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启示录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日清晨，餐厅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张月寒的座位空着，那个总是安静坐在那里的身影并未出现。

“奇怪，小月寒怎么没下来？”约翰嘴里嚼着合成肉排，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

下一刻，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猥琐的笑意，眼神在托尼和颜卓成之间转了一圈：“难不成……是被那个机器人给‘做’得下不了床？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尔伯特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随即跟着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等一下我去看看他。”这时，托尼十分难得地出声说道。他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哟！托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小月寒了？”约翰挑了挑眉，一脸惊讶。

“这不关你的事吧，约翰。”托尼淡淡地回了一句，起身离席。

“哼。”约翰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真是冷淡啊。不过也对，反正我们不是一路人。”

说完，约翰也起身走了出去，哈尔伯特没说话，随后跟着约翰一同离开。

一顿早餐就这样不欢而散。然而全程，身为管理员的颜卓成却一言未发，只是机械地喝着杯中的水，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用完餐之后，托尼来到张月寒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来人是龚星睿。

“请问有什么事么？托尼先生。”

“我来看看月寒。”

龚星睿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托尼进了屋。

客厅里，托尼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女性机器人，然后凑到龚星睿旁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麻烦你帮我照顾她一下，我进去看一看。”

龚星睿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托尼进了卧室。

然而，就在那女人也打算跟进去的时候，龚星睿却一步跨出，挡在了她身前。

“龚先生？”女人发出疑惑的电子音。

龚星睿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女人的额头上。他的指尖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电弧，一股经过精密控制的强电磁脉冲瞬间释放。

这是他根据磁暴原理领悟出的新技能——将自身分散在身体各处的磁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全部集中到一点，通过接触传导，强行干扰对方的电子回路。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毫无感情的电子眼瞬间失去了光彩，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玩偶，整个人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陷入了强制休眠状态。

龚星睿收回手，将她轻轻靠在墙边，然后才转身走向卧室。

在关门的时候，托尼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随即紧闭房门。

进了卧室，托尼就见张月寒整个人四肢大张地平躺在床上，面容看上去非常憔悴，眼窝深陷。

看到他，托尼就觉得这家伙肯定是连着做了一夜的噩梦。

“是你啊。”张月寒偏了偏头，淡淡地瞟了托尼一眼，然后又挪回原位，视线直指天花板，“我没事。”

“昨天你真的去找颜卓成了？”见状，托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张月寒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告诉我。”托尼再问。

张月寒愣了一下之后，叹了口气：“我怕你听了之后会接受不了。”

托尼一听，爽朗一笑道：“你不说出来，又怎么知道我接受不了？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经不起打击的人？”

听了他的话，张月寒便安下心，将昨夜颜卓成所说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是这样……”

听完了这匪夷所思的真相，托尼的表现让张月寒显得有些吃惊，因为他看上去并不惊讶。

“托尼，你难道不觉得很恐怖？”张月寒大惑不解。

闻言，托尼只是耸了耸肩，微微笑道：“月寒，莫非你以为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察觉到？”

张月寒心中一沉。

托尼坦然道：“事实上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一些，只是没办法找到答案罢了。而且，每个人所选择的路也并不相同。我问你，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怎、怎么做？我们还能怎么做？”张月寒觉得托尼这话问得很有问题。

被困在这地底之都，除了认命之外他们还能怎么办？

托尼仔细观察着张月寒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他说：“我之前的邻居是一名叫做克雷格·阿诺特的男人。他在这里住了十二年，被带走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去世了么？”

“不是，他是活着的时候被带走的。”

“那他……他没再回来？”

“……”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我听到你说完就明白了。”托尼打破了沉默，“当我们没有了利用价值，立刻就会从天堂坠入地狱。你知道么？那些家伙之所以对我们这么优厚，完全是因为我们能够提供给他们大量优秀的样本。所以他们给我们吃的食物，给我们配置那些机器人，都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当我们无法再给出更多的时候，就是失去一切的时候。在这里我们的人生全都掌握在别人手里。难道这样的生活是你所希望的么？张月寒。”

张月寒被托尼的话震得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他这样子，托尼也知道他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无法给出答案的。

“如果你有了决定，随时来找我。”说完，托尼便起身准备出去。

“等一下。”张月寒忽然叫住了他，“为什么选我？”

托尼转身，看着他的双眼回答道：“很简单，我们需要你的机器人。”

“你要星睿做什么？！”张月寒闻言一惊。

“如果一路上没有机器人保护，凭我们这些普通人，就算再强又怎么能平安逃出去？”

“可你们为什么要选他？你们的机器呢？”

“她们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她们只会听那些亚人类的命令。”

“但星睿他……”张月寒还想说什么。

“你的机器人是特别的，我能看出来。”托尼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因为他只会听命于你。”

托尼最后说完一句，然后就开门离开。

望着关上的房门，张月寒内心异常纠结。

要怎么选择……

是放弃这里安逸的生活直到被榨干为止，还是去冒一场基本上没有胜算的险，为之一搏？

张月寒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快要爆炸了，心脏跳得也非常厉害。

只要他做出决定，就无法再回头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正确？

谁能告诉我……

监控室内，佐伊博士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真是奇怪，佐伊博士。我总感觉最近这些A类的举动很不寻常。老是躲着我们的机器人，似乎他们私底下在做着什么小动作。”特伍德皱眉道，指着屏幕上几个异常的数据点。

“多虑了吧。”佐伊笑了笑，无所谓地说，“而且就算这些A类想逃跑，就凭他们几个又能跑到哪儿去？基地外围的防御系统可不是摆设。”

“博士您说得对。除了这里，他们跑到哪儿都是死，我相信他们自己也应该清楚这一点才对。想逃跑？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特伍德一脸不屑，“对了博士，我记得那个1129好像还没有装上专用设备，要不趁着过两天就是数据搜集日，不如尽快安排下来。”

“这件事恐怕得暂时搁置。”佐伊一脸无奈，“机械制造研究部那边已经暂时被叫停了。”

“哦？发生了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佐伊说，“特伍德你也知道，机械制造研究部的资源向来都是很紧缺的。生产这些机械设备所需要的金属材料又只能从外界获得并且加以提取才能制成。最近由于J001基地周围的资源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只能让机器人冒险到更远的地方采集原料，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我听说最近两个月，光是高智能机器人的生产能力就已经下滑到了最低警戒位，更别说其他配套装置了。现在原料全部消耗殆尽，就只能等。你是没看见机械部的那些人都愁成了什么样子。”

“那就算了。其实我早就觉得监不监视他们都无所谓，难道那些A类还能从基地里逃出去？高层的那些人也太小心翼翼了，纯粹是在浪费资源。我看还不如把监视那些A类的装置都拆了，把那些设备跟人手用在其他项目上。哦对了博士，刚刚从外面又送来一个被封在棺材里的血族，您过去看看吧。”

“是么？太好了！”佐伊一听，就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似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血族的实验体了，真是太棒了！”

“是啊。”特伍德也十分兴奋，“有了他，我们对血族长生不死的基因进化研究项目又可以重新启动了。上次的那个实在太可惜了，没想到他居然能自己弄断自己的脑袋。”

“没错，所以这次必须好好看牢这家伙。”佐伊道，“我们也不能太吝啬，特伍德，记得多送几个B类给他们。”

“放心，我明白。”

说完他们两人便离开了办公室，顺着狭小的走廊一直向前。

“博士，有件事我不明白。”走了一会儿，特伍德似乎思考了许久，开口问道。

“什么事？”

“那些狼人能够平安活在地表不受病毒X的影响，不也应该是我们研究的目标么？为什么我们还要跟他们合作？”特伍德一直都很想不通这个问题。

佐伊淡定地笑了笑，“以前我也研究过狼人。他们的基因并不稳定，特别是在月圆之夜受地月磁场影响变身的时候。这样极端不稳定的基因类型是我们没有办法用的。与其如此，还不如将他们放入现今地表上食物链的一环，帮我们控制那些繁殖得越来越多的人工生命体。而且他们和血族是世仇，很了解那些血族的弱点，让他们给我们猎捕血族，不是更合算？何必白白耗费我们自己的机器人。”

“原来如此，”特伍德一拍手掌，恍然大悟，“这个方法简直绝了！”

佐伊闻言一笑，轻声说：“而且……你又怎么知道那些狼人不会受X病毒的影响呢？”

特伍德愣了，停下脚步转向佐伊。“博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外面世界所有的水，土壤中，生物体内都充斥着X病毒，一直生活在地表的狼人又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就算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的某一天。病毒会变异，宿主也会进化，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闻言，特伍德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佐伊看着他这副模样，或许是感觉有些滑稽，他笑开了。

“特伍德，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也清楚我们为什么会启动时间虫洞将那些迷失者送到这里，筛选感染X病毒后依旧能够免疫的人类。原本‘造物主’计划就是用这些迷失者的基因作为蓝本，通过基因编撰，创造出拥有完整基因，且能完全抵御X病毒的人类，能够在地表生存。几百年来，我们一直认为那些女性迷失者之所以会生下的各种畸形产物，只是受那些人类感染后体内留存的X病毒影响，不过是概率的问题，只要样本足够多，我们总会找到最佳的组合方案。但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原来我们都弄错了。”

“错了？！”特伍德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看着佐伊，“什么地方错了？”

佐伊深深的叹口气，道：“我们一直先入为主的认为是X病毒对迷失者的细胞造成破坏，从而无法获得正常的人类后代。我们这么严格的保护这些A类迷失者，他们也都能免疫X病毒，可是用他们的样本却没有办法获得正常的人类后代。为什么？事实上，我们全部的人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在迷失者们穿过虫洞的同时，他们全身的粒子细胞都是被宇宙射线打散重组过的。他们体内的人类基因链甚至比狼人的基因更加不稳定，在细胞层面就已经出现了根本性的异变，这才是大量人工生命体会出现的根本原因。迷失者完全没有任何参考研究的价值。我们的研究方向从一开始就完全错了。”

特伍德愣愣的看着佐伊，已经不知道该做出怎么反应了。

“我……这……”

“当然这是一件大事。我现在只告诉了你，就是希望你要早日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佐伊说，“关于这个问题的研究报告我已经提交到上面了，只等做多方验证。如果一旦被认定，造物主计划将会立刻终止。”他轻声说着，“既然此路不通，我们就换条路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