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 第76章 第 76 章

“小彻长高了。”木衿轻抚季彻的头发，唇角微扬。这三年不见，当年那个空洞的小姑娘已然褪去稚嫩，隐约有了几分灵气。

季彻欢喜地点头，如同一只亲昵的小兽般扑入木衿怀中，小脸在她腰间蹭了蹭，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一刻的依偎中。

木衿轻拍季彻的背，让她安心。这孩子身上似有一股奇特的灵气，入怀时有一丝凉意，却不让人感到不适，反倒像是清风拂面，别有一番舒适。

涟馨款步而来，青翠的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朵青莲般高雅脱俗。木衿抬眸，轻声询问：“师尊在吗？”

涟馨刚启唇欲答，忽有一阵清风骤起，卷起层层云气。那风来得突然，去得迅疾，不待木衿反应，便将她裹挟而起，直朝那仙山深处疾驰而去。季彻小脸惊讶，伸手欲抓，却已不及。

木衿顺风而行，也不挣扎。在修真界中，能以风驭人者，除了师尊穆修尘，怕是无人有此能耐。风声呼啸，耳畔如闻松涛阵阵，霎时便将她送至一处三层楼阁前。

木衿站定，认真打量这座楼阁。那阁楼通体雪白，檐角飞扬，似乎常年被风雪洗礼，又似浸染了无尽的寒气。整座楼阁静立云间，不见任何灵气波动，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与宗门内其他建筑大相径庭，师尊好像换了一种建筑？和以前的也不一样。

“进来吧。”楼内传出穆修尘那清冷如寒泉的声音。

木衿拾阶而上，轻推阁门。只见穆修尘端坐殿中，一袭白衣胜雪，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寒芒，似是在修炼某种寒属性功法。那一缕缕寒气如丝如缕，在他周身游走，气息内敛而凌厉。

木衿识得师尊正值修炼关键时刻，便静静立于一旁，不发一语，只以眼观之。那寒气如灵蛇缠绕，时而凝结成冰晶，时而化作水雾，变化多端，奇妙无比。

片刻后，穆修尘缓缓睁眼，双目初开时竟呈冰蓝之色，宛若两颗寒冰宝石，光华夺目。几息之间，那蓝色渐退，恢复如常。他目光落在木衿身上，微微颔首，起身道：“随我来。”

师徒二人穿过回廊，踏过假山，来到那处熟悉的幽静湖畔。湖水清澈见底，不时有游鱼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两人如往常一般，各执钓竿，静坐湖边，只是这一次，气氛中多了几分凝重。

穆修尘手腕轻抖，钓起一尾垂泪鱼。那鱼儿通体银白，眼下有两道黑痕，宛如泪痕，故得此名。他将鱼儿放入身侧的竹篓中，淡然问道：“修炼可有碍？”

木衿摇头，目光专注于湖面：“最近修炼还算顺利。”她没有提及闭关时的发现，如何将灵气转化为仙气的秘法，这等惊天动地之事，暂时还不宜声张。

穆修尘默然片刻，仿佛在思索如何开口，终于直言道：“宗主希望你能和沉锋门宗主凌云之子凌皓天结为道侣。”

语气平静，却如石落湖心，激起千层波澜。

木衿心中微惊，却面不改色，佯装不解地问：“我天符浑浊，为何能与宗主之子结为道侣？”

穆修尘垂眸望着湖面，道：“凌皓天资质与你相当，岁数也相仿，许是在宗主看来，是不错的人选，和沉锋门结交，对你和宗门也有益。”

湖面微风拂过，泛起粼粼波光，倒映着云天。木衿不语，心中却是疑窦丛生。凌皓天之资质浑浊，分明是中毒所致，师尊岂会不知？其中必有隐情。而且，就算不知道自己可以修复天符，按照自己当初帮助季源清的行为，也不应该会把自己往外推。

湖畔寂静，唯闻鱼跃水声。穆修尘见木衿不语，又道：“你可知道，你与凌皓天的相似之处不仅仅是资质？”

木衿心弦微颤，这话中有话。然而她面上依旧平静如水：“请师尊明示。”

“你们都是被天道所弃之人。”穆修尘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直指本心，“他天生玉骨，本该前途无量，却因变故而跌落凡尘。你则资质浑浊。”

穆修尘轻叹一声，那叹息中似蕴藏着无尽沧桑：“你还小，不懂这修真界的凶险。独木难支，若能与沉锋门结为姻亲，对你来说也是一份保障，也能远离肃神峰的迫害。”

话语中满是关切，却也隐含无奈。木衿垂眸不语，心思百转。她自然明白师尊是为她好，不过……

“况且，”穆修尘继续说道，声音如同遥远的山涧流水，“你与凌皓天也算有缘。他虽天生不幸，却不曾放弃修行。你虽资质平平，却也有不凡之处。若你二人结为道侣，或许能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这番话听来情真意切，却未能打消木衿心中的疑虑。她轻轻抿唇，试探道：“师尊觉得，我该答应吗？”

穆修尘沉默良久，目光望向远处云遮雾绕的山峦：“为师只能给你建议，但最终如何选择，还是要看你自己。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若你答应，为师便将《寒冰诀》传你。”

木衿心中一震。《寒冰诀》乃是穆修尘的成名功法，威力无穷，寒气可冻三尺，是许多修士梦寐以求的绝学。此时提出要传授给她，显然是在暗示这门亲事的重要性。

木衿试图以轻松语气化解紧张气氛：“若是我不愿意，宗主总不会把我押去结亲吧？”

穆修尘神色不变，眸光深沉如潭，却未作答。

木衿心中一凛，笑意渐敛。难道宗主真有此意？事态比想象中更为严峻？

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一尾垂泪鱼跃出水面，鱼鳞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转瞬又无声地沉入水中。木衿凝视着那圈圈散开的波纹，心如乱麻。

“你自凡尘界而来，非此界中人，天道大抵会对你有几分留意。”穆修尘话锋一转，再次抛出令木衿震惊的话语，“我虽护得住你，可终有一日要飞升去往天澄界，届时恐有灾祸。沉锋门虽不如前，但还是能护住一个你。”

湖边风起，吹皱一池春水。穆修尘收起鱼篓，站起身来，衣袂飘飘，宛若谪仙：“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你可慢慢考虑，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再度卷起，将木衿裹挟而起，瞬息便送回演武场上。季彻和涟馨依然等在原地，见木衿归来，皆露欣喜之色。

木衿整理衣衫，朝她们微微一笑，努力掩饰内心的波澜：“我们先回去吧。”

三人沿着石子小路，回到明晰木屋。院中青竹摇曳，花香阵阵，一片宁静祥和。木衿陪季彻玩了一会儿，教她几招简单的剑式，见小姑娘兴致勃勃，颇有悟性，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欣慰。

待季彻乖乖去打坐修炼，木衿独自来到执事堂，翻阅任务册，最终选了一个前往行山的任务。此去行山，既可暂避宗门风波，又能借机思考对策，实为上策。

执事长老接过木衿递来的任务符，略显惊讶：“行山多妖兽，且有迷雾，颇为危险，确定要接此任？”

木衿淡然一笑：“无妨，正好磨练一番。”

执事长老见她坚持，只得点头应允，将一份详细的地图和相关资料交予木衿：“行山近日雾气较重，务必小心。若有危险，可捏碎这枚传音符，宗门会派人前去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