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人生的起跑线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平整。母亲在产房里的尖叫声被孩子尖锐地哭啼声所代替,预示着这座城市又多了一位新的主人。当然了,这些都与林羽毫不相干。
清晨七点三十分,天儿刚刚放晴,太阳的光透过窗户,很耀眼。幸好熟睡时,有窗帘遮挡住了那些刺眼的光,很温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短暂的温柔往往比长久的陪伴更具吸引力,因为它如同夜空中的烟花,在瞬间绽放出绚烂的光彩,让人在惊叹中陷入深深的贪恋。它的稀缺性和不确定性,让人更加珍惜那稍纵即逝的美好,也对它的渴望愈发强烈。而被窝的余温,不仅仅是一种身体上的温暖,更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小羽,收拾好了吗,这周末要去你姥姥家呢,别忘记了啊。”在厨房忙碌的林春燕(林羽妈妈)又一次催促着她的女儿。
林羽听完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立刻坐起身,无精打采地回复道:“知道了,知道了,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啦。”随后便打消此刻的烦躁,起床去洗漱。
“你不想你姥姥啊。”
“想呀,姥姥最疼我了。”
余光瞥见林羽出房门的林春燕又开始碎碎念道:“你瞧瞧你,喊了你这么多遍才起床,不怕迟到啊,还有你昨晚放学怎么回家这么晚呀,老实交代!”
“哎呀,放学后我去了一趟自习室,然后碰巧遇到一位朋友,不对,算是校友,路上说了会儿话,就晚了点。”
“你这次新学期摸底考试我听你老师讲啦,说你考了全校第十名呢。”
看林羽没有反应,林春燕又开口说:“你老师说像你这样中途转学过来的学生能考这么高的成绩,如果继续保持,能上个好大学。”
“这才刚上高二,您这结果也说得太早了,以后什么样谁也说不定呢。”
“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些动力嘛。”
“你这样的动力只会让我转变为压力,倒不如给我买个糖葫芦吃,起码能尝到甜头。”
“行啦,你看桌子上放的啥东西。”
磨磨蹭蹭地林羽走向桌子旁,戴上眼镜后发现是一串糖葫芦,下意识拿起,朝嘴边儿送。林春燕早就料到林羽这副德行,在她入嘴前一秒,突然打断道:“快去洗漱完再吃,讲点卫生啊。”
“知道啦,知道啦。”林羽盯着糖葫芦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还是听妈妈的话,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一阵紧促且带着些许慌乱的洗刷声响戛然而止,房间之中,迅速回归到了那片短暂的静谧里,好似整个空间都长舒了一口气,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之中。洗漱台上林羽望向镜中的自己,久久没有回过神,脸上未干的水滴顺着皮肤的纹理一点点流向脖颈处。她的思绪被带回那天晚上的雨夜里:
漆黑的夜空下,云雾缭绕,每间教室里的盏盏灯光似乎就成了星星,因承载着许多人的心愿,就显得格外明亮。高二10班里,林羽和刚结识没两天的同桌徐惠娜在安静的自习课上正窃窃私语着。
“你说你和遇桉认识?”林羽一脸好奇地问着徐惠娜。
“小点声啦,何止认识,算得上是好朋友哦。”
“那你们玩了多久了?”
“高一认识的,算起来差不多一年啦。”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林羽对遇桉身边发生的事情总是格外关注,有时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思念”有多强烈。
“哎呦,看来我们林羽同学很好奇呐,是不是对我们当中的某个人感兴趣啊。”徐惠娜故意挑逗林羽。
“不说算了。”林羽故作矜持起来。
“哎呦,激将法,不过确实对我有用,你可要听好喽。”
徐惠娜是第一批以资助生的身份来到澜途高中的学生。自踏入校园的那一刻起,她仿佛就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集体之外,始终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在漫长的求学时光里,竟未曾交到一位知心好友。孤独如影随形,将她紧紧包裹在黑暗的茧房之中,让她的校园生活充满了寂静与落寞。命运的玩笑从不止于一人,他们各自背负着伤痛,围城沉默的圈,独自承受,互不抵达。一次偶然的会面,让徐惠娜与遇桉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奇妙的交集。遇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那被孤独笼罩的灵魂,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拉她走出黑暗的强烈冲动。遇桉主动靠近她,每一步都带着真诚与善意。遇桉在心中默默打定主意,想要邀请她加入慈善小组。在遇桉看来,慈善小组就像一片充满希望的绿洲,能让徐惠娜感受到人间的温暖与真情,能够让她告别那漫长的黑暗。自此之后一直都是彼此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啊。”林羽听完了徐惠娜的叙事后,内心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仿佛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对呀,桉桉完全就是女神级别的人物,学校里好多人都上赶着跟她交朋友呢。”
林羽轻轻弹了一下徐惠娜的脑门,并一脸郑重其辞地说:“那看来我也要试一试了!”
“随你喽,桉桉虽然人很温柔,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还是有点小傲娇在身上的。”徐惠娜用手遮住嘴巴,朝林羽身旁凑了凑,继续特别小声的说道,“对啦对啦,放学我陪我女神一起去学校便利店买把伞送她回家,我就不和你去自习室了,不好意思哈。”
“没关系,不过你顺路吗,你家好像不住在那儿。”
“是呀,我又不是你,你可是资助生中的第一名呐。但我答应过人家的,不能言而无信吧。”
“干嘛难为自己,有时也要学会拒绝。”林羽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问,“不过,我听说你女神家好像很有钱,每天都有司机接送,你为什么还要送她回家?”
“唉,不是好像,是真的很有钱,咱们学校最大的股东就是她父亲,清迈集团董事长。每年都给学校资助两千万,大厅还挂着资助证书呢。不过这几天桉桉家的司机师傅请假了,出行都是乘坐方逸驰的私家车。”
“这么有钱干嘛不再找一个司机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啦,不过桉桉之前的司机是咱班王甜甜的爸爸,王甜甜上周不知怎么地进医院了,也是奇怪。不过说到方逸驰我就来气,这个暴躁的小丫头。她临时有事,就命令起来我了!”
“你们关系很好吗?”
“一般般啦,这个小丫头真是除了遇桉以外,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人。”徐惠娜靠近林羽的耳旁,轻声的说道,“我跟你说,我平时最讨厌她了,虽然她长得挺清秀的,但是素质真的有待提升。”
“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干嘛要硬挤进来。”
“喂,你还说我?那你干嘛要以资助生的身份来这个贵族学校啊。”
“我当然是来学习的了。”林羽不耐烦地说道。
“哎呀,好啦好啦,要不是你这张帅气的脸庞平息了我心中的怒火,我早就……算了,给你颗糖吃,草莓味还是蓝莓味?”
林羽指了指草莓味的糖果,徐惠娜灵机一动收起了草莓味,给了她蓝莓味的糖。
“干嘛,问了你又不给。”
徐惠娜俏皮地笑了笑,没有解释,默默把另一颗糖塞进口袋,趴在桌上说:“其实根本没有口味可以选择啦,这个是药物类糖果,可以提高专注力的,只不过是包装颜色不一样。”
林羽没有犹豫,含下了这颗糖。不一会儿,便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中,这次她没有因教室里的声响而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亢奋的精神状态甚至让她忽略了课间时间,等回过头才来发现周围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林羽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正在瞌睡的徐惠娜,见她没反应,便想到了一个歪点子。
“醒醒,吴老师(10班班主任)说放学让你去整理资料。”林羽故作正经地说。
“什么,这么突然?”徐惠娜看了看周围,无奈地说道,“可是晚自习已经结束了唉,你是不是骗我呢?”
林羽摇了摇头。看林羽一脸认真的样子,单纯的徐惠娜竟相信了,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困意还未完全褪去。瞥向窗外时,走廊外黑压压的,雨还在下着,屋内却亮堂堂的,从玻璃的反光中她注意到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便解开皮筋,重新扎好她最爱的低马尾,急匆匆走开了。刚出教室几秒钟,急促的脚步声刚刚隐去又渐渐闯入林羽的耳中,是徐惠娜又返回来了,她焦急地问道:“那我女神怎么办?她没有带伞的习惯唉。”
“我帮你和她说一声吧,下雨可别淋着你女神了。”
“这……好吧,不过你们都没有见过面,会不会有些冒昧了,我先和她解释一下。”徐惠娜拿出手机准备给遇桉发信息,可消息还没发出去,手机就着急地进入梦乡了(已关机)。
“哎呀,手机没电了,怎么这么不合时宜!”
“别着急,我见过遇桉几次,人肯定是不会弄错的,除了她没见过我,应该没啥大问题,等明天你再好好和她解释一下。”
“只能这样了……虽然桉桉也挺善解人意的……”徐惠娜心中总觉有些担心,但看着眼前相处不错的同桌寻思寻思又放下了,“算了,应该没问题。那颗糖味道怎么样,它可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哦。”
“还不错,这不是普通的糖果吧?”
“真聪明!还想要吗,明天再给你一颗。”
“好啊。”
徐惠娜转身时忽然间将欣喜地目光落在王甜甜的座位上,随之眼神也变得暗淡了不少,便关心的问了句:“也不知道咱班的王甜甜怎么样了?”
“希望能好好的吧,或许是压力太大了。学校也不让传播这件事。”林羽说。
“别担心啦,应该不会有事。”林羽补充道。
面对学业压力和高强度的学习模式,不少人选择用药物调理自己的身体。起初,学生们总是以“再吃最后一次”为借口来缓解自己的压力。殊不知,一次复一次,永无止境地沉溺在药品的诱惑中不能自拔。但面对这样奇怪的现象,学校却坐视不管,默认这种行为正常化,以此达到他们的利益。
晚自习放学后,林羽提前来到了学校便利店,买走了最后一把雨伞,之后随着人流走向了自习室。路上行人举着各种颜色的伞在雨中穿梭,遇桉在便利店等了半小时,雨一直没有停止,且越下越大。她逐渐没了耐心,明明和方逸驰约好一起回家,却不见踪影,也没有任何讯息,而偏执的性格,让遇桉总觉得方逸驰会来,她暗自赌气,把脾气统统发泄在雨中。林羽从自习室踱步而出,抬眸间,便望见了遇桉,她正伫立在雨中,似已做好了淋雨前行的准备。林羽并未急切地快步赶上前去,而是悄然伫立在遇桉身后,静静地等待着。
她的等待并非毫无缘由,而是在寻觅一个绝佳的时机。这个时机,就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能够打开对方防备的锁。一个能让人在不经意间放松警惕的瞬间,或许是雨滴滑落脸颊时那短暂的恍惚,或许是雨滴打在地面溅起水花时的那一丝分神。林羽深知,只有等到这样的时机,才能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出现在遇桉面前。她就像一位耐心的猎手,在暗处默默观察,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