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 第27章 筑基

冰雪消融，山溪潺潺，衡山大地迎来了又一个春天。晨曦微露，一缕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西斜崖的岩石上。

一名身着灰袍的女子正安静地盘坐在崖边，她便是木衿。此时的她面容恬淡，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随着最后一丝透明灵气被她吸入体内，她的气海开始剧烈震颤。

九年来，木衿的气海从最初只能容纳百缕灵气，逐渐扩展到如今的完满状态。方才吸入的那缕透明灵气在气海中渐渐凝实，化作一滴淡灰色的灵液，缓缓下沉至气海最底部，随后悄然消失不见。

木衿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喜悦。她内视气海，只见原本空旷的气海如今已经充盈，灵力流转间隐有玄妙气象。九年光阴，终是修至筑基，寿元得以延展至两百载，总算是在修行路上迈出了真正的一步。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木衿仔细感应了一下现在吸纳灵气的速度，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透明灵气的吸纳速度较之前也只是略微提升了一丝，而且运转时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远不如想象中那般顺畅。

看着远处笼罩在晨雾中的山峦，木衿轻叹一声。她站起身来，脚尖轻点岩石，整个人便随风飘然而下。这一次的御风与之前大不相同，筑基后的她已经能够纯熟地运用《风迹》，身随意动，不似之前那般险些被风卷出衡山的狼狈。

茅屋渐近，一道灰白相间的身影已经迎了上来。小狸欢快地奔向木衿，背上还驮着巴掌大小的谨初。这个活泼的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情，轻轻地用头蹭了蹭木衿的手。木衿会意，将小狸抱起，谨初则灵活地顺着她的袖子爬上肩头，像往常一样坐好。

推开茅屋的门，熟悉的木香扑面而来。木衿坐在自己惯常雕刻的木桌旁，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按照衡越宗的规矩，弟子达到筑基境界后可以去藏书阁二层挑选一门功法修习。这倒是个好机会，或许能找到一门适合自己的功法。

但更令她忧心的是拜师一事。早些时候她就打听过，像她这样出身杂役堂丁院的弟子，就算到了筑基境界，也很难得到哪位长老的垂青。若是半月之内未能拜入师门，就只能自行下山。虽说还能挂着衡越宗的名号，但此生再难踏入衡越山门一步。

谨初似乎察觉到了木衿的忧虑，从她肩头跳到桌上，笨拙地为她斟了一杯茶。木衿看着这个自己亲手雕刻的小人，心中微暖。茶香袅袅，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外面的阳光渐盛，穿过窗棂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小狸在木衿脚边蜷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这一刻的宁静让木衿暂时抛开了心中的忧虑。

她起身走到门外，望着远处巍峨的山峰。这九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若是就此离去，着实令人不舍。

萧柒正倚在门边的树下，手中把玩着一块灰白色的石头，那石头表面浑浊，却隐约能看到内里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流转。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面容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恭喜木道友。”萧柒开口道，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沧桑感。

木衿微笑：“多谢。”她走到萧柒身边，注意到对方今日着了一身素白道袍，与平日略有不同。

萧柒将手中的石头递给木衿，语气平静却透着决绝：“不日我便要离开衡越了。”

木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离开衡越州吗？”她记得萧柒来时就说过不会久留，只是相处久了，倒是忘了这茬。

萧柒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突破之后便会离开，尚有未尽之事。”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又很快恢复平静。

木衿这才仔细回想，发觉初见萧柒时，她虽然与常人无异，却总给人一种虚弱之感。那时的她经常独自一人在山中采药，时常皱眉，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而这些年来，她虽然状态好转，却始终心事重重。

“那祝道友所愿必成。”木衿由衷道，低头看向手中的石头，“只是这是……”

萧柒难得详细解释：“此乃药石，内含上千种药方，将神识注入便可查看。这些药方我都已记下，见你在炼药一途上颇有天赋，便留与你了。”

木衿一惊，这药石可是难得的宝物，其中记载的药方更是价值连城。她连忙推辞：“太过贵重了。”

萧柒罕见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让她本就清雅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温柔：“借你气息，我方可治愈旧伤，早日圆满，说来还是多亏了你。”

木衿心中一惊。她一直以为萧柒只是普通的借住在此，却没想到对方竟是借助自己的气息在疗伤。沉默片刻，木衿没有多问，只道：“突破后离开吗？”

萧柒点头，语气坦然：“不错，渡劫之后离开，恐怕这也是最后一面了。”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明，似乎早已想好了去处。

木衿闻言一怔，随即展颜一笑：“来日方长。”她相信，既是有缘相识，日后未必不能重逢。

萧柒也难得露出笑容：“不错，来日方长。”

次日清晨，当木衿推开房门时，萧柒已然离去。

木衿端起茶盏，望向远方。晨雾渐散，远处的山峦逐渐清晰。她不知萧柒此去为何，也不知对方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但她知道，这位神秘的道友，必是踏上了自己的追寻之路。

手中的药石微微发烫，提醒着这段时日的相处并非幻梦。木衿轻叹一声，收起药石。此后江湖辽阔，或许还能再见，又或许，再也不见。

收了心神，木衿便开始准备搬家的事宜，之前隋放蹊所说的地方，自己先前去看过，如今把需要的东西带上便能前往。

木衿提着包袱，牵着小狸来到纵云峰山脚。穿过一片密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雅致的二层竹楼静静地立在溪水旁，周围绿竹环绕，溪水潺潺，与其他记名弟子的住处相隔甚远。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溪水轻吟，倒是个清修的好去处。木衿环顾四周，对这处住所颇为满意。她向来喜欢清净，这里的环境再合适不过。

将小狸和谨初放在地上让它们熟悉环境，木衿信步走进竹楼。二层的空间宽敞，采光很好，阳光透过竹窗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她将包袱中的物什一一整理安置，随后试了试竹床，触手微潮。木衿随即运转功法，催生出灵气将整个竹楼包裹，去除屋内的潮湿之气。

站在二楼的窗边，木衿看着院中玩闹的小狸，嘴角微扬。她取出那枚黄色玉牌，将灵气注入其中。玉牌立即绽放出五色光芒，其中浮现出文字：“木衿，筑基初期，纵云峰记名弟子。”她仔细观察玉牌，发现五色光芒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转，这手法她还是第一次见，颇为精妙。

收好玉牌，木衿动身前往藏书阁。阁中执事已经换成了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弟子，木衿与她打过招呼后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广阔得望不到尽头，无数玉简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点点华光。空气中飘荡着凝神香的清香，让人心神宁静。木衿随手取过一枚玉简，注入灵气后，《三法炼真诀》的内容随即呈现在眼前。这是一篇专门为三属性天符弟子准备的神通，讲述如何确定天符主次及后续修行之法，与她的资质并不相符。她松开手，玉简便自行飘回原处。

继续深入，终于在五色华光最盛处找到了适合五行天符弟子的功法。她逐一查看，直到看到一门名为《化灵》的功法时，眼前一亮。这门功法专门讲述如何吸纳天地间驳杂的五行灵气为己用，本该是最适合她的。然而看到最后，木衿不由得失望地叹了口气。功法介绍中明确指出，长期吸纳驳杂灵气会伤及根本，就算侥幸结丹，也难以踏入元婴之境。

放开这枚玉简，木衿又仔细查看了其他功法，却都不够契合。最终她只得无奈离开藏书阁，转而思考起鹿河秘境的事。

鹿河秘境是历代衡越宗前辈的葬灵之地，每位筑基弟子都有一次自行进入的机会，为期一年。之后若想再入，只能等二十年一次的开启之期。只是秘境中戾气极重，多数弟子都会选择等门户开启时结伴而入。距离下次开启还有十年，这让木衿颇为犯难。

若等十年后再寻找合适功法，恐怕修行之路会耽搁太久，结丹无望。但若现在独自进入，极可能被戾气侵蚀心神，像往年那些丧失理智的弟子一样，成为他人的磨刀石。

回到竹楼，木衿盘坐下来，开始与周围交换灵气。纵云峰的灵气较之衡山浓郁数倍，无尽的五色灵气涌入体内，在气海中汇聚成五色灵海。只是她发现，其中绿色和黄色灵气占据大多，而白色灵气却是少之又少。

她仔细内视气海，只见顶部那一缕透明灵气牵引着五色灵海，以五行相生之势缓缓转动。而在灵海最底部，那滴淡灰色灵液依旧一动不动。

睁开眼，木衿看到小狸正在她脚边酣睡，便轻轻抚摸它柔软的毛发。一旁的谨初仰头望着她，那张小巧的木雕似乎也带着几分担忧。木衿不禁莞尔，安抚似的对谨初点点头，随后回到二楼静心修养。

阳光渐渐西斜，竹林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这日清晨，木衿站在竹楼前，仔细检查着准备的物品。她这半月来四处搜集灵气，储备已然充足，又将所有积蓄都换成了稳定心神的灵药。

临行前，她又取出一把缠丝草的种子。这缠丝草是她多年前在衡山采到的，性质温和，能吸收戾气。虽然药效不强，但胜在好养活，繁殖速度快。

木衿蹲下身，抚摸着小狸柔软的毛发：“乖乖在家等我。”小狸似乎察觉到什么，蹭着她的手不愿离开。谨初站在一旁，木雕的小脸上也带着担忧。

最后环顾一眼这个住了半月的竹楼，木衿深吸一口气，取出玉牌注入灵气。一道五彩光芒闪过，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木衿离开的下一刻，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竹楼前。来人一袭素白长袍，眉目如画，正是许久未见的徐子澹。

小狸认出了这个常来探望的人，欢快地跑过去，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然而徐子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摸摸它，而是皱起眉头，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安。

他仔细感应着周围的空间波动，忽然脸色大变：“居然去了鹿河秘境？”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和担忧。他太清楚鹿河秘境的凶险，那里不仅戾气极重，更有无数心智失常的修士游荡。以木衿的修为独自进入，无异于赴死。

徐子澹望向秘境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本是来告知木衿一些重要的事，没想到晚来一步。如今木衿已入秘境，玉牌封印，就算是他也无法强行将人带出来。

小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原本欢快的叫声也变得低沉，蹲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呜咽声。谨初站在门槛上，木雕的小脸没有五官，却写满担忧。徐子澹看着这一人一猫，轻叹一声，在竹楼前站立良久，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操碎心的徐子澹。

在这个三月来春的日子，恭喜木衿正式筑基，啪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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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