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98章 第四十七章 火

人妖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到惊恐万状只隔了不到一秒，他连抓住了能报复唐明的证据都顾不上，疯狂尖叫着想要扔掉这两根手指，然而还是迟了。

口袋里用来包裹住断指的东西正是用林德尔的血液绘制的“剥离符”。人妖触摸到剥离符的瞬间，根本没有走远的唐明精神力涌动，直接远程“捏碎”了符文，“虚化”启动！

人妖的身体猛地一沉，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化为虚无的身体抓不住任何救命稻草，像是往无底的深渊坠落而去。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很快淹没在恶臭脏乱蚊蝇孳生的垃圾山里，引发的共鸣震动了本就不稳的结构，一大片各色各样的垃圾如同雪崩般轰然倾颓。从监控上看，是他意外失足跌倒后引发连锁反应，垃圾山倒塌埋住了他。

此时此刻，唐明哼着愉快的小曲行走在臭水横流蚊蝇飞舞的小路上，胜似闲庭信步。

“虚化”符的完整持续时间是12秒，足够人妖掉进地底，他不会让这种反常的事情呈现在白塔调查人员的眼前，因此只数了三秒。

三，二，一。

罪恶的灵魂坠落于肮脏的山底。

他回头望去，仿佛听到垃圾车的轰鸣声与人妖的惨叫声同时响起，直到绝望的叫喊被垃圾车的轰鸣声碾碎，才扭头回到自己负责的C-15区继续清理垃圾。

等到他再次扛着铁锹来到土坑旁，垃圾车已经熄火，四下一片寂静。

他重复着倾倒垃圾这个动作，把垃圾抛向变了形的垃圾山，无数细小的虫豸惊飞而起，密密麻麻的蚊蚋铺天盖地，茫然地隐瞒下和它们无关的事实。

*

金乌西沉，劳累了一天的唐明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大厅集合。看守们正在隔壁的大厅里打牌赌博，骂骂咧咧的脏话不绝于耳，其中一个暴脾气的家伙吼得大厅都要抖三抖。

和上午排列得井然有序的队伍比起来，现在的大厅里躺满了一地精疲力竭的囚犯，手指头动不得一下的大有人在。

他们所期盼的不过是回去好好冲个热水澡，吃上一条能量棒罢了。

这正是白塔的目的——让这些家伙身心俱疲，累到无法思考，变成只会机械劳作的牛马，连反抗的念头都产生不了，更无从执行。

登记积分的看守在晾了这群又饥又渴的囚犯半个多钟头后姗姗来迟。顿时地上的一大滩咸鱼蹦跶起来，举起塑料手环吵吵嚷嚷着要领完积分回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被看守一顿推搡在地，又补上几脚，彻底老实了。

“你先来。”看守见唐明安分地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招呼他上前。

唐明费力地避开地上横陈的温热“尸体”，挤开人群，站到看守面前。

看守取下他的手环，在自己的高科技手环上输入编号，忽然眉头一皱：“你是0423？”

“是。”唐明刚刚回答，便被身旁的人拽了下袖口，“回答看守的话要称呼大人！”

看守的脸色算不上好，也称不得不好，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滑稽感：“加莱大人说，无论你完成多少工作，获得多少积分，一律清零，并且不允许从其他囚犯处获得积分。”他拿起塑料手环把玩一会儿，又抛给唐明，“从此以后你这手环就只有定位和证明身份的功能了，1分也不能往里存。”

唐明平静地接过手环戴上，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说，甚至轻轻巧巧地笑了出来：“大人，我可以走了吗？”

等他找到守夜人那天就是加莱的死期，他现在看加莱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可笑至极。

“可以。”看守没有为难他，“15层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工作，你的管教来得最早，钻出去就能看到他了。”

钻出去……联邦每年给白塔拨款不少吧？一个洞都懒得修？唐明无语。

或许这也跟垃圾处理厂的大门位置太远有关，大家不想绕路就只能往洞里钻。但他们完全可以修一个侧门，却一分钱也不愿意出。

因为白塔的高层看不见一个小小垃圾处理厂，又怎么看得见围栏处破损的洞口呢？

唐明沿着墙根行走，蹑手蹑脚地从洞口钻出去。

黎歌果真抱着一桶香喷喷的炸鸡等在那里，见唐明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只泥里打滚的小花猫，直接上手把鸡翅根往他嘴里一塞，差点没给他噎死。

“快走。”唐明痛苦又幸福地咽下嘴里香酥软烂的鸡肉，“我想回去洗澡。”

虽然他一个积分也没有，但大不了和林日新一起洗。

其实他更想端着炸鸡桶坐在他们的会议室里看加莱因为得知又一起“意外事故”后气成猪肝色的脸下饭。

下周“意外事故”的配额被人妖这个烂人占了，加莱那个烂人会拖延到下下周吗？还是恼羞成怒要直接对他动手？

他不得而知，但一想到今天一石二鸟的计划同时对付了两个烂人，他就能多啃三根能量棒！

他刚踏出一步，冲天的火光自垃圾处理厂内的填埋坑内熊熊燃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已经开始焚烧了吗？

唐明掐指一算时间。他是第一个走的，那时候人还没到齐呢！就算人齐了，看守还得根据清扫情况给剩下的人挨个发放积分，显然不可能发放完毕。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他着实被震惊到了。这些尸位素餐的看守没发现少了个人就直接点火吗？

亏得他以为今日所有上工的囚犯都会被困在厂里，直到人妖的尸体被发现才会放行！

他设身处地想了想，大致明白了这些看守的所作所为——囚犯有的干活快，有的干活慢，有些管教等不及，自然会提前带人走，一来二去形成私下共识：反正囚犯长了眼睛，不会往垃圾坑里跳，就算真有不小心掉进去的，坑那么浅，有手有脚的自己还爬不上来吗？

一直以来都没有出过事，这种能节省双方时间精力的行为，垃圾处理厂的看守自然心照不宣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等所有囚犯都来齐，可渐渐地他们发现，只要一层的囚犯来齐，让管教直接带走就行了。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越来越懒，甚至连人头都懒得数，任务完成就发放积分赶人，他们继续回去打牌看电视。

唐明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讥讽的笑意，加快了脚步。

“希望加莱因为这件事被气死。”他毫不虔诚地在心中祈祷。

*

唐明离去后很长一段时间，身穿蓝白条纹制服、趿拉着拖鞋，腰间挂着钥匙串，嘴上叼着香烟时不时抽一口的地下一层的管教陈志勤才拿着名册赶来。

白塔内部大部分地方是禁烟的，每一层有专门的吸烟室，外面则宽松不少。这位管教偏偏不喜欢吸烟室，他就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抽烟，还让别人都来吸他的二手烟。

每次带这些囚犯出门上工的时候，他都会随身带上几支香烟，一是方便自己抽，二是可以偷偷塞给这些看守，让他们给不服从自己的囚犯多加重活，或者对他“宠爱”的几个囚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跟他一比，加莱都算厚道人。

如果说加莱是白塔的皇帝，他就是地下一层的封疆大吏，过着滋润的土地主生活。

他一矮身，费力地从洞口钻进去，慢悠悠地走入大厅。

地下一层有很多“高危”和“中危”级囚犯，在垃圾处理厂出工的人足足有二十多个，他懒得点名，按着人头数来数去，发现数目不对后揉着眉心发问：“谁没来？”

四下寂静无声，发放积分的看守已经离开。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在管教到来之前清点好人数，从姓名长相到编号都要查清，但是……

“狗日的！”陈志勤气得一撕名册，破口大骂。

这些看守基本只查上工的人齐不齐，因为这关系到他们的日常清理任务能否完成，至于下工的人他们已经很久不管了，到点就走人。

一些下工稍微迟了点的囚犯领不到积分是常有的事，只能拖着像是灌了铅的身体步履维艰地跟着管教回去，讨要自己应得的积分还动辄被打骂。

反正偌大的白塔里他们就是最底层，没有人会为他们出头。

“报告大人，应该是0227。”豁耳朵来回扫视了三遍最后剩下的这批人，犹豫道。

这是人妖的编号。他不确定人妖到底是躲起来休息还是出了意外，但再不汇报，他们今天就别想走了。

“他在哪里？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陈志勤又问。

“他没出去过，肯定还在这里。”豁耳朵说。

陈志勤眉毛倒竖，厉声呵斥：“回答清楚！”

豁耳朵连忙立正：“报告大人，他负责的区域是C-11，我今天早上见过他！”

陈志勤神色阴冷，缓缓道：“我先带你们回去，等下再跟这群狗.日的一起查监控！要是真出了事情，谁都别想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