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成功的第二天,苏糖就把婚礼筹备的事揽了过去。
她站在指挥中心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沈晗&陆止安婚礼策划案”,字迹工工整整,还用红笔描了边,每个字都像刻上去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沈晗问。
“昨晚。你们回来之前就写了。”
“陆止安说要求婚,我就开始准备了。”
苏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或叉。
“时间、地点、人员、流程、场地布置、餐饮、服装、摄影、安保、直播。一共四十二项。”
“每一项都有人负责。从末世前到现在,我从来没干过这么大的事。”
“四十二项?”
“四十二项。末世前的婚礼比这复杂多了。迎亲车队、婚宴酒店、司仪摄影、化妆跟妆。我已经简化了,只剩最核心的。”
沈晗没再说话。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地点在安晗基地的广场上。
就是平时开会、训练、点篝火的那块空地。如今重新规划了。临时搭了一个台子,铺了红地毯,四周用钢管加固,上面铺了木板,走上去咚咚响。
台子后面挂了一块巨大的白布当背景。老鬼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洗了三次,熨了三次,没有一丝褶皱。
四周摆满了花。月季、兰花、雏菊,都是农田边上种的。老赵特意留出一块地来种花,每天早晚浇水,比种菜还上心。
苏糖负责总策划。
阿九负责安保,从战斗组抽调了二十个人,在广场四周布了三个警戒圈。
林北负责场地搭建,带着工程队干了半个月,把台子搭得结结实实,人站在上面跳都不晃。
老赵负责花木,每一盆都亲自修剪。剪下来的枝叶堆了一堆。
周医生负责医疗。不是怕有人受伤,是怕有人太激动晕倒。
阿诚负责直播,从孟鹤亭的设备里拼出了一套转播系统,能通过卫星把信号传到全世界。
老鬼负责通讯,把天线架到了指挥中心楼顶,比平时高了两倍。
卫骁负责礼炮。用火系异能点燃特制的烟花,他练了上百次,确保每一发都能准时上天。
陈秀兰负责餐饮,提前一周就开始备菜。
小马负责灯光,拉了电缆,装了十几个灯,把广场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老吴负责秩序,带着人在广场上拉起了隔离带。
“伴娘是谁?”沈晗问。
“我。”苏糖指着自己,挺了挺胸。
“伴郎呢?”
“林北。”
沈晗看了看林北。林北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消防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雕塑。
“你愿意?”
“愿意。”林北说。
“你当伴郎,不能拿斧头。”
林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斧头,把它放在地上。斧刃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林北说。
苏糖和阿九一起去了花田。
花田在基地东边,老赵专门为婚礼种了一片,用竹篱笆围了一圈。月季有红、粉、黄、白四种,兰花有墨兰、春兰、建兰,雏菊是白色的,星星点点,像散落在绿毯上的碎玉。
苏糖蹲在花田边,一朵一朵地看,弯着腰,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这朵红的好看。”
“太艳。”阿九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
“那这朵粉的?”
“太嫩。”
“黄的?”
“太亮。”
“白的?”
“像丧事。”
阿九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苏糖知道她是认真的。
苏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阿九。
“那你选什么颜色的?”
阿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花田,目光在一排排花上扫过。最后指着一朵粉白相间的月季。
“这个。”
苏糖凑过去看。花瓣边缘是粉色的,中间是白的,渐变色。从边缘到中心,粉色慢慢变淡,白色慢慢变浓,像水墨画里的晕染。
“还行。为什么选这个?”
“像你。”阿九的声音很轻。
苏糖愣了一下。“像我?我哪里像花?”
“你脸红了就是这个颜色。”
苏糖的脸真的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耳垂。
阿九站起来,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比笑更淡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苏糖低下头,把那朵花摘下来,夹在笔记本里。花瓣被压扁了一点,但颜色还在。
伴郎林北也在选衣服。
他站在服装间里,面前挂着一排西装,都是阿诚从各个仓库里搜罗来的,按尺码排好。黑色、深蓝色、灰色、白色。
他一件一件地看,摸布料,看针脚,翻领子。每一件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件。”老赵站在他后面,指着一件深蓝色的。
“为什么?”
“黑色太沉重,灰色太普通,白色太像新郎。深蓝色,稳重,不抢风头。”
老赵把手背在身后,像个老裁缝。
林北穿上深蓝色西装,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他从来没穿过西装,连末世前都没有。
右臂比左臂粗一点,袖口有点紧,绷在手臂上。
“换一件。”林北说。
老赵又挑了一件黑色的。林北穿上,袖子刚好,肩膀也合适。
“这件。”
“黑色像保镖。”老赵摇了摇头。
“我就是保镖。”
林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领带拉正。
老赵没再说话。
阿九也在选衣服。
她不穿裙子,穿西装。黑色的,修身,裤子笔直,裤线烫得笔挺。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怎么样?”阿九问苏糖。
“好看。”苏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记本。
“你确定?”
“确定。比穿裙子好看。”
阿九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不穿裙子。”
“我知道。”
“你穿吗?”
苏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穿。”
阿九看着她。
“怎么了?”苏糖问。
“你穿裙子好看。”
苏糖的脸又红了。
婚礼前一周,沈晗和陆止安去试礼服。
两套白色的西装,面料是阿诚从仓库里找到的,末世前意大利进口的,积了好几年的灰,洗了三次才干净。
裁缝是从北方基地借来的,姓王,六十多岁。末世前在市中心开了几十年的店,手艺很好。眼睛花了,但手还很稳。
“站直。”王裁缝说,嘴里叼着一根别针。
沈晗站直。王裁缝量了他的肩宽、臂长、腰围、腿长,用粉笔在布料上画线。粉笔线细而直。
“瘦了。”
“老了。”
“不是老,是瘦。多吃饭。一米七八的个子,才一百二十斤,风一吹就倒。”
沈晗没说话。
陆止安站在旁边,王裁缝也给他量了。
“壮了。”
“老了。”
“不是老,是壮。少训练。肌肉太硬,不好下针。”
陆止安没接话。
礼服做好的那天,沈晗和陆止安试穿。
白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银白色的领带。
沈晗的白发在白色西装映衬下,像雪,像霜。陆止安的黑发在白色西装映衬下,像墨,像夜。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一个白,一个黑,一个瘦,一个壮。但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好看。”苏糖站在门口。
“你哭了?”沈晗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苏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沈晗没再说话。
婚礼前一天,所有人都在忙碌。
苏糖在指挥中心对流程,一项一项地过,手里的笔不停地打勾。
阿九在广场上检查安保,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连垃圾桶后面都看了。
林北在搭台子,把最后几颗螺丝拧紧,用扳手敲了敲,确认牢固。
老赵在布置花,把月季和兰花一盆一盆地摆好,每一盆的角度都调过。
阿诚在调试直播设备,测试信号,对着摄像头挥手。
老鬼在架设天线,爬到屋顶上,把天线对准了卫星。
卫骁在调试礼炮,试放了三发。声音很响,惊起了湖面上的水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周医生在医务室里准备急救包,放了几瓶速效救心丸。
陈秀兰在厨房里准备晚宴,炖了一大锅红烧肉,香味飘满了整个走廊。
小马在检查灯光,把每一个灯泡都拧紧了。
老吴在布置隔离带,把红白相间的带子拉得笔直。
晚上,沈晗一个人站在湖边。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那株小苗又长高了一截,快两米了。叶子翠绿,茎秆笔直,像一把撑开的伞。
顶端有一个花苞,拳头大小,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的翠绿色光,像一盏快要点亮的小灯。
“它要开花了。”陆止安走过来。
“嗯。”
“明天?”
“也许。也许是后天。”
沈晗伸出手,摸了摸花苞。花苞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明天,全世界都会看到我们。”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你的手在抖。”
陆止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抖。
“你的手在抖。”陆止安说。
“没有。”
“有。”
沈晗把手插进口袋。
两个人站在湖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苏糖就来敲门了。
“起床了!今天结婚!”
苏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把隔壁房间的人也都吵醒了。
沈晗睁开眼睛。陆止安已经坐起来了,背靠着床头,像是根本没睡过。
“你醒了?”
“没睡。”
“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
“你不是说不紧张吗?”
“骗你的。骗别人骗得了,骗自己骗不了。”
沈晗笑了一下。
他们换好礼服,站在镜子前。
两套白色西装,两条银白色领带,两枚翠绿色戒指,两枚银白色戒指。
沈晗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陆止安的黑发在灯光下泛着墨光。
“好看。”苏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边角都卷了。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今天风大。”
沈晗没再说话。
婚礼在上午十点开始。
广场上挤满了人,至少上万。基地里的所有人都来了,北方基地和西部基地的代表也来了。
赵司令和孙司令坐在前排,穿着军装,胸口的勋章擦得锃亮。陈司令坐在他们中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军衔,但腰板挺得笔直。
阿诚的直播设备已经调试好了。信号通过老鬼的天线传到卫星,再从卫星传到全球。
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
沈晗站在台子后面,等着。陆止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着指尖。
“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陆止安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裤子上留下一道湿印。
音乐响了。
不是末世前的婚礼进行曲,是苏糖选的。一首很慢的曲子,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大提琴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像风,像水,像有人在轻轻地说话。
苏糖先走了出去。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头发。盘得不是很紧,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手里的捧花是那朵粉白相间的月季,花瓣边缘有点蔫了,但颜色还在。
阿九站在台子旁边,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握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四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但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苏糖身上。一触即离。
林北走了出去。
他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没有拿斧头。走得很直,像一棵树,像一根柱子。脸上没有表情,但步伐很稳。
然后,沈晗和陆止安并肩走了出去。
两个人,两套白色西装,两条银白色领带。
沈晗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陆止安的黑发在阳光下闪着墨光。
他们走得很慢,步调一致。左腿右腿,左腿右腿。像是演练过很多遍,像是一个人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哭,有人笑。
苏糖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妆都弄花了,眼线晕开了,像两只熊猫眼。
阿九站在她旁边,把对讲机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轻轻握了一下苏糖的手。
苏糖的手指冰凉。
陈司令站在台下,没有鼓掌,没有哭,没有笑。他只是站着,看着沈晗和陆止安。
然后敬了一个军礼。手臂笔直,很久没有放下。
沈晗和陆止安走到台前,面对面站着。
苏糖擦了擦眼泪,拿起话筒。
“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沈晗和陆止安的婚礼。”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们没有誓词,没有交换戒指。戒指已经戴上了。”
“他们只有一句话。”
沈晗看着陆止安。陆止安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都亮着。
“我回来了。”沈晗说。
“收到。”陆止安说。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雷动。像潮水,像海浪,像暴风雨。有人把手拍红了也不停,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沈总威武”“陆总帅”,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卫骁点燃了礼炮。
火系异能的火焰引燃了特制的烟花。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金的,照亮了整个安晗基地。
湖面上倒映着烟花的影子,水波晃动,色彩在水面上跳舞,像一幅流动的画。
阿诚按下了直播键。
信号通过老鬼的天线传到卫星,再从卫星传到全球。
全世界的人都在看。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沉默,有人举着酒杯对着屏幕说“干杯”。
沈晗和陆止安站在台上,手握着。四枚戒指在阳光下闪光。
“结束了。”沈晗说。
“开始了。”陆止安说。
沈晗笑了一下。
晚上,婚礼晚宴在广场上举行。
长桌拼在一起,铺着白布,摆满了菜。红烧肉、清炒小白菜、番茄炒蛋、萝卜汤、米饭。
鸡是养殖场的,菜是农田里种的,蛋是鸡下的,肉是猪的。老赵养了几头猪,杀了最肥的一头,猪肉炖了四个小时,筷子一夹就烂。
陈秀兰忙了一整天,锅铲都炒弯了一把,手上的茧子磨破了。
沈晗和陆止安坐在主位,旁边是苏糖和阿九。
苏糖已经换下了白裙子,穿着平时的衣服。但头上还别着一朵花——那朵粉白相间的月季,花瓣已经全蔫了,但她舍不得扔。
阿九还是穿着黑色西装,坐在苏糖旁边,帮她夹菜。
“你吃。”
“我自己会夹。”
“你夹不到。那个菜离你远。”
阿九把一块红烧肉夹到苏糖碗里。
苏糖没再说话。
林北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闷酒。
杯子里是白酒,陈司令从曙光基地带过来的,末世前存的,只剩几瓶了。
老赵端着酒杯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怎么一个人?”
“习惯了。”
“今天高兴,别一个人。”
林北没接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卫骁喝多了,站在台上唱歌。唱的是末世前的流行歌,跑调跑得很厉害,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
但大家都在笑,没人嫌他难听。
老吴在台下鼓掌,手都拍红了,掌心里全是汗。
老鬼举着相机到处拍,闪光灯一闪一闪的,把每个人的笑容都定格下来。
周医生和马博士坐在一起,喝着茶,看着热闹,两个人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篝火的光。
小马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扳手,看着天空的烟花,嘴巴微微张着。
老赵在敬酒,挨桌敬,脸已经红了,说话开始大舌头。
陈司令坐在主位旁边,喝了几杯,话多了起来,拉着沈晗的手不放。
“沈晗,陆止安,你们要好好的。”
陈司令举杯,酒杯里的酒洒了一点出来。
“会的。”沈晗说。
“一定。”陆止安说。
陈司令一饮而尽,把杯子倒过来,一滴不剩。
晚宴结束后,沈晗和陆止安回到房间。
那株小苗在窗台上。花苞又大了一圈,白色的花瓣已经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翠绿色的花蕊,像婴儿睁开眼睛。
“它要开了。”
“嗯。”
“明天,它会开花。”
“嗯。”
沈晗伸出手,摸了摸花苞。花苞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安安哥哥。”
“嗯。”
“今天,全世界都看到了我们。”
“嗯。”
“他们祝福我们。”
“嗯。”
“你呢?你祝福自己吗?”
陆止安看着他。
“我祝福你。你活着,我就祝福自己。你不在,我不需要祝福。”
沈晗没说话。他靠在陆止安的肩膀上。
窗外,月光照在小苗上,花苞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像在跳舞。
明天,它会开花。
(第一百一十章完)
小剧场
苏糖在婚礼策划本上勾掉最后一项:“……都齐了。”
林北站得笔直:“伴郎需要拿东西吗?”
“不用。你站那就行。”
林北沉默三秒:“那我能拿斧头吗?”
“不能。”
“……行吧。”
阿九翻完安保清单:“来宾二百三十七人。一个都不放过。”
苏糖抬头:“我呢?”
阿九把笔别回耳后:“你归我管。”
策划本合上,风从花田那边吹过来,把月季花的香味卷进走廊,像替谁说了一声“也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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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婚礼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