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82章 第三十一章 告白

加莱美好的一天从醒来开始，到接起卡兰通话的那一刻结束。

“又怎么了？”加莱没好气地说。

如果不是白塔和绯红研究所公事来往颇多，他真想把卡兰直接拉黑。

“他今天表现怎么样？”卡兰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加莱形成鲜明对比。

“犯错，去关禁闭了。”加莱抬头看向床头的淡银色月亮小闹钟，像小孩吃得圆滚滚的肚皮，表盘上有三根指针在转动。

距离闹钟响起还有36分钟。他微微敛眸，主动中止了“消除”，然后再次释放。

无形而强大的领域瞬间笼罩了整个苍白之岛，让一切阴谋家的蠢蠢欲动都冰消雪融。

“我记得好像刚关过他一次？”卡兰不疾不徐地问。

“你一天一次通话烦不烦？你这么在意他，他是你前男友还是你亲妈？”加莱活学活用。

这番话出乎意料地好用，卡兰一时没有出声，半晌才轻笑道：“反讽功夫见长，他教你的？”

“你要是真担心他，不如亲自来见他，看在我们多年的友谊上，我可以法外开恩，勉为其难地把你和他关在一起。”

“加莱，我没有得罪过你，他也没有，你何苦为难他又为难我？”卡兰叹了口气，“你赶紧把他放了。”

“关禁闭也算为难？是他犯错在先，我若是不关他，反而成包庇了！”加莱振振有词。

“我说，你赶紧把他放了。”卡兰不再听幼稚的半精灵狡辩，直接吩咐。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瞧他那小家子气的模样，第一天出工就偷果园里的水果！”加莱愤恨道，“听你们研究所的员工说，他还偷过实验材料？这个5区的垃圾好像六等公民都不是吧？一天到晚就知道惹祸！”

“我让你放了他！”卡兰有些恼了，“他再不堪，也是唐东篱的子侄，相当于我的后辈，何况他当年是因为家中变故而沦落到5区，不是犯了错被流放到5区，即便他真养成了什么陋习，你要做的也该是好好管教，而不是惩罚！”

加莱正要反唇相讥，忽然门外响起了短促的敲门声，还有秘书丽莎恭敬的声音：“加莱大人，联邦安保部、废土行动部和异能者公会新下发了总共十二份文件，等待您亲笔签字呢！”

加莱关掉通讯，顺手拉黑卡兰，穿好衣服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一双拖鞋就给抱着文件夹的丽莎开了门。

过两天再把他放出来，否则耳根子没有一日清静！

“早上好，加莱大人。”丽莎的礼数任何时候都不会出错。

“早上好，除了卡兰。”加莱重重一甩房门，震出巨大的声响，吓得小姑娘一哆嗦，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加莱忍住怒火帮丽莎捡起四散纷飞的纸片，找出需要签字的几张纸，拿起文件夹扉页别着的钢笔一挥而就。

放人是吧，他多的是时间，现在就去！

当然，在放人之前，他肯定会好好折腾这只5区阴沟里蹦出来的老鼠！

*

7号禁闭室内的灯光耀眼得和室外一样，靠墙是一张锈迹斑斑的铁制书架，上面摆放着五花八门的各类书籍，水泥地上铺着一床半新不旧的褥子，落满了油渍和灰尘。

系统托管状态下的游戏角色唐小明席地而坐，双目无神地捧着一本《异能起源学》，貌似在阅读。

这是他熬过的第一夜，房间里充斥着让人精神亢奋的特殊气体，日光灯调到最亮，让他完全无法入睡，也没有任何睡意。同样的，他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距离禁闭结束还有几分几秒。

如果是唐明本人在这里大概已经产生了幻觉，不停地在亢奋地辱骂加莱——如果他还有那个精力的话。也许他会精神萎靡却不得不保持清醒，等待蓄积的怒火得到发泄的那一刻。

然而这一切都与系统托管状态下呆呆愣愣的唐小明无关，仅仅只是消耗着不断恢复的体力值。目前的“睡眠剥夺”还没有到需要消耗生命值的程度。

一片虚空中，旁人看不见、监控探头也绝对拍不到的系统面板上，几个未完成的任务字样正在轮流闪烁。

【主线任务：逃离苍白之岛。前置条件不足，无法进行】

【支线任务：复仇。任务目标未出现，无法进行。】

【隐藏任务：9号禁闭室。前置条件不足，无法进行】

【阵营任务：追求加莱。任务目标未出现，无法进行。】

失去灵魂的唐小明低下头，宛如一座精致的木雕，或者一个温顺的人偶。

游戏角色被关在7号禁闭室对于无法上线的唐明来说反而是件好事——至少他不用为了游戏角色的人身安全担忧。就像从前打网游，下线前总要把角色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免得一上线就被人追杀，砍到疯狂掉级。

他静静地端坐着，捧着书籍的双臂一动不动，加莱从未见他如此安静过，安静得有些忧郁，仿佛资料里那个1区广才高中里的17岁少年唐小明忽然短暂地在他身上活过来。

即使在监控模糊的画面里依然能看见他优美的下颌线，从前额到下巴，从耳侧到唇峰，流畅而漂亮的线条里无一不描绘着少年如玉的丰神，偶觉困倦的时候伸个懒腰，从衣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像是春天柳树枝条上抽出的新叶，纤细又柔韧。

加莱在手环上一点，关掉监控画面。他在白塔拥有最高权限之一，能够随时观看几乎所有房间的监控。只是如此安分的唐小明让他觉得陌生，像是要面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家伙一定是装的！”加莱暗暗道。

他已经走到了7号禁闭室外的休息间。由于唐明被关禁闭的时间至少三天，黎歌也有自己的日常工作需要完成，不能像上次一样陪伴全程，已于昨天晚上离去。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美丽的身影翩然而入，银发如月光倾泻，编织成幻丽的梦境，仿佛穿越到曾经存在过的某段静谧温柔的岁月间，聆听精灵们的古老歌谣。

一步，两步……唐小明茫然呆滞的目光与加莱高傲的目光接触的一瞬间，【阵营任务】从面板上亮起。

“任务目标已出现。”

唐小明合上《异能起源学》，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生锈的铁制书架前，原封不动地把书塞进去。如果加莱用游标卡尺进行测量，就会发现这本书现在的位置和之前的分毫不差。

当然，在卡兰没有明示的情况下，加莱这个美貌和智商成反比的家伙估计想破头也想不明白0423的问题究竟在哪里。

一个研究所前所长的亲属就那么值得重点关注吗？

将周围环境复原后，被系统自动操作的游戏角色唐小明转过身来，准备对刚刚出现的任务目标执行面板上最简单的阵营任务。

至于对方另一个“白塔终极boss”的身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因为任务没有要求他杀死对方，无需考虑对方战斗力。

而杀死加莱这种不在系统任务范围内的行为需要玩家亲自进行微操，系统不会代打。

于是加莱看见这个安静得甚至称得上温驯的家伙缓缓走到他面前，仰起一张和平时大相径庭的乖巧无辜的脸，趁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轻启薄唇，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让他后悔没有当场把拾音器捏碎的话。

“我喜欢你。”

加莱的动作比想象的还要迅速，拔枪开锁一气呵成，冰冷的枪口抵在对方光洁的前额上。

“关了一天就精神崩溃了？”加莱眯起眼睛。

他显然不相信，也不知道这个浑身长满倒刺的家伙肚子里又酝酿着什么坏主意——或许在卡兰和其他人等看来，这家伙是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但在加莱眼里，他就是棵满身毒刺的仙人球。

“你知道故意激怒我是什么下场吗？”他手腕一沉，更加用力，枪口抵住的皮肤都微微凹陷，“上一个敢向我告白的林德尔·索伦现在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人家至少是出身高贵的大少爷，而你本来就是只阴沟里的小老鼠……”他语气一顿，尾音些许上扬，“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辈子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他满意地看着因为害怕而一动不动的唐小明，自信地认为之前从这个窝囊废身上感受到的强烈压迫感是一种错觉。

还好唐明不在这里，他欺负可怜无助又失去灵魂的唐小明算是狠狠捏了一把软柿子。

这个只会嘴硬的囚犯才关了一天就低头了？加莱兴致寥寥，准备收回手枪。

再关他两天，他不得跪下磕头认错？卡兰重点关照的这只小老鼠真没意思，除了长得还不错以外一无是处……加莱审视着那张好看的脸，从纤长的睫毛到湿润的凝如墨色的眼瞳，从精致的鼻梁到色泽漂亮但有些苍白的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想说什么？是要求饶吗，还是……

“我喜欢你。”

系统托管状态下的唐小明像是怕他没听见似的，提高声调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