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少年准备要走,淮香痛的从他背上滚了下来,膝盖骨贴地,痛不欲生。
淮香抬起头,满头已是白发苍苍,她伸出手想去触摸大坑里的人堆,但够不着,看见坑里模糊又惊恐而死的人脸那一刻,泪水如注落下,神经失常道:“爹,娘,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闻声烬夏的眼眶红了,他捂住淮香的眼睛,不让她再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淮香却让他松开手。烬夏搬来墙角的梯子,往坑里好捣才插了进去,他抵住大坑剧烈的恶心味,往下爬,往一张一张憔悴惊恐瞪大眼的人脸鼻处都查一遍,皆无呼吸。烬夏爬上梯子,捂住鼻子道:“他们都死了,走吧姐姐。”
淮香似是有执念,惊慌失措道:“这不可能!一定还有人还活着!”
烬夏只好耐心的再次屏住呼吸,攀梯子往下爬,连查寻了三遍无果,他爬上坑,爬出来呛的干咳嗽道:“咳咳,姐姐听我说。真的没活人了!”
真的没有一人还活着!
得到这样的噩耗,淮香心如死灰,伤心过度咳出一口血,意识半昏半醒,痛觉早已麻木了。烬夏少年背起淮香,肌肤贴近的温度让烬夏再次有了羞涩感。但回想起淮香浑浑噩噩状,心中的悲愤瞬间大于一切,他咬咬牙,往隐蔽的路线赶。出了莱阳大牢,走过草木葳蕤的小路,走出莱阳皇宫,烬夏御剑飞行。淮香的手脚冰凉,烬夏如背重冰,他怕淮香冷,又抱紧了些,来到悬崖边一处荒芜的柴房。
这里无魔兽入侵,烬夏把淮香放到稻草塌上,轻轻盖上被褥,走出房走到悬崖处俯瞰,地下莱阳皇宫燃起了熊熊烈火,众魔头在泼汽油欢呼雀跃,二十七座城池百姓叫苦不迭,四处逃荒。烬夏御剑飞高点,看到紫千国、莱阳国乃至碧罗国都沦陷了,魔族贪婪无比,嚣张跋扈,到处兴风作浪。
回到柴房屋,烬夏听到淮香在轻声唤他,烬夏赶紧走过来。淮香清醒过来,心想既然守城玉已破,那紫千国自然已经被万魔入侵。淮香道:“烬夏,我恐怕时日无多了,你可以帮我刨出我的金丹吗?”
烬夏瞳孔一缩,这金丹是修仙人结在丹田的毕生修为,淮香已经满身是伤了,再没了金丹恐怕活不过今晚就断气了。烬夏少年摇了摇头,握紧拳头,略微有些颤栗道:“不行,我……做不到!”
淮香眼神迷离,轻轻安抚道:“别怕,我已经不疼了。不疼了。”
烬夏抬头,垂下细密的眼睫毛,道:“姐姐,我真的做不到。”
淮香一咳出血,窗外黄土飞扬,烬夏蹲下来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她脸边的血泽。淮香眼神微颤,久久注视着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脸颊,没想到入军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性格如此温和的少年。
她道:“紫千国当难关头,我势必要献一份力的。请把我的金丹献给我的师傅蓬莱仙师,让她打开世外桃源隧道,送百姓逃命。拜托你了,烬夏,现在只有你能完成这份任务。”正所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淮香就是这样想的,烬夏犹豫不决半天,才道:“我知道了。”
“呼——”窗外冷风呼啸,吹进来不少沙土,吹的稻草塌上的稻草翻起皮壳,烬夏沉下脸不知是何表情。他收起手帕,腰间掏出悬挂的羊皮囊,端起桌前一个空陶瓷碗,倒糯米酒进碗里,倒好后,把羊皮囊挂回腰间,端来一碗糯米酒。
他微微垫高淮香的头,一手垫在淮香脖后,一手持碗,给淮香灌尽一碗糯米酒,淮香酒量不大,烬夏灌完一碗又接着灌另一碗糯米酒。一会儿的功夫把淮香灌晕了过去,烬夏这才停手,忍痛割爱的掏出腰间的剑。
看到剑在火光下亮起雪亮的锋芒,烬夏又不敢下手了,泪涕横流道:“淮香姐姐……!”
他不敢用手擦干眼泪,怕眼泪太咸会蛰疼了淮香姐姐的伤口,忍了忍,掀开被褥,颤抖着手一剑划开淮香的丹田,取出金丹,大哭起来:“淮香!啊啊啊啊!”
烬夏一把甩下血淋淋的剑,无语凝噎,喉结滚动一下,给淮香用手帕擦干止血盖好被子,他不舍的望她一眼,还是不肯离去。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
他突然想下悬崖,找一间回春堂,说罢锁定悬崖下的一间药店,御剑起飞,往那间药店飞去,很快飞到目的地。门是敞开的,看起来最近没人进出。
烬夏赶紧搜罗一番,把搜罗来的绷带和止痛草药统统往兜里塞,塞完御剑飞回柴房,给淮香上药缠上绷带,可是淮香的伤口太大了,狰狞可怕,草药不够用,烬夏又去往药店三进三出,才帮淮香包扎好。一切做好,烬夏给这间破柴房屋布下结界转身往紫千国方向走。
***
紫千国宫殿坍塌,群魔乱舞,金银珠宝尽被小魔头搜刮掠夺尽盛给红发女,那个爱美虚荣的女魔头。皇宫的金矿洞前,一排青年老汉被魔族人抓来充当矿工。小魔时不时挥鞭子抽打干活有点慢的老汉,道:“手脚利索点,快点蠢死了!”
红发女扬起手,胳膊上是一只只金光闪闪的金手镯,怕是把十里妇女的三金五金都抢了过来,红发女扬起高傲的鼻梁道:“就是!给老娘干活利落点!”
百姓苦不堪言,积劳成疾的老汉吓的窜尿拉稀,一旁把金块叠罗汉状叠起的赤夜叉咯咯笑道:“是金子!好多金子!”
烬夏心道:“错了,肯定不是这里。”他出紫千国,用定位符标记过很多好隐藏的地方,就是没见皇帝皇后的踪影。
他风风火火离开,小魔头看见他一片黑影掠过,顿时勃然大怒道:“居然还有逃兵,给我追!”
几个小魔头迅速往烬夏离去的方向追,烬夏御剑飞行,兜了好几圈才把他们跟丢。下一个地方,钟堂。
钟堂是佛家圣洁之地,神佛雕像多,凝聚的神气自然多,是魔族不讨喜的地方。烬夏想这里可能躲人多,刚走进门前,果然,紫千国皇帝皇后皇子丞相武将皆心惊胆战地坐在堂内薄团上避难。
紫千皇帝急躁道:“都这个时候了,东方神女——淮香到哪去了?!”
众人把一个白衣少女推拽进来道:“这是淮香!这是淮香神女!”
这白衣少女却闹别扭道:“陛下,环环不敢当,不敢当!”
蓬莱仙师一眼认出了她和她徒儿淮香气质不同,掐个诀,眨眼间环环的脸由淮香的面容撕裂开来,露出了本相。
丞相愕然道:“你是淮香的那位侍女环环,那她是谁?”
众人看向另一位“环环”,蓬莱仙师一注法力投去,这位“环环”的脸颊失去易容术,转变成了平安公主的脸蛋。
紫千皇帝看见了她,龙颜大怒道:“孽女,不是叫你嫁到碧罗国拿些兵力来救紫千国吗?怎么在这儿耍这种小把戏?国家可开不起儿戏啊!”
平安公主听了“唰”一下脸红了,羞愧难当,不知说什么为好。
丞相栽歪在地上,一手伏地道:“完了,淮香将军叛逃了!”平安公主舒展愁容道:“你们听本宫说,淮香将军怎么可能逃了,淮香不是这种人!”
正当这时,烬夏走进去,高举那枚璀璨夺目的金丹,铁骨铮铮道:“谁说淮香将军叛逃了?!”
众人以为是魔物进来了,一时间惊魂未定,一看是名少年走过来了,这才松开紧绷的脸。烬夏少年郑重道:“淮香把自己的金丹带来了!”
他一开口,气势汹汹,仿佛气场压倒了在场的所有人,人群刹时噤若寒蝉。
蓬莱仙师道:“是淮香托付你送来的吧,那她人呢?人去哪了?”
烬夏少年“噗嗤”一声,眼眶挤出泪痕,把金丹递给蓬莱仙师,喃喃答道:“是她委托我送来的。要仙师用下这枚金丹打通通往世外桃源的时光之门送百姓逃离这里。淮香将军她已经落难了,回不来了。”
闻声刚才数落淮香叛逃的那位丞相“啪啪”扇了自己两巴掌,振振道:“是老夫多嘴!误会好人。”
众黎民百姓脸色难看,皆跪下了,有人高举火把道:“仙师既然是你徒儿的好意,就收下为民造福吧!”
在坐的各位纷纷道:“是啊,求仙师收下吧,请打开桃源之门!”
蓬莱仙师收下这枚金丹,双手打转,立刻念咒,仙师的面前出现一道时空隧道,隧道的里头,桃花朵朵,片片生辉,里面房檐屋舍俨然,桑田沧海一片光明。
皇帝看了大喜,这下有救了,大喊道:“谢过仙师!”
众百姓赶紧磕头谢过仙师,皇帝携皇后一入隧道内,众百姓开始蜂拥而至,统统挤破脑袋要往隧道里进。
蓬莱仙师问道:“烬夏,你不进去吗?”
烬夏少年摇摇头,毅然决然道:“淮香姐姐没有进去,烬夏绝不苟且偷生!”
蓬莱仙师笑道:“好一个敢死敢当的孩子。你可知这世外桃源隧道百年内只能开一次,错过了就没进去的机会了。”
烬夏少年依旧决绝道:“我不去了仙师。淮香姐姐若死在外面,我烬夏死后就算做鬼也要下黄泉路找到她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