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 第18章 别离

“陆师兄……”木衿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一时有些恍惚。

丁字六十七浑身湿透，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两年不见，他似乎成熟了不少，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青年。他低头看着木衿，目光中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木衿快步上前，运转灵力帮他烘干衣服：“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也接了探山任务吗？”

六十七摇头，声音轻缓：“我来找你。”

木衿愣住了。她原以为六十七早已筑基成功，拜入某位仙师门下，继续他的修行之路。没想到他一直记挂着自己的下落。

见木衿不解，六十七解释道：“两年前你离开三个月后没有回来，我就来残宇矿洞找过你。当时有位老者拦住我，说你早就离开了。”他顿了顿，“我只好回去继续修行，但一直放心不下。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筑基成功，就想着再来这里看看。”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只是没想到会掉下来，而且修为似乎完全消失了。”

木衿心中一紧。幸好自己没有立即离开，否则六十七可能要在这里被困许久。她正想说什么，徐子澹的声音突然响起：“木衿小友，这位也是门中弟子？”

六十七闻声抬头，看到徐子澹那仙风道骨的模样，连忙行礼：“见过仙师。”那种紧张局促的神情，和当年如出一辙。

“徐前辈，这是门中里一直很照顾我的师兄。”木衿为两人介绍，又对六十七说道，“师兄，这位是徐子澹前辈。我掉下来后，多亏他照顾，不然可能早就……”

六十七僵硬地点头。那种见到生人就紧张的毛病，看来这些年都没能改掉。木衿见状，转向徐子澹：“徐前辈，你能顺便将我师兄也带出去吗？”

见徐子澹沉吟不语，木衿又道：“如果只能带一个人的话，那就先带陆师兄出去吧。毕竟他是因为我才来到此地，我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徐子澹轻笑一声，保持着那副高人风范：“无妨，再多来几人也可离开。”

木衿松了口气，拉着六十七的袖子跟在徐子澹身后。回到下游的残宇石处时，六十七紧张的连路都快不会走了。

徐子澹念动口诀，一阵清风卷起三人。转眼间，他们已经来到一处溪流旁。木衿向徐子澹道谢：“多谢徐前辈。”

“有时间我来找你。”徐子澹留下这句话，便乘风而去。

木衿松开六十七的袖子：“陆师兄？他已经走了。”

六十七这才放松下来，看着木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长大了。”

这句话让木衿眼眶发热。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大哥出门修学归来，都会摸着她的头说：“小衿又长大了。”那熟悉的场景与此刻重叠，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陆师兄，我们回去吧。”木衿低头平复情绪，轻声说道。

回到住处，六十七去了自己的屋子。木衿则开始打扫自己的茅屋。这里太过偏僻，这段时间倒是没有新人来住，对木衿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打扫完毕，木衿去杂役堂提交任务。虽然早已过了规定时间，但因为发现了那处神秘洞穴，她还是获得了三百青灵石的奖励。看着黄玉中显示的数字，木衿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临别时，徐子澹塞给她的那袋灵石足够她未来几年用度。只是那几块在暗河中找到的残宇石，徐子澹似乎忘了还给她。

不过木衿并不着急。以她现在的修为，就算拿到残宇石也留不住。还不如等到筑基之后再去寻回。

傍晚时分，木衿坐在茅屋前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两年时间，在这万物之上，似乎变化并不大，木衿看着太阳落下，余晖铺满天际。

远处，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木衿的茅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仿佛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处。

秋日清晨，木衿来到衡山深处。山中雾气未消，她寻了处空地，凝神观察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松树。运转灵气，掐诀使出风刃，一道淡青色的风刃破空而出。刹那间，松树应声倒下，切口平整如镜。

木衿检查了一下气海，这一道风刃消耗了约莫一成透明灵气。很快，气海下方的五色灵气便将消耗的部分转化补充。她又尝试用其他五行灵气模拟风刃，却发现少了那份清风之意，只剩下灵气生硬地模仿风的形态，速度、距离和攻击力都大不如前。

看着气海中已经开拓了将近一半的空间，木衿知道要达到炼气后期还需要很长时间。她静坐思索片刻，决定每日都要来山中修炼，不能懈怠。

时光飞逝，转眼三个月过去。这段时间里，木衿从未放弃练剑和法术练习。今日刚突破一个小关窍，感觉眼前又清明了几分，正自欢喜，忽听门外传来叩门声。

开门一看，是六十七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刚断奶的狸花小猫。木衿有些讶异，和六十七一起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陆师兄，你要养猫吗？”

六十七紧张得手足无措，将小猫递给木衿：“这是村里人家的，我想着你们小孩子都喜欢这些小动物，就……就给你带了一只。”他目光游移，声音越来越小，“要是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带回去。”

木衿接过小猫，轻轻捏了捏它的耳朵，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它好可爱，谢谢师兄。”

六十七点点头，沉默良久才开口：“我要离开了。”

“是拜入了哪位仙师门下吗？”木衿抬头问。

六十七摇头：“我要离开衡越宗了。”

见木衿不解，六十七站起身，看向远处的菜地。秋日的阳光洒在菜畦上，泛着温暖的金色。“筑基之后，我才明白，像我们这种资质，想要长生太难了，甚至可能难以结丹。”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思来想去，不如趁着现在，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

木衿低头抚摸着怀中的小猫，心中百感交集。这个一直把她当妹妹照顾的师兄，终究还是要走了。她想了想，抬头露出笑容：“师兄，我虽然不太懂，但如果你想离开的话就去吧。说不定外面会有属于你的机缘呢。”

六十七转身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关切：“以后，你自己在门中多加小心。”

“放心吧，师兄。”

第二天一早，六十七就离开了。他的屋子半月前就收拾干净，如今只带走两袖清风。木衿送他到山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

回到茅屋，木衿坐在门口，怀里抱着小狸猫，望着碧蓝的天空，喃喃自语：“长生吗？”

她回想起当初踏上凡尘世界的登仙梯时，只是单纯地好奇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坚持了三个月，来到衡越宗，成为一名杂役弟子。虽然比凡间生活清苦，却从未想过要回去。后来因为六十七的帮助，她才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如今的她，对衡越宗都只是管中窥豹，对这浩瀚的修真界更是充满好奇。这些是她以往从未见过的事物，她想要看到更多，了解更多。

“喵~”小狸猫轻叫一声，用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木衿的手背。木衿回过神，低头看向这个小家伙，笑着说：“以后就叫你小狸吧，你倒是很乖呢。”木衿想到洞穴中那只小貂，两年时间，从未叫过，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身边。

小狸猫软软地应着，挣扎着要下地。木衿将它放到地上，小家伙也不乱跑，亦步亦趋地跟着木衿回到茅屋。

看着小狸猫在屋内好奇地探索，木衿想起六十七临走时的样子。这个总是腼腆害羞的师兄，从来都把她当做妹妹般照顾，如今却要远行了。也许对他来说，修行之路未必就是最好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正如她对修真界充满好奇一样，六十七也有他想要追寻的东西。

木衿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继续修炼。她知道，无论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是为了在这个世界立足，都需要不断提升实力。至于长生？那是太遥远的事情，她现在更想知道，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看到多少不一样的风景，这就足够了。

半月后的一个午后，木衿练剑回来，远远便看见陆师兄曾经住过的小屋飘出缕缕炊烟。那座空置半月有余的茅屋，此时似乎又有了生气。

走近些，只见一位姑娘正在收拾房间。听到脚步声，那姑娘缓缓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木衿。

这一眼，却让木衿愣在原地。

眼前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修长，一袭玄色长袍衬得肤若凝脂。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挑剔——黛眉如画，远山般含黛；杏眼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眼尾微微上挑，平添几分英气；琼鼻秀挺，朱唇皓齿，下颌如玉雕般圆润。

最惹眼的是她那一头及腰青丝，乌黑发亮，用一根素白发带随意束起，更显得清雅脱俗。若是寻常这般标致的姑娘，定会给人一种明媚娇俏之感。

可她却不同。

她周身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如同深潭幽泉，平静无波，却暗藏汹涌。那双眼睛更是特别，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目光吸进去。明明是极美的容颜，却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疏离感。

她站在那里，不施粉黛，眉目如画，可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却又带着几分阴郁，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退后一步。尤其是她看向木衿的眼神，平静中带着几分审视，又似乎藏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让木衿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这样一位美人，本该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海棠，娇艳明媚。可她却更像是生长在幽谷深处的昙花，虽然绝美，却带着几分清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木衿下意识地绷直了身子。这位新来的邻居，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那人似是察觉到木衿的警惕，淡色的唇瓣微抿，声音清冷悦耳：“在下丁字三十七，道友怎么称呼？”

木衿想起这里毕竟是衡越宗，不会有什么危险，渐渐放松下来：“我是丁字九十六，木衿。”

“木道友，唤我萧柒便可。”三十七神色平静地说道。

一听就是假名。木衿在心中暗道。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人已经入道，修为似乎与自己相仿：“萧道友。”

简单寒暄几句，木衿便回到自己的茅屋。看着小狸在外面追蝴蝶，她却总觉得这位“萧柒”不简单。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绝不该是一个普通杂役弟子应有的。

正思索间，院外传来一阵喧哗。木衿走出门，就见几个杂役弟子围在萧柒的院子外。为首的是丁字八十三，一个总爱欺负新人的老杂役。

“新来的，规矩都跟你说了吧？”八十三扬着下巴，一脸傲慢，“入门费，一百青灵石。”

萧柒站在屋里，神色淡漠，仿佛没听见一般。

“装什么清高！”八十三上前一步，“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免俗！这里就是这个规矩！”

木衿叹了口气，这些人怎么就记不住教训。上次有个新人被他们这样欺负，结果人家是内门弟子微服私访，差点让整个杂役堂吃挂落。

“八十三师兄。”木衿走过去，“她是我朋友。”

八十三转头看向木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小丫头，消了两年，气息和之前大不相同，已经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了。

“木衿，你别多管闲事，以前是六十七那家伙护着你，我们也没找你要入门费，”八十三色厉内荏地说道，“这是杂役堂的规矩！你别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

“什么规矩？”木衿冷笑一声，“要我去问问执事堂这规矩是谁定的吗？”

八十三脸色一变。他们私下收取入门费的事情若是传到执事耳中，少说也是一顿板子。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萧柒终于开口：“木道友，不必为我……”

话未说完，八十三已经抬手掐诀，一道火球朝木衿飞来。木衿不慌不忙，一道风刃闪过，火球瞬间熄灭。

“师兄，还是不要闹的沸沸扬扬才好。”木衿朝他温和笑笑。

八十三还要说什么，却见萧柒缓缓抬眼看向他。那一眼不带丝毫情绪，却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远比木衿要危险得多。

“走！”八十三灰溜溜地带着人离开。

木衿转身想要询问萧柒是否无恙，却见她已经回到屋内，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多谢”。

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木衿若有所思。方才那一瞬，她分明感觉到萧柒周身涌动的灵力波动。那种压迫感，绝非寻常炼气期修士所能具备。

这位神秘的邻居，或许正如自己所想——来历不简单。

回到屋里，木衿摸着小狸的脑袋，轻声道：“小狸啊，我们的新邻居，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小狸咪呜一声，蹭了蹭木衿的手心，仿佛也在认同她的话。

夜色渐深，两间相邻的茅屋都亮起了灯。

陆师兄最后一次出现在正文了，之前脑中盘了三遍后续剧情，都没能想到他们再次见面，恐怕是难了，不过，这样，他也自由。

写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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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