在虚空中轻点，飞行器便无声无息地浮起，调转方向，随即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天幕的银灰色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且几乎没有能量外泄与声音。

坐在副位的石夷，幽光透过同样光滑如镜、但似乎可以单向透视的舱壁，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满目疮痍的荒野景象。

铁颅、血莲、鬼市、坟场……暂时被抛在身后。

新的交易，新的危险，以及那深紫色光点中可能蕴含的、关于“天庭”、关于“观察”、关于自身“起源”的终极秘密，就在前方。

飞行器内一片寂静。银面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或恢复状态。

石夷也闭上眼睛（模拟），全力调动体内一切可用的资源，修复损伤，压制污染，同时，思维核心开始回溯、分析、整理从进入鬼市到“归墟之眼”崩塌为止所经历的一切，尤其是银面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五百里，对于这架飞行器而言，并不遥远。

很快，下方出现了一片与周围荒芜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是一个小型的、被淡蓝色能量护罩笼罩的绿洲。绿洲中心，是一座低矮的、由某种白色合金与透明材料构成的、充满几何美感的单层建筑。建筑周围，是整齐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奇异植物，以及一汪清澈的、泛着灵能微光的池塘。

与废墟般的荒野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天堂。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建筑旁的停机坪上，护罩打开一个入口放行。

舱门滑开，银面人率先走出。

“到了。”他转头，银色面具看向跟随出来的石夷，“欢迎来到……‘观测者前哨’。”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在宁静的绿洲中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让我们看看，那份用命换来的记录里，到底藏着什么。”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