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贴着石碑,呼吸很轻。她没睁眼,但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地面的震动传到她身上,她全都清楚。头顶岩缝里卡着一团黑雾,是幽夜。他还没动,也没出声。他们之间连着一根魔丝,细细的,传的是心跳,不是话。
那团黑雾慢慢飘着,不像之前那样变成人脸。说明刚才的东西走了,至少现在不在。可她不敢放松。隐匿阵还在用,魔气一直在消耗。鞭子裹住她的气息,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盖在身上。她右边肋骨那里还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闷的,像有东西在里面慢慢磨。
突然,幽夜那边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声音,也不是动作,是一种感觉——警觉,很轻,但绷紧了。
云绾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半寸,没抬头,也没睁眼。她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外面有人来了。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踩在碎石上,断断续续。接着传来火把燃烧的声音,噼啪响。有人说话,声音不高,但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听得清楚。
“师叔,真能在这找到宝物?”
“闭嘴。”另一个声音冷下来,有点沙哑,“你懂什么。”
云绾耳朵动了一下。这声音她没听过,但语气她认得——习惯命令别人,说话没有起伏,一开口就要人听话。
是玄冥子。
她心里没起波澜。她恨他,但现在顾不上。眼下最重要的是别被发现。她不动,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把体内刚稳住的魔气又往下压了一分,让它沉进经脉深处,像泥沉到底。
幽夜那边又传了个信息过来——人从主道进来,正往大厅走。火光一点点亮起来,照进通道口,地上裂缝泛着青色。
玄冥子走在前面,穿着黑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拄着法杖。杖头嵌着几颗暗红珠子,像干掉的血。他每走一步,手指就在杖身敲三下,敲完,袖子里就有东西轻轻抖。
他停下,抬头看岩壁。
“有蛊虫爬过去了。”幽夜用魔丝传来一句话,其实不是真的声音。
云绾没回应。她不能分心。她感觉到自己设的第三个陷阱——那块晶矿,开始晃了。有人从侧道靠近,踩得地面微震,矿石边上的土簌簌掉落。
她指尖一动,魔丝悄悄伸出去,缠住陷阱的支撑点,轻轻一拉,把松动的石头拽回一点。动作很小,像风吹过灰。她不敢用力,怕震动反传回来,暴露位置。
玄冥子站着没动,在大厅中央,法杖往地上一点。几只蜘蛛一样的东西从他袖子里滑出来,八条腿闪着黑光,贴着墙根爬开,一边爬一边抖触须。
“散开,十步一列,仔细搜。”他声音平平的,“魔气波动是从这里出来的,不可能没人来过。”
几个弟子应了一声,举着火把往不同方向走。有人朝云绾这边来了。
脚步越来越近,咯吱、咯吱。那人穿硬底靴,走路震感明显。云绾脚下的符文开始发烫,像被热铁烫了一下。
她咬紧牙,没动。
那人走到离她藏身的石碑不到五步,停下。低头看地,又抬头看石碑。
“师叔!”他喊,“这边有划痕!”
玄冥子转过身,慢慢走来。
云绾的手已经放在魔骨鞭尾端。只要他再靠近两步,她就准备跑。她可以引爆一个陷阱,制造混乱,趁机换位置。但她不想动。一动就有破绽,尤其她现在境界不稳,魔气稍有差错就会露馅。
玄冥子走到石碑前,低头看地。
那里确实有划痕。是她画“匿形三叠”时留下的,七笔倒三角,藏在裂缝里,一般人看不出来。但他不是一般人。
他蹲下,手指摸了摸地面的刻痕,又捻了捻。袖子里的蛊虫又抖了一下。
云绾感觉到幽夜那边紧张到了极点。那团黑雾缩在岩缝里,几乎凝实,眼睛盯着下面,一眨不眨。
玄冥子没说话,只皱了下眉。
他站起来,看了眼石碑,又看了看四周。火光照在他面具上,反出一点青光。他站了几息,终于开口:“不是人为的。是岩石风化,自然裂开的。”
那弟子愣了一下:“可这纹路……”
“别啰嗦。”他打断,“继续搜,往前走。”
队伍又动了。那人最后看了眼地面,转身走了。火把的光慢慢移开,照向更深的通道。
云绾没松手,也没睁眼。她等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才让体内紧绷的气松了一丝。
陷阱没炸,人走了,但他们来过。
她睁开眼,瞳孔竖着,右眼角的红痣有点烫。她看了眼手中的魔骨鞭,鞭身还在发热,隐匿阵还在运行,但她知道撑不了多久。这种阵法耗本源,她刚重塑经脉,又连着用魔气,身体已经在报警。
她动了动手指,给幽夜传了个信号:稳住。
幽夜那边回了个“在”的感觉,就没再动。那团黑雾还贴在岩缝里,眼睛盯着通道尽头,像守夜的猫。
时间过去。大厅恢复安静,只有烧焦的味和地底冒出的腐臭味混在一起。她靠在石碑上,没动,也不敢睡。她知道玄冥子不会轻易放弃。他能感应到魔气,说明修为比她高太多。他现在走了,是因为没证据,不代表他不会再来。
她闭上眼,开始理体内乱窜的魔气。刚才为了压气息,强行把魔气沉进经脉,搞得几处地方像被绳子勒住,一松就胀痛。她一点点引导那股黑流往丹田回,速度很慢,像拖一块重石头。
突然,幽夜那边又传来动静。
她立刻停下。
不是脚步,也不是光。是一种感觉——有人回来了。
她没睁眼,但手已经抓紧了鞭子。
远处,通道口又有光亮起来。不是火把,是法杖顶端的魂珠,泛着暗红的光。
玄冥子回来了。
他一个人,没带弟子,走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路线。他在大厅入口站了几息,然后一步步走回来,直奔那块石碑。
云绾的呼吸停了。
他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地。
刚才那划痕,他没忘。
他蹲下,手指再次摸上地面。这次更久,还用指甲抠了抠符文边的碎石。
然后他抬手,袖中蛊虫缓缓爬出,停在掌心,触须轻轻抖。
云绾感觉到一股细小的探查扫过来,像针扎皮肤。这是蛊虫的感知,不是找人,是找异常。她的隐匿阵能骗眼睛和灵识,但骗不过这种专修毒蛊的手段。
她不动,心跳压到最低。她让血流变慢,体温贴近石头,整个人像一块埋在地里的铁。
那股探查扫过她,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玄冥子站起来,沉默几息,终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回头。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云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睁开眼,额角全是汗,顺着脸往下流。她抬手擦了一把,手心湿的。
她没松劲。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玄冥子走了,但他知道这里有古怪。他不会只来一次。下次,他可能带更多人,也可能直接用厉害的招。
她看了眼魔骨鞭,鞭身还是热的。隐匿阵还得撑,但她快撑不住了。
她闭上眼,重新调息。这一战还没完,她不能倒。
头顶岩缝里,幽夜那团黑雾还贴着,眼睛微睁,盯着通道方向。他们之间的魔丝还连着,传着彼此的心跳。
谁也没说话。
大厅里,只剩黑雾在裂缝中缓缓游动,像一条条无声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