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俱乐部 第3章 第 3 章

“大部分时候，我喜欢把自己封闭起来，我不喜欢聊天，不喜欢聚会，在我看来和别人吐露心声更是最无聊最浪费时间的事情，因为没有人会真正明白我在说些什么，但有些时候我也在想，假如与我对话的对象也是如此呢？大家聚在一起，会不会理解彼此？我们甚至可以开展一场投票，看看疯狂的我们，是更喜欢把刀对向别人，还是朝向自己。”

——————关于我情绪的笔记

面对沈亦行的问题，姜棠的眼中展现出毫不遮掩的疑惑之色，与此同时，还有很深的反感之意。

“我知道我这样问有些冒昧了。”

“是很冒昧了。”姜棠这回倒有了回应。

沈亦行沉默了两秒，干脆把那三起事件和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正好遇见一个和他们类似的人，不如问问她的看法，所以即便知道这样做并不恰当，但沈亦行仍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或许她会看到一些角度不一样的地方。

姜棠听过这几起事件过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道:“沈警官觉得问我这种问题，合适么？”

姜棠一边说，一边举起胳膊慢慢转了转，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向沈亦行，等着他的反应。

哪知沈亦行似乎早就想到了这点，并没被她的话噎住，他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姜棠胳膊上暴露出来的那道细长的伤口。

“如果他们真的像报道的那样，是自己的选择，那我跟姜女士你说这些的确不合适，但如果他们的死另有别的原因，比如说，是有人蓄意而为，那我现在跟你聊一聊这个话题，就很有必要了。”

沈亦行声音不大，语调却顿挫有力。

姜棠听的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可是他之所以会来问她能说明什么，说明他猜想的一切都没有证据。

否则直接去办案了。

“可是这样的人多了，沈警官不如都去问一遍，这样得出来的结论才比较可靠。”

“可是目前我只认识你。”沈亦行回答的很直白。

“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只问我一个，没用。”姜棠回答的更直白，“甚至我还觉得，这样也不错呢。”

沈亦行听到这样的回应，有些无语。

“你别那么大的敌意，我就是随便问问，想和你聊一聊。”

“我没有敌意。”姜棠语带讥讽，她只是不满意!对这种不咸不淡地调解方式不满意。

她本想做个正常人和对方好好交流，谁的错就是谁的错，有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但这样好好讲理的人的诉求总是被忽略，疯人的言语甚至更能得到重视。

那就比比谁更疯好了。

但刚才自己的那番表现，像个控制不了情绪的人一样说话做事，恰恰是姜棠很不喜欢的，她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来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沈亦行叹了口气，他能明白姜棠心里为什么不痛快，但这件事终归不归他管，他也不适合冲到前面先说什么做什么，让蒋阳按照他的想法做事。

他能做的，仅只于此。

正当沈亦行思考着怎么再开口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对姜棠说:“我出去一下。”

姜棠心里不爽，也没理他，心道什么叫出去一下？是还不打算走？

沈亦行动作很迅速，不消片刻便赶在姜棠要把房门关上的前一秒拦住了她的动作。

他一手扶住门框，一手将一个小袋子递给姜棠，“这是些消毒包扎的东西，你自己看着用。”

“今天时间不合适，我就不多打扰了，你要有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姜棠没有动作，只是盯着他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拿着吧。”沈亦行笑笑，“至于我刚刚问你的问题，我们改天再聊。”

“希望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你能和我多说几句。”

“多少钱？我转你。”姜棠讥诮的语调终于有所缓和，“还有，别改天了，有什么想问的今天就说完吧。”

先是把楼上那个男的揪了出来，又自报家门给了她联系方式，还给她订了这些。

她还好意思阴阳怪气把人拒之门外么？

沈亦行知道这番表现对了，其实他还可以做的更好，比如，当一当她的发泄口，听听她的抱怨。

姜棠这种人其实很好交际，讲道理，讲规则，能听懂别人的诉求，这样的人自然希望别人也能和她一样。

刚才的那番交涉每当姜棠说到重点时，楼上的女孩便开始叫喊且极力否认，于是原本调解的重点便跑到如何让她平静下来这方面上，姜棠和这人的冲突，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当难缠的人变得平静下来时，似乎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那别的人呢？就不重要了么？

沈亦行飞速地在心里想好了一大堆的能劝人消气的话等着应对，可姜棠却没有再提此事的打算，更没有把他当能倾诉的对象。

“沈警官，咱们别浪费时间了，你还是说正事吧。”

“如果你想问的还是刚才的事，那我其实真的没什么其他能说的了。”

姜棠这回回答的很诚恳。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他们的所思所想是别人谁都无法理解的。所以，你问我这些，其实完全没有意义。”

沈亦行点点头，知道今天自己有些急躁了，办案不应该靠感觉，靠类比，他得讲证据。

“不好意思，今天是我考虑不周，问了你这些。”沈亦行继续解释，”只是这几天一直在想这几个案子，又刚巧碰上你，所以没忍住，多问了些不该问的话。”

姜棠微微笑了笑，说了句没事。

可沈亦行却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将这些事件讲给她，他不会给她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了吧。

心理有问题的人，大多都心思极为细腻的。

沈亦行的表情宛如定格了一般。

于是剩下来的时间，成了沈亦行单方面的疯狂道歉。

最后甚至把姜棠弄烦了，直接朝他下了逐客令。

可沈亦行仍觉得不够，尤其在瞥见姜棠已经涂抹过消毒软膏的小臂的时候。

“我说了没事，你没有影响到我!”

“我今天晚上只有气愤，没有其他心思!不会多想。”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一开始耐心和善的解释很快变为发泄似的输出，姜棠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几遍，最后只剩下无奈。

“这伤是我不小心弄的!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姜棠坐在桌前，用手支着前额，“当时他们砸门砸的太响，我手抖的厉害，连电话都拨不出去，你觉得那把水果刀能拿稳么？”

“不然这条伤口会这么浅？”

“哦。”沈亦行的视线终于换了方向，不再紧贴着姜棠。他就觉得，姜棠看起来是很能控制情绪的一个人。

“那我就走了。”沈亦行终于作罢。

“赶紧走吧。”姜棠冲他不耐地摆摆手。

“楼上如果还闹事，你还可以找我。”沈亦行临走前，还不忘一本正经嘱咐道。

姜棠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似乎真的不错。而且，认识他，对她也没什么坏处，甚至于某种意义上，他可以帮她提供一些便利条件，她接下来的行事，会顺利的多。

有了沈亦行这一茬当调剂，姜棠的心绪也缓和了大半，但是到底折腾了一晚上，所以她睡的并不安稳，数不清的乱七八糟的梦还有盘旋不停的各种杂绪牵拉着姜棠，即使在入眠后也没有安宁。

倏地，不知是梦还是回忆，一句话萦绕在姜棠耳边，下一秒，姜棠猛地睁开了眼。

“甚至我还觉得，这样也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