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启示录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3182年10月11日，对整个基地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极其平凡的一天。整个01空间和平常一样，都在井然有序地运作着。

早上6点32分，张月寒睁开了眼，神情木然地望着天花板。6点45分，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忽然，他双手捂住眼睛，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6点50分，已经平静下来的张月寒走下床，套上衣裤后，到卫生间洗漱。7点整，他站在卧室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门，面前正站着一个男人。“星睿。”“我在，月寒。下楼吧。”“嗯。”张月寒用力点点头。

餐桌上，约翰依旧一边吃一边说着他的荤笑话，哈尔伯特偶尔附和。其他人则和平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用早餐。张月寒看了一眼正在谈笑的约翰，觉得他的脸色没有自己才来基地那会儿好了，整个人显得有些衰败，大概是纵欲过度所致吧。张月寒在心中叹气。

上午11点45分，托尼房中。托尼的机器人AL-E7523早已被阿诺放倒在了卧室床上。那套用磁暴原理来对付机器人的手段已经被龚星睿掌握得炉火纯青。客厅里，几人围坐在一起。“都准备好了么？”托尼问道，“伊藤，你的解码器跟干扰装置都没问题吧？”“放心，绝对没问题。”伊藤信心十足。“很好，”托尼点点头，“对了，把你准备的武器拿出来。”武器？什么武器？张月寒一听，心里纳闷。只见伊藤刚从自己带来的大背包里拿出四根好似棍子的东西，挨个儿扔给托尼，张月寒和龚星睿。“给，一人一个拿好了，可没多的啊。”“天！这家伙你是怎么弄到的！”张月寒惊喜万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激光剑。

01空间里绝对不允许有武器出现。就算是龚星睿在来到这个区域前身上的所有攻击型武器都是被拆除了的。伊藤刚挑了挑嘴角：“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要有材料做一个还难不倒我。不过注意啊，时间太紧，这东西没照明功能，两头都是激光束，可别误伤了。”托尼笑着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开始布置下面的事。“接下来就看龚星睿的了。现在的时间是11点46分。从11点50分开始十分钟内，你必须按照计划将01区域内所有机器人的内部系统都破坏掉。这时候约翰他们带着机器人应该还在屋子里，那两个家伙你直接弄晕就可以了。”托尼跟龚星睿交代完后，又转头对伊藤刚说:“龚星睿出门后，你立刻开启电磁干扰装置，将01空间内所有的监视器全部干掉，我们直接冲出去。12点05分大家在01空间的电子大门处汇合。基地地图在龚星睿那里，每个人都要跟着他不能掉队。另外，虽然我们没能弄到营养液，不过等到了外面咱们一定能找到食物，总不会饿死，都清楚了吗？”张月寒听罢，转头看向龚星睿，见他对着自己点点头。“明白。”“好！大家做好最后的准备，到了50分时一起冲出去！”

张月寒的心脏随着电子显示器上面不断变化的数字开始剧烈跳动起来。是害怕？紧张？还是兴奋？张月寒握紧双拳，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这大概是他循规蹈矩的一生中做出的最疯狂的决定。不论如何，掌握自己未来命运的时刻，终于要到了！颜卓成，你就在天上看着吧，我们一定能逃出去！我们一定能回家！

当数字终于停在了11点50分，托尼喊出一个字。“走!”只见四个人影飞快地从屋子里冲了出去。而其中一个和其他三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与此同时，实验室里所有的01空间的监视屏幕统统变成了黑色。然而这个时候，屏幕前却一个人都没有，一切都安静得让人窒息。

12点03分，三个人经过不要命的狂跑，终于到达了01区的电子门前。张月寒虽然跑得一头汗水，不过却并非到了累得爬不起来的程度。他觉得自从来到这里，自己的体力确实有所增加。如果在以前，经过这样强度的快跑，现在恐怕早就趴地上了。其实体力差的问题是自从定下越狱计划以来，张月寒心中最为担心的一点，他担心自己撑不住。可现在却……忽然，张月寒脑中灵光一闪。莫非是当初吃了那个什么营养液的缘故？这边张月寒还在走神。可另一边的伊藤早就将电子解码装置贴在门上。看着电子屏快速地闪烁，伊藤刚面上淡定，可心里却在不住地打鼓。机会只有一次！虽然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但在这种时候，伊藤刚心里难免忐忑。而托尼则一边看着电子屏，担心他们的动作没有实验室的亚人类们快，一边唯恐龚星睿那边出什么状况。要知道如果没有地图，就算出了这道门，他们这群人也必定逃不出去。若非因为没有纸质工具可以记录图纸，托尼早就将之临摹下来人手一份了。上帝保佑！托尼在心中祈祷着。妈妈，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不过让托尼万万没想到的是，出意外的不是龚星睿，而是那些亚人类。就在上午11点51分的时候，先前被运到实验室里的血族逃出来了。愤怒的男人被困在实验区里四处杀戮，死了不少研究员。整个实验区顷刻间都笼罩在腥风血雨之中。所有的机器人都被派去那边镇压血族，而实验区里的所有亚人类研究员全都被撤离到了别处安全的地方，对张月寒他们所在的01区自然也就无暇他顾了。

终于在12点05分的时候，龚星睿出现在了托尼的视线之中。“星睿！”见他平安回来，张月寒惊喜不已，心里也顿时踏实下来。而就在这时，伊藤刚也正好完成任务，门终于开了。不过还没等他们跨过门槛，刺耳的警报声顷刻间便响彻了整个第七实验区。几个人只愣了一秒，下一刻便一个接一个疯了一般冲出去！没有进行掌纹确认被强行打开电子门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直到这时亚人类才反应过来，01空间出事了！“快！快派机器人去抓住他们！”一位实验区的高层冒着冷汗大吼道。“不行啊，实验区的里的机器人都派出去抓血族了！”一个实验员大喊。“什么？该死的！那就把其他区的机器人都调过来！再不然，你们全都去给我出去去抓人！快！快去！”这位高层快要疯了。

轻松解决掉那些一拥而上的瘦弱研究员，就连张月寒都感到不可思议。他们一路上竟然都没有遇到机器人阻拦。要知道，比起这些见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亚人类，机器人才是抓捕逃犯的主力。莫非真是老天爷开眼了！？在前面领路兼开道的龚星睿虽然也觉得幸运，但却又有一丝不安。实在是太顺利了。所有的一切都顺利得仿佛是精心安排过的。

“朝这边走！那儿不是去出口的路！”原本跑在倒数第二位的伊藤刚忽然拐了个弯，跑进了一个岔道里。断后的托尼看见他的举动，随即怒吼出声，额角青筋爆出：“伊藤刚！你他妈的要上哪儿去！”他们还指望那小子开门啊！这样一声不响跑了到底是要闹哪样啊！Fuck！随着托尼的大吼，龚星睿和张月寒也停下脚步齐齐回头。谁都不清楚伊藤刚出了什么幺蛾子。“怎么办？”张月寒问托尼。“还能怎么办！跟上他！”托尼愤怒且无奈地说。于是，三人跟着伊藤刚狂跑在一个陌生的通道里。“星睿，你看伊藤这是要上哪儿去？”路上，张月寒边跑边问。龚星睿反应了一秒钟。“按照地图，前面应该是繁殖区。”“繁殖区？”旁边的托尼一听，愣了愣。那家伙跑到繁殖区做什么？

很快，几人便追上了前方伊藤的脚步。托尼几步上前拽住了伊藤刚大骂起来：“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会害死我们的混蛋！”“我要去救一个人，你放心，我保证带你们出去！”伊藤刚用力甩开托尼的手。“不可能！我们没有时间！”“那就大家一起死！”突然，伊藤刚将激光剑对准了托尼的脑袋。此刻他的表情狰狞，看得在一旁的张月寒都心惊胆战。没办法，最后所有人都只能跟着伊藤朝着繁殖区跑去。

伊藤刚应该早就研究过这条路线。没过多久他们便在伊藤刚的带领下来到了繁殖区的电子门口。只见伊藤刚快速掏出背包里的解码器贴在门上。这东西相当给力，只用了五秒就成功打开了电子锁。不过当门打开时，第一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亚人类研究员。他一脸震惊地看着门外的众人，仿佛是看到了一群怪物。伊藤刚在对方开门的一刹那，毫不犹豫地将激光剑用力刺入了来人的胸膛。那名倒霉的亚人类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没了声息。看着伊藤刚的那股子饱含了愤怒的狠辣，张月寒怎么都无法与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人联系在一起。

解决了守门人，几人继续往里走。而后他们走进一个很大的房间，洁白光滑的墙体，左右两排都是一张张单人床整齐排列，而每张床上都平躺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大肚女人。伊藤刚快速地跑了过去，挨个儿寻找。没多久，他停在了一张床旁边，将床上的女人轻轻抱在怀里呼唤着。张月寒和托尼顿时明白了一切。特别是张月寒，他只觉得心中一酸，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颜卓成和他的小婉。可任凭伊藤怎么喊，女人都没有醒。如果不是看见她的胸口还有起伏，张月寒几乎都要认为这是一具尸体了。见状，伊藤瞥见床边有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有一管装着蓝色不明液体的针管。伊藤迟疑片刻，红了眼眶咬咬牙，飞快拿出针管就给女人注射。“喂……”他的速度快得一旁的张月寒连阻止的话都来不及说。龚星睿拉住了他，对张月寒摇了摇头。没多久，只见那女人的大肚子忽然激烈地蠕动起来，好像是里面的家伙正在痛苦挣扎。没过一会儿，那肚子里的东西安静下来，女人也终于醒来。只见她眨了眨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伊、伊藤君……我做梦了……”“不是梦！是我！真的是我！我终于找到你了！美咲，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伊藤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她的脸，眼眶含泪。“伊藤君……伊藤君！真的是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哇哇哇……”终于反应过来的女人大哭着扑进了伊藤刚怀里。“对不起，对不起美咲，我来晚了……你不用再害怕了，我现在就带你走，带你回家。”女人一听，顿时大叫着离开伊藤刚的怀抱：“不要，我不走！我不走！我肚子里……”“我不在乎！只要我们还活着……美咲，你知道么？自从那天你被带走，我不止一次问那些亚人类你的下落。他们告诉我你死了。但我不信，一直都不信！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现在我们终于团聚了，美咲，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你相信我！”“不！你不明白！我在乎！我肚子里的……是个怪物！”一边说着，女人的脸变得比纸更苍白。伊藤刚一听，全身都在愤怒地颤抖着，但他还是忍住了带着哽咽的嗓音，轻声说：“没关系，那东西已经死了。我们一起回家，等我们到家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女人一听，眼含泪水，微笑着躺回了他怀里：“太好了……是啊，回家，我们回家，伊藤君，你来了，真好，真好啊……”慢慢的，女人气息微弱，闭上了双眼。伊藤刚紧紧抱住她，希望再给她一点点温暖。可依旧阻止不了女人的身体开始变得冰冷。“怎么会这样？”张月寒被这个变故惊呆了。“这个女人原本直到死亡都不会醒来。她就是一个用来生出变异人的机器。只有在未生产前用毒剂杀死她肚子里的孩子，女人才会醒来拥有自己的意识，不过因为中毒，人也活不了多久。”龚星睿解释道，“伊藤刚应该也是知道的。”“太残忍了。”托尼忍不住说道。所以无论如何，这些女人最终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亡。伊藤刚不过是……让她解脱罢了。

抱着女人的尸体，伊藤刚全身瘫软地坐在床上。他双目失神地望着某处，让人心酸。只是没过多久，托尼上前拽起了伊藤刚：“快走吧！我们没有时间了！”伊藤被托尼拽起来踉跄了几步，不经意地望了张月寒一眼，眼神呆滞，看得张月寒心头一抖。这种眼神……仿佛在哪儿看到过。只见伊藤刚最后再看了那女人的尸体一眼，便默默地走向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张月寒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是时间紧迫，也容不得他仔细琢磨。

几人重新上路，终于到了通道口。“就是这儿？”托尼无语地看着面前的铜墙铁壁。这里是某一段通道的中部，四周什么标志都没有。还没等龚星睿解释，伊藤就将解码器贴在墙壁上。只见原本是墙壁的地方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大洞。这洞幽深恐怖，从里面还时不时飘出一股让人犯呕的气味。见状张月寒感叹，这样的地方如果不是有地图指引，估计找白了头发他们都找不到。“咱们走！”托尼一马当先地跑了进去。“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走了几步转过头，托尼发现张月寒和伊藤刚都站在洞口不动，急躁地大喊道。“你怎么了？还不快滚？”伊藤淡淡地对张月寒说。“伊藤，美咲一定希望你能活着回去。”当发现伊藤停在洞口的脚步时，张月寒突然明白了。伊藤那时露出的是生无可恋的眼神，就跟颜卓成一样。“啰嗦什么，快滚进去！机器人，记得你的任务，一定要保护他活着回去！”伊藤刚从后面猛推了张月寒一把。龚星睿随即冲过去将张月寒抱在怀里，向着大洞深处跑去。“伊藤！伊藤！”张月寒大喊。只是慢慢的，那扇象征着生存与自由的大门在张月寒眼前关闭。最后他看到的听到的，是门的那一方，伊藤刚熟悉的笑脸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朋友，再见了。”不由自主地，张月寒流下了一滴眼泪，消散在了黑暗中。洞口关闭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推力便向着张月寒和龚星睿冲过来。龚星睿死死护住张月寒的身体，两人在这段幽黑深长的管状通道中上下撞击，艰难地向前翻滚。这是垃圾通道专用的设备，因为基地建在地底，只有这样才能将大量的垃圾送出地面。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一股异常强大的冲击波猛地袭来。是爆炸！龚星睿心道不好，连忙换了个角度，用背挡住这波冲击，一时不稳将怀中的张月寒放开，自己重重撞在了管道壁上。张月寒则顺势整个人咚的一声摔趴在地上。“呜……”那一刻，张月寒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了一般。不过还没来得及喊痛，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无边的黑暗中，整条金属管道构成的洞穴都在剧烈的余波中摇晃震动。不好！张月寒心中一凉。这洞快塌了！龚星睿此时似乎也明白张月寒所想，立刻重新站起，抱起张月寒就向着前方狂奔而去。脚下的地面渐渐变得凹凸不平，甚至还随着龚星睿的步伐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张月寒再看了一眼前方不见尽头的黑暗，心中感到一片空荡和茫然。他唯有紧紧抱着龚星睿的颈项，埋首在对方怀中，闭上眼睛。是生是死，就让命运之神来决定吧。最终，精疲力尽的张月寒如愿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