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财算命 第34章 涣尔冰开

……

面对屏幕上的信息，缪青青一时间说不出话。

现在的她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不解、要挽留、要质问乖厌为什么浪费自己的天赋吗？可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理应向其他人解释行为的始末缘由，她又有什么立场来质疑对方的选择？

更何况北京hqg是个好地方吗？

缪青青心里清楚，没必要。乖厌是个独立的人，会主动提前跟自己这个队长说一句，就算够给面子了。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缪青青本人就不一定会留在北京hqg打多久。如果这次挑赛出成绩，她也必然是要转会的。缪青青的目标永远是夺冠。

一年前，北京hqg选择低成本运行，俱乐部卖掉全部主队成员。他们接了几个没比赛打的职业生涯迟暮老人，又在二队与青训里挑挑拣拣拼拼凑凑，这才勉强填满大名单。

赛训组剩一两个没名没钱、没地方要的普通人愿意留下，只发得出底薪，基本约等于解散。

来路各异但前途相似惨淡的选手拼拼凑凑，操作配合打得十足抽象，成了笑柄一个。但过去的hqg也曾荣光满身，高高举起过唯一的冠军奖杯。

只是如今姐姐哥哥各寻出路，王朝荣光尽数消散。漫天金光追随新人而去，此地只剩一地狼藉。

故事的末尾，缪青青成为仓促上阵的主指挥。作为不知前路为何的瞎子，跌跌撞撞奔赴最后一场比赛。

但早在频繁反复却无能为力的失利中，所有看客都清清楚楚，北京hqg已经没有未来了。

不会有新人愿意留在这里了，人不能靠理想吃饭。电竞花期就那么几年，谁愿意浪费在一个没有未来的战队呢？

哪怕它曾经得到过所有人的欢呼与掌声也一样。

缪青青自己都不会心甘情愿留下，又怎么能强求别人不为自己打算呢？

但如今亲眼看到这一切，还是感觉心中遗憾罢了。

——

隔着屏幕，人与人的心太过遥远。

佟昧昧本人慢吞吞吃完饭，趴在桌子上看玻璃杯中的气泡浮动。她用手指叩黑木桌板，一个个如同鱼卵的白色浮沫随着震动上下漂荡。

像是谁的眼睛正鲜活地转动。

联系人缪青青久久没再回话，于是佟昧昧轻叹了口气，抬手把手机屏幕按熄。她起身安静离开餐厅，临走到门口，又打开手机给了个差评。

难吃。这种湿湿滑滑、半生不熟还一股鱼腥气的东西为什么要高价放出来恶心人？真想给刷好评的人全部点火放上天跟太阳肩并肩。

她闷声闷气形如河豚打车回家，愤愤tui了一口诸事不顺。

一路上，她在vx中三言两语给王珂经理留了话。解释明天10月20日，佟昧昧本人要外出，目的地秦净山，她有份席要吃。有些事就算世界毁灭也不能阻止，合同下次谈。

说完这些，佟昧昧也没管对方的行程安排，自顾自关闭了手机。一时间没了方向，她无所事事怔怔看向窗外，有些出神。

网约车司机阿姨寡言少语，车中气味清新安静。马路上的灯明明灭灭，佟昧昧的心思却杂乱难以抚平。她并没有细看先前铺天盖地的网暴大字报，只是想，缪青青大概不会很高兴。

缪青青是个太细腻的人，有些事不用说也明白。

尽管与对方相识是自己别有用心，但长达数个月的共同生活，早就让她们对彼此的习惯了如指掌。因为熟悉，所以让说出分别这件事变得更艰难而残忍。

苦涩的柠檬香弥散。出租车平稳穿行街道，最终停在一个偏旧的小区门前。它有着一个听着不太俗气的名字——天辰小区。

但是很明显，小区内部并没有像它的名字一般高贵。尽管占地规模不凡，但配套生活设施均有坏掉、老旧的迹象，有种被时代抛弃的旧工厂既视感。

看上去更像是开发商办到最后终于没钱了，所以得到这么一个鬼模鬼样的成果。

佟昧昧草草拎着东西下了车，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复制粘贴的小楼规规矩矩纵横排开，就像了然无趣的生活般黯淡无光。

人应该有梦想，她想。

否则就无法在漫长平淡的生活里存在下去。

但接受一个新的职业，也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佟昧昧坐私人电梯回到自己的房前。推开防盗门时，朋友送的陶瓷小泥偶兴高采烈地呼唤了她一句：“佟女士，欢迎回家！”

生来不爱笑的佟昧昧对一切视若无睹，脱下外套靠在门口的小沙发上。屋子里很干净，柜子很多，大搜摆着些稀奇古怪的艺术品。几幅画束之高阁，屋中遍布山檀的清香气息。

是个非常符合网络传说中“道系青年”审美的房间。

起码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并不稳定的玄学工作。至于为什么漂泊且容易被当成骗子被警察抓走——因为其中甚至有几个漂亮精致的假货。

这实在很不大佬，避世出尘明显与她没有半个字的关系。

但换个方向看，她这个年纪不论长什么样，旁人看了都不会觉得专业。女人实在不容易变成【地中海面平过去，一团肚囊凸起来】的其实并不成功的“成功人士”标准。

真是令人扼腕叹息的刻板印象。

佟昧昧在原地摊成干脆煎饼，可惜还没摆烂多久，一个电话就径直打了过来。待她慢吞吞接听后，对方兴奋而活泼的语调刺耳地炸开，成功让佟昧昧感觉有一万只鸭子在耳旁奔驰天下。

毫无准备就被音频攻击的佟昧昧捂住音筒，深深吸了一口气。

“昧宝？”少年乐嘻嘻且吊儿郎当的调调十分明显，“明天就要去秦净山见传说中的大人物了，高不高兴？紧不紧张？兴不兴奋？”

“我，就是你见过最大的人物。”佟昧昧懒懒开口，狠狠批评了对方的见异思迁。

“那哪儿能呢？告诉你吧小昧昧，站在我身边的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匠人、气质高贵典雅、天下百分之八十的奇珍异宝都出自她手的伟大造物之神怜幽姐姐。”对方言辞中信誓旦旦，“我现在不许你污蔑我的偶像师傅。”

“……”佟昧昧呵呵一声，“好的舒瑶，你敢把那个一直放在我家骚扰邻居的尖叫鹦鹉拿走，让你亲爱的偶像师傅看看吗？”

刚刚开门时，在门口犹如爽剧里活活打断少爷老爷兵王的双拳可敌六腿的装货管家——【欢迎佟女士回家】的泥偶发出小狗惨叫：“不要！！”

电话对面的舒瑶小狗也惨叫起来：“不要！！你想干嘛，佟昧昧咱们也没多久不见吧。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残忍？”

“如果你再这样大喊大叫，那么我会变得更残忍。”佟昧昧耐心告罄，冷酷无情。

“唉，真是冷漠的女人。”舒瑶感慨一句，转而又道，“不过也理所应当，情有可原。你每次见到秦净山那个首座都跟吃了炸药一样，我怀疑你月经紊乱了。”

“她到底哪里惹到你了？难道抢你老婆了吗？”舒瑶发出气死人不偿命的质疑。

“你管我呢？”佟昧昧一听就烦，愤愤打断道，“你到底有什么破事，赶紧说，行不行？”

“哦，早说啊，那我就不扯东扯西哄你开心了。”舒瑶直入主题，“很简单，我想去秦净山上兜一圈儿风，顺便偷点东西。咱要不要合伙一起干？”

“……”佟昧昧坐了起来，“细说。如果不好弄，我就反水把你告了。”

“你好欠，我喜欢。”舒瑶无所谓地调戏，“你懂吧，秦净山诶。传说是五战时期的古战场，镇压着亡魂与千年不化的怨煞。有人说，它的植被都是由枉死之人的血肉供养而生的，属先天邪物，多呈赤色粗壮异常。”

“听着就很宝贝，对吧？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猜你肯定不喜欢跟那个首席徒子面对面，当彼此不敢多看一眼的人～”此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发出唱歌的调调，“所以咱们合伙吧。据说里面阵法很多，靠你了。我不贪，好东西五五分。”

“那你干什么？”佟昧昧质疑对方的行动合理性。

“创造机会、布置任务、筹谋计划、最关切的陪伴，还有为你提供不凡的勇气。”舒瑶拿出屁大点的、真挚的一颗心。

“免谈。”佟昧昧丑拒。

“……那就还有被发现后怜幽大人的庇佑。”于是舒瑶伤心地补充。

“反正你也不喜欢听饭桌上那帮人胡天侃地地吹牛，跟我混，就当闲着没事深山探险呗。要是真拿到好东西，还能顺便膈应一下你的仇人，难道不是美事一桩吗？”

“可行。”佟昧昧点点头，勉强接受了对方的说法，“明天带着你的计划书和脑袋来见。”

“我就说嘛，昧宝，真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女人了。”舒瑶计划成功，美滋滋地回答，“秦净山把东西藏得严严实实的，一看就有好货。等着吧，明天一定大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