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 第21章 第 21 章

蓝明晨刚想伸手去拉赵野，又被对方躲开了。

“你自己先去吧，需要多少钱我……算了。”

“你为什么不去？”

“之后我会去的，我也会跟他们解释。”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

“我不想和你走在一起。”

蓝明晨气极反笑。

此刻从学校的方向远远传来一阵铃声，现在应该是放学的时间。

一批又一批走读生从校园门口出来四散开，街边的店铺顿时热闹了起来，食物冒着白色的热气，下班的成年人开着各色的车子往家赶，交警站在相同的位置指挥着拥挤的交通，一切都和昨日没什么两样，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但他和赵野的生活被完全打乱了。

原来做普通人也这样艰难吗？

“赵野，你知道吗，我现在被霸凌，在学校里他们看我就像看一个怪物，我的课桌永远是脏乱的，除了白致远，没人会跟我说话，这都是因为谁啊。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放弃，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你刚才说被伤害是一种错误，所以我也犯错了是吗？”

“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被霸凌是我的错，是吗？”

赵野垂着头，低声说：“不是。”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如果不是赵野比他高上一头，蓝明晨真想拽住赵野的衣领给他狠狠来上一拳。

“我是娈童。”赵野的声音无比绝望，甚至带了点哭腔。

“什么狗屁娈童。”蓝明晨用脚狠狠踢了一旁的石块，疼痛让他心情舒畅了些。比尔呢说这个就算了，蓝明晨不能忍受赵野这样说自己：“你是受害者，受害者啊。”

从小父母和老师教育他们要做一个善良的人、教他们明辨是非，让他们同情乞讨者，同情行动不便的老爷爷老奶奶，但为什么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周围的人反而都视而不见呢。

蓝明晨觉得世界不是这样的，他的同学都还没成年，容易慌乱，以讹传讹，说实话他见过比这还要严重的霸凌，但他相信大人们肯定能分辨对错，救他们一把的。

“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

“理由呢？”

“就是做不到。”

“你的心结到底是什么，你现在说出来，就现在。”

赵野保持沉默。

蓝明晨冷冷地看着他，开始威胁：“不说的话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了。”

“我……我骗了你，没跟你坦白。”赵野的头愈发低了，低到蓝明晨甚至能看到他沾染了不少灰尘的发顶。

蓝明晨松了口气：“就因为这个？”赵野从荒蛮里自行生长，外表坚毅内心其实和受伤的小猫没什么分别。蓝明晨知道他对自己好，对他的感情甚至比父母还要深，这一点蓝明晨从不会怀疑。所以蓝明晨因为赵野的缘故遭受霸凌这件事，肯定让他万分自责。

对待赵野，他需要多些耐心。

“你没有骗我。”

“我早就知道。”

“就算之前不明白，但后来想想也大概能猜到。”

赵野慢慢蹲下来，掩面哭泣，原本是小声抽噎，在蓝明晨也蹲下来抱住他的时候，开始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仿佛把从小积攒的泪水在这一天要流净似的，怎么也止不住。

这几天蓝明晨照常上下学，课桌被弄脏就一点点擦干净，作业本被撕掉就重新补一份作业，校服被剪烂就去小卖部买针线晚上在自己房间里透透缝补，上厕所被泼水就湿着头发继续上课，被人推倒就再站起来，自己一瘸一拐地去医务室处理……

三天后，结果终于出来，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好的结果，但他紧绷的神经确实放松不少。

他和赵野都没问题，所以对他们的霸凌是错误的，是应该马上停止的。他不需要他们道歉，只要停止这种行为就够了。

他拿着两人的结果把赵野从工地上叫出来，准备拉着他一起去教务处。

在校门口的时候，赵野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走了？”蓝明晨问。

赵野重新穿上校服，但他的脸在石灰混杂着汗液的灼烧下，变得粗糙很多，原本就没什么肉的脸颊更加凹陷进去，头发肆意疯长，眼前的发丝完全遮住了双眼，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

“我自己去就好，只要我澄清了，你自然就没事了。”

“做都做了。”蓝明晨晃了晃手中的检查单。

“要不然，我们还是……我们在学校做陌生人吧。”

蓝明晨知道赵野这又是要退缩：“赵野，你在想什么。我现在都已经被人泼脏水了，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你现在告诉我要退缩？说要做朋友的人是谁啊！”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别人误会你，尤其还是因为我。”

“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山，站在山面前，只能看到山，你懂吗？”

什么叫恨铁不成钢，蓝明晨真想使劲敲下赵野的头，从前他怎么不知道赵野居然这样顽固。

要耐心，耐心。

蓝明晨忍了忍：“我们顶多在这里生活三年，三年之后，我们会有新的开始。这不过是我们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我表姐，她现在是大二，她跟我说，她现在只在和两个要好的高中同学在联系。”

“你毕了业，出了这个校门，时间一长，谁还记得谁。”

“中国有十几亿人，这个学校才多少人。”

“他们见风使陀，不关心所谓的真相，没有独立的思考能力，甚至颠倒黑白，不讨伐罪犯而去欺凌受害者，长大之后也会是碌碌无为，沦为被利用的棋子，甚至连棋子都不如。”

“你相信他们，还是相信我？”

赵野毫不犹豫回答：“相信你。”

“事情总要去解决的。以后还会有更苦更难的事，你怎么能现在就退缩呢？”

“你总说想跟我做朋友，为什么在关键时候，首先抛弃的也是我呢？”

“是谁说会对我好的？都是谎话吗！”

赵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怯懦道：“对不起。”

“别说这个了，”蓝明晨扬了扬手：“别再让我听到这三个字，也别再说要逃避的话，现在，跟我走。”他觉得自己比赵野小又怎么样，个子比他矮又怎么样，现在，他才是最能抗事儿的那个。

他们去找了年级主任，刚巧的是老师也听说了这件事，正准备明天约蓝明晨的家长到学校谈一谈，见到两个孩子的检查报告也没话可说了，只跟他们保证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接下来全校各个班级都召开了一次临时的班会，主题是反对校园霸凌，顺带为蓝明晨和赵野做出了澄清。

王磊走在路上看到白致远，丢下一旁要去小卖部的好友就冲了上去：“赵野的事情，是你说的吧。”

白致远扬了扬眉：“没有证据就是诽谤，懂？”

富贵人家的小孩不是家教会更好更严格吗，白致远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告诉了你。”

看着王磊有要揍人的冲动，白致远身后的跟班正要上前一步去教训他，被白致远一个眼神制止了。

白致远对着王磊调侃道：“你这会儿怎么不怀疑是蓝明晨了？”

“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蠢到给自己也泼脏水。”

“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就是诽谤。”白致远觉得王磊有点可笑，是那种蚂蚁妄图撼动参天大树的不自量力的可笑。

他背后中伤过蓝明晨，如今这愤怒的样子就当作是代价好了。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用这种手段实在很不磊落。”王磊是记得他老爸说的要抓住机遇结实贵人，且不说白致远并没有与他交好的意思，但看在他和蓝明晨赵野是同一个地方走出来的，他就没办法袖手旁观。

蓝明晨和赵野的遭遇他不是不知道，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是白致远在背后捣鬼，事情发生之后白致远还装作没事人一样跟蓝明晨继续做朋友，他良心难道不会不安吗。

“那你呢，把赵野的秘密随便地告诉别人的不是你吗？你才是始作俑者。”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蓝明晨被欺负的时候怎么不出面？”

“事后来我这里逞英雄了，不觉得太晚了吗？”

面对白致远的连环追问，王磊一步步后退：“我……”

“下次再这样毫无根据地给我泼脏水，我会起诉你的。”

王磊看着白致远扬长而去的背影，挫败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