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青惊讶地张了张嘴,他已经好久没听过别人叫他的名字了。
这两个月他一直在这座房子里躲藏,村里本就人烟稀少,丧尸也不往这边来,生活虽孤单点,但安全且衣食不缺。
直到一周前,一伙人途径村庄,为首者力大无穷,轻轻松松把反抗的人撂倒在地。
他们破门而入,将有余粮的人家洗劫一空,村中的幸存者要么被带走,要么被就地解决,许安青躲进屋后地窖才幸免于难。
刚才听到院内动静,他以为那伙人又回来了,想躲回地窖,没想到匆忙间弄出动静,把褚季野引了过来。
“我在夏州一中光荣榜上见过你的照片。”
见人依然愣在原地,褚季野开口解释,但没有说在福利院见面的几次,毕竟那时都是褚季野在楼顶单方面看他,两人根本没碰过面。
许安青听完恍然大悟,他高考那年是夏州市的文科状元,学校特地将他的成绩展示在光荣榜上以激励下一届考生。
谈起三年前的成绩,许安青还有些害羞,刚才的紧张不安一扫而空,没想到绝境中遇到了校友!
两人进屋后,许安青走进厨房,撬开做饭台下面的一块地板,拿出些吃食给褚季野。
这座房子是他爷爷奶奶留下的,地处偏僻,连个快递都送不到。他暑假回来备战考研,本想图个清净,没想到这一选择救了他性命。
园中有个水井,加上他为宅家屯了不少吃的,在这两个月内吃喝不愁,外面安全时还去搜集了些米面。
如果先前的那伙人没来,凭着这些东西,他还能再挺一个月,但现在余粮被抢劫一空,省省减减最多吃一周。
招待褚季野的巧克力和饼干可是他仅存的美味,地板下只剩下些泡面和干巴面包。
东西摆在褚季野面前,他看了看许安青消瘦的脸颊没有动。
褚季野不知道这个人是真的善良到极致还是有些蠢,当着他这个仅见过一面的人就把所有家底露了出来。
许安青看着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才意识到当前他是多么狼狈,忙用手把披散的头发箍到后面,一张瘦削惨白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这是你家吗?”
褚季野撕开那块巧克力的包装袋,尝了一口,甜得发腻。
"是的,以前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们去世后就很少回来了,这次回来正好赶上外面丧尸爆发就没走。"
提到家人,许安青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褚季野并不会安慰人,停顿一会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我有几个朋友还在外面,想在这借住几天,你方便吗?”
“当然方便,有几个人啊?我这只有两间卧室,不知道能不能住下。”
许安青答应得很爽快,这两个月他一直独自居住,再遇不到活人怕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三个,两男一女,挤一挤能住下。”
征得许安青的同意,褚季野原路返回将去接车里停留的几人。
暮色四合,远处地平线上的暗红太阳渐渐沉落,余下的残影将半边天压得死寂晦暗。
车里的人早已等得急不可耐,直到看到褚季野渐渐清晰的身影,悬着的心才得以放下。
褚季野敲了敲车窗,对里面的人说:“找到住处了,我们收拾下东西过去。”
“那车怎么办?”
许宸问道,他们找这辆车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抛下它确实有些不舍。
褚季野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开口道:“这条路已经堵死了,车开不出去,等到了青津市再重新找一辆吧。”
随后几人将车里剩余的食物装进背包,离开之前将车开到了道路侧方。
许宸几人跟着褚季野往许安青家的方向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才临近玉米地旁的村庄。
继续向前,他们突然看见前方几百米有个人影在探着头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我靠!前面有东西!”
陈星看到远处的人影瞬间紧张起来,即便在夏州见了这么多丧尸,他还是无法对其免疫,一见到就生理性的恐惧。
褚季野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人说:“学校光荣榜上的许安青你们还记得吗?我们现在去的就是他家,前面那个人就是许安青。”
许安青?
陈星在脑中绞尽脑汁地搜刮这个人的信息,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许宸对许安青有印象,不仅班主任在课上经常提及,福利院这个人也去过几次,他只记得许安青头发较长,至于具体长什么样就记不得了。
“我知道!他是上上上届夏州市的文科状元!”
低迷了一路的陈月激动起来,她和小姐妹经常讨论这个学长,QQ空间里还存着他的几张照片。人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听说还和班里的某个同学谈了恋爱。
“陈月,你可别给人家传谣言。”陈星在一旁提醒。
陈月自从上了高中便经常对着手机发出诡异的笑容,问她也不说在笑啥,就一直和她的小姐妹聚在一起交流。
后来陈星向其他人了解过,原来她们喜欢看帅哥凑对,见两个人走得近就怀疑是不是存某种不可言状的感情。
“好吧好吧。”
陈月也只是在私下磕一磕,愉悦身心,她可不敢舞到正主面前。
许安青在褚季野离开后打扫了两间卧室,并把几床被褥拿到院子里晾晒,去去霉味。
为了以较好的精神状态迎接末日的朋友,许安青也收拾了下自己。
他上大学后就留了长发,暑假回来时头发才到脖颈,过了两个月已经长到肩膀了。他对着镜子将头发剪短了一些,剪到堪堪能够扎起来的长度,既好看,又不显得累赘。
看天色渐晚,他又从井里打了几桶水灌满水缸,以便褚季野几人晚上洗漱。
做完这些就开始在门口等待这些朋友,不一会就看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
许安青向他们招手,怕他们看不见自己似的又往前跑了几步。
“你们好啊,我叫许安青。我来帮你拿吧。”
许安青热情地朝他们打招呼并介绍自己,还要帮褚季野卸下他的包。
褚季野见人如此热情也没有推辞,顺着他的动作卸下背包。
“砰!”
许安青没想到这包会这么沉,刚才有褚季野的借力没感觉到,现在一下没接住,掉地上了。
“哈哈。”
许安青脸一红,尴尬一笑,想捡起包挽回些什么,但褚季野没给他机会,手一动包又回到了背上。
褚季野也没觉得尴尬,淡淡说:“先进去吧。”
“好的好的,我们快进去。”
许安青红着脸将他们迎进屋。
“你好许哥,我叫陈星,这么晚打扰你了,这是我妹陈月,戴眼镜的叫徐宸。”
进屋将东西放下后,陈星就开始自我介绍。
没办法,褚季野冷,徐宸闷,陈月则是见到帅哥就说不出话,几人中就属他沟通能力正常。
说完,陈月和徐宸也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哥。”
“没事没事,”许安青对这些人情世故并不在意,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说:
“你们可以去卧室看一下还缺什么,外面有水可以洗漱,不过水可能有些凉。”
末世刚爆发时,电力还能正常供应,除日常饮水外,许安青甚至可以洗个热水澡。
但后来外面秩序彻底崩坏,在末世爆发的第二十天,用电彻底成了幻想。
他也不敢用柴火烧水,末世里一点火光和异味都可能招来丧尸,甚至是丧心病狂的活人。
所以日常饮水只能靠院里的那口老井,也许是这个地方环境好,水质干净,喝了近一个月,他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陈星他们根本不在乎水凉不凉,这段时间连喝水都困难,别说有水洗澡了。
“我们今晚怎么睡呢?”
先完澡后,他们站在客厅里等着许安青和褚季野安排住宿。
褚季野早就想好如何分配,答道:“陈月住一屋,许安青住一屋,我们三个睡客厅。”
陈月是女生,许安青是主家,这样安排最合理,睡客厅的几人也没有意见。
许安青在客厅地板上先铺了一层海绵板,又铺了一层褥子,睡起来和在卧室也没什么差别。
但客厅睡三个一米八多的人空间还是有些逼仄,许安青给他们拿完被子后说:
“要不一个人上我卧室睡吧,那床大,也不是很挤。”
陈星和徐宸对视一眼,然后一齐看向褚季野,眼神透露着两个字:你去。
虽说两个男人挤一张床很正常,但他俩和许安青才第一次见面,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我去吧。”
褚季野才不在乎尴不尴尬,对他来说和谁睡都一样,只要能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睡前,里里外外的门都被许安青检查了一遍,牢固安全,但要遇上之前那伙人也只是白忙一场。
褚季野又安排了守夜的顺序,今晚只由他和陈星、许宸守夜,其他人休息。
卧室里,两人躺在床上,褚季野闭上眼睛正在酝酿睡意,快睡着时突然听旁边人说了句:
“时间还早,要聊会天吗?”
褚季野沉默不语,他并不想闲聊。
等了一会,身旁的人没有再发出声音,他想看看许安青睡了没有。
月光透过窗户照得屋里雾蒙蒙一片,他侧头看向许安青,对上了一双含光的眼睛。
“原来你没睡啊。”
声音响在耳边,装睡不成了,褚季野无奈地闭上眼睛,道:“聊什么?”
“夏州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从周围的情况也能推测出夏州的局势是多么糟糕,但毕竟是学习生活这么多年的地方,而且自己大学毕业证还没拿到,许安青心里还是希望听到一些好消息。
“不好,能逃的就逃出来了,剩余的全留在了里面。”
答案在意料之中,许安青还是不免有些失落,“好吧。”
但他很快又展开了新的话题,问道:“你高几了?”
“刚毕业。”
“哦。”
许安青发现这个人比自己可怜,还没好好享受过大学生活就遭遇世界巨变,自己好歹读了三年大学,大学确实比高中美好得多。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睡吧睡吧。”
聊了一个多小时,许安青困意上来,说话都有些含糊。
褚季野则睡意全无,听着身旁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吃的那块甜腻的巧克力。
许安青是个好人,山月村现在安全,但以后呢?他一个人如何在末日活下去?
于是,他伸手戳了戳许安青,见人没醒又晃了晃他的胳膊。
“嗯?怎么了?”
许安青被戳醒。
“你今后什么打算,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房间安静了很久,褚季野以为人又睡着了,又戳了戳他。
许安青翻过身,侧身对着他,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要一起离开吗?我们打算去东川避难所。”
东川避难所,国家在东部建立的大型复兴基地,在全国彻底停电前,所有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各个避难所的具体方位,这也是褚季野一行人前行的终点。
“要一起吗?”褚季野重复问道。
这无疑是许安青最好的选择,不论待在原地还是出去求生,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掉,但死在路上总比死在原地好些。
更何况褚季野看起来就靠谱,跟着他走说不定真能活到避难所呢。
没有再犹豫,许安青回答:
“要。”
声音清脆,褚季野感觉围绕房间的一层朦胧薄雾霎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