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财算命 第44章 涣尔冰开

听到小牛皮纸人突如其来的指控，段灵脑中的第一个想法是质疑：怜幽是这种人吗？她会把活人做成小纸人来哄小孩玩儿吗？

少年坐在椅子上思索半分钟，得出了答案：是的，怜幽就是这种人。尽管做法确实天马行空，但她本质上也不算一个好人。

怜幽活了太多年。

而人一旦活得久就会变成妖怪，不会在意凡人的生死。

想到这里，段灵心底那点因为对方是“活人”而产生的微妙波澜逐渐平息了下去。于是她用指腹蹭了蹭小牛皮纸人的脸，揉了揉下巴安抚说：“好吧，那你需要我帮忙，找到你的身体吗？”

小牛皮纸人抗拒抚摸的爪子瞬间停下，忙不迭点了点头，颇显急切。

点完头，小牛皮纸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她伸出纸片小手，径直指向方才被段灵下意识拿远了一些的手机。她示意段灵，自己需要联系外界，避免有人因误会报警。

很好说话的段灵稍微迟钝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她还特意体贴地稍微倾斜了点，以便小纸人操作使用。

佟昧昧的情绪因为对方的配合缓和了不少，心底甚至隐隐约约冒出一点“这家伙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不是完全不近人情嘛”的念头。

但下一秒，这念头就被她自己猛地掐灭了！

纸片人佟昧昧瞬间意识到，本人居然在短短一天时间的相处里迅速迷失了自我。被段灵这副偶尔流露的伪装出来的乖巧和好说话给骗到找不到北了！

恼羞成怒的佟昧昧猛地晃了晃脑袋，掀飞这种恐怖的想法。重新坚定信念——这明明是个麻烦的讨厌鬼！

然而，内心顾自纠结上演着激烈的自我批评与认知重建大戏，佟昧昧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努力用纸片手“蹭”着屏幕。在与缪青青的聊天框里，新的信息艰难缓慢但源源不断地蹦了出来：目前看来，姐姐，我应该是回不去了。

见苔痕：因为我前几天没回复你的消息？

佟昧昧的动作顿住了。她的大脑突然变得很丝滑，可以瞬间滑过一艘小船。玩梗的本能占据了理智，她迅速回道：“我觉得也有这部分原因。”

见苔痕：好吧。

见苔痕：对不起小乖。回来吧，姐姐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饭，一直在锅里温着，已经热了三次了，就诚心诚意地期待你回家看一眼。

见苔痕：宝贝回家。

但此刻的佟昧昧一秒也没有被感动到，她秒回：“你明明一直在跟揽爻甜蜜双排！！！你其实根本不在乎我吧？！！”字打到这里，她甚至真的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果然还是放不下这回事！

被姐姐抛弃的可怜小牛皮纸人幽怨地瞪了旁边乖乖坐着瞧人的段灵一眼。对方装作自然地丝滑避开视线，仿佛突然对身旁电脑挂机屏保界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见苔痕：那不一样。

见苔痕：相信我。这都是为了你自己着想——你难道不想要一个能随时补伤害、打完美combo、操作天花板兼意识顶尖的大美人队友吗？想想你被迫穿上的破甲装！再想想你训练赛里根本打不动人被嘲笑的日子！

“……”

佟昧昧被这番掏心掏肺的“为你着想”噎了一下。她下意识看了段灵一眼，随即可耻地沉默了。但很显然，佟昧昧的嘴巴更硬一点，依旧垂死挣扎般分辩道：“那你也不能完全忘记我！”

见苔痕：乖，你很安全，我清楚。不要担心自己，不着急。

见苔痕：先别管这个。眼下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管你是擅入对方家门不幸被捕、还是运气爆棚被她看上金屋藏娇了，一定要把握机会，将新人骗到手中好吗？姐姐这么多年没有求过你什么事，这是第一次。

佟昧昧：“？？？”不敢睁开眼。

见苔痕：这两天我已经完全看明白了。揽爻就是这么一个天真可爱又潜力无限的小姑娘，她手法技术力爆棚、可塑性还极强。我一见，就知道她是我命中注定的队友。

见苔痕：而我刚有这个将她收入麾下的想法，你就恰巧送上门了。简直是良缘天赐。世界上还有这么有缘分的事了吗？没有的。

见苔痕：替姐姐多说几句甜话，好吗？我会在俱乐部永远铭记你的付出。

见苔痕：消息看完自觉销毁记录，万勿暴露，谢谢。

可怜小牛皮纸人一幅矮小尊躯，根本挡不住视线、更留不下分毫**。饶有兴致看完了全程的段灵总算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一双眼因为笑意而弯起，波光透亮得惊人。

她轻轻如哼唱般地曲调悠扬说：“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呢？”

语气认真却又含笑，有种莫名缱绻的意味，把“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招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根本没听过缪青青这般哄孩子的话】的佟昧昧心酸地打字输入：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在我旁边，看得到。

屏幕另一边，对方的消息框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就这么输入了半晌，最终只是发出了简单的几个字。

见苔痕：这样啊。

见苔痕：那揽爻怎么想的呢？

很快，几段曾被人在脑海中再三斟酌，小心翼翼捧出一颗真心的邀请消息从屏幕上浮现。尽管每条消息的字数基本都不少，但一条条却发得很快。想来是缪青青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不止一次按下这些字，时至如今才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隔着屏幕，段灵可以想象到对方迟疑却认真坚定的眼睛。

见苔痕：揽爻愿意跟我走吗？哪怕只是打一个赛季，只是同行一小段路。

见苔痕：我会准备好所有，不让她害怕，不让她难过。我能保证她开开心心地来，圆圆满满地离开。我保证，尽我一切让她幸福着。

见苔痕：我会保证不让别人有机会伤害她，我会保证照顾她最多一点、更多一点。在游戏里或者游戏外，都要永远注视她的身影。这样可以吗？

如此直白又恳切的邀请，甚至有些过于深情，放在现实里可以原地切至反诈网络频道。但段灵眨了眨眼，瞬间便默认了这个说法是真实的。

这份笃定源于她对缪青青执念的了然于心——缪青青的想法太过简单而纯粹，所行所为充斥着对比赛胜利的渴望。她安静陪着段灵没日没夜地打solo，分析打法、指导思路，专注而耐心，话语一针见血。

感情可以错位欺骗，但切实的专业能力却无法伪装。这种【对某一特定领域巅峰的狂热追求】简单好懂，反而让段灵不再害怕。

患有重度社交理解障碍的段灵，甚至在此时完全读懂了缪青青的焦虑。她想到对方从不欺瞒的现实情况，意识到对方隐藏人后的紧张。

缪青青曾说，她知道如今的hqg并不是什么好去处。但如果段灵想试试打比赛，那它也算一个好的起步平台。它不会卡合同，尊重选手的意愿，除了穷基本没有什么大缺点。

缪青青像一个初出茅庐的猎人。没有分毫算计与筹谋，仅仅小心翼翼地捧出自己的全部真心，试图引诱一只警觉又珍贵的山雀。

段灵天然被【有纯粹热爱与执念】的灵魂吸引。而在此时此刻，对方还认真表达了更胜一筹的关心和呵护。于是，她犹豫了。

她想，好像也可以接受。

“不可以！！！”佟昧昧在心底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但这三个字写完还没来得及打完发送，手机就被段灵眼疾手快地抽走了。

对方迅速删掉了聊天框里佟昧昧愤怒的输出内容，但又对接下来自己要发出的话犹豫不决。段灵抿着嘴半眯起眼，最终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留下：我会认真考虑的。

见苔痕：好的。

见苔痕：我很期待和你相遇。^_^

看到这里，段灵不自觉闭了下眼。她轻轻抽了口气，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弯起。她无意识攥紧了手机，显然已经彻底上头了。

也因此，段灵收获了佟昧昧震撼的目光：你居然就这么被她说服了？！！你不要你的师门了吗？

五十步笑百步的佟昧昧用眼神狠狠谴责了非常容易被打动的段灵。她又看向了缪青青认真留言的内容，心中开始泛出丝丝缕缕的心酸。显然，真正爱吃这口的不止一人。

段灵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退出聊天界面。她转而打开便签，认真对佟昧昧说：“缪青青说，你已经失踪三天了。魂魄离体多日，情况比较严重，我想还是尽快回去为好。”

“……我失踪了三天？”佟昧昧倏然抬起头，一时怔住了。她打字说，“今天是几号？”

明明她今天才跟着段灵一起看秦净山的宴席啊？！！宴席不是十月二十号开设的吗？

“今天是十月二十三日。”段灵若有所思地看着佟昧昧，说，“你为什么惊讶地问这个问题？魂魄离体的人不会有清晰的时间意识，你是怎么判断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