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78章 第二十七章 误会

下午四点时分，头戴春晚小品同款针织帽子，嘴上戴着碎花口罩的三好市民唐明准时到达了A市的斑马酒馆。

此时的酒馆还没开门，门口的保安手持甩棍，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和身边的某个洋人：“小兄弟，要喝酒的话等两个小时以后吧。”

“请问这里有个姓倪的工作人员吗？”唐明直截了当地问。

如果不用进去就能找到倪博远，那自然更好。

“在这里工作没人用真名。”保安说，“你可以等六点钟以后再来找他，或者等到七点半，今晚有‘风神’乐队的人来演出。”他迟疑了一下，“不过你最好换一身打扮，这一身太惹眼了。”

“有吗？”唐明不解。

“你如果不想万众瞩目，应该低调打扮才对。”保安指了指他的碎花口罩，“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很难不被注意到。”

唐明尴尬地取下了口罩，顺带把帽子一起摘了下来。

这样，他身上就只有一件程序员同款老头POLO衫，头发还乱糟糟的，看上去像一个颓废的死宅。

与神情低落的唐明形成鲜明对比，某经验丰富的洋少爷在看见斑马酒馆门口的造型奇特的霓虹灯和巨型斑马雕塑的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活力四射，扶着唐明的肩头使劲摇晃：“兄弟，陪我进去好好看看，请你喝酒。”

他很想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

唐明恹恹地望着他：“但我想吃炸鸡。”

“你的消费我全包了。”林日新夸下海口。

“一言为定，不然你是我儿子！”唐明大行爸权主义。

*

七点半的时候，“风神”乐队准时开始演出，染了一头蓝毛的贝斯手忘我地演奏着，一头红毛的主唱猛一拉麦，当场唱起了一首激情四射的劲爆歌曲，富有感染力的歌声像是点燃黑夜的火，激起不同的焰色反应，吸引着一个又一个饥渴的、缺少抚慰的心灵。

空气里布满酒味和淡淡的烟味，舞池里的人群踏着强烈的鼓点，伴随着开到最大声的嘈杂音乐狂乱舞动，宣泄一天的压力。

“卢卡斯。”灯光明亮的隔间里，调酒师文森特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听说今天来了个养眼的高质量外国帅哥，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倪博远正在把工牌扣到刚洗干净的工作服上。听见文森特的话，眉头不由得一皱。

他正为网友木林森木的邀请而心烦意乱，因为他下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跟着木林森木混的话很可能要每天全勤，这会让他并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你先去吧，我很快就来。”倪博远准备再观察一阵。

游戏角色的外形和现实生活中的模样并不完全相同，但人种是调整不了的，索伦家族的大少爷林德尔是很明显的外国人长相。今天来的这个“高质量外国帅哥”恐怕就是木林森木。

他披上衣服，慢条斯理地一粒粒扣上扣子，试图把换衣服的时间拉长一点。

文森特往身上喷了点龙舌兰香水，打了个响指：“那我就先去一饱眼福了！”

倪博远一阵恶寒。

妈的，要不是为了多赚点钱，他也不想来gay吧上夜班。

文森特来到吧台，刚好有桌客人点了一杯彩虹斗酒。他拿起酒瓶，酒瓶入手化作一尾色彩斑斓的孔雀鱼，在左手与右手之间温驯而服帖地游动。

这一手绝活顿时吸引了周围的目光，那位轮廓深邃眉眼精致的外国帅哥也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他的眼睛是爱琴海的颜色，如同最上等的海蓝宝，右耳戴着紫色水钻耳钉，右手一枚开口的黑色麋鹿角尾戒，一身骚紫色镭射衣服彰显着独特的小众品味，看上去就像时尚杂志的封面男模。

文森特不由得骄傲起来，正要开口搭讪，忽然注意到这位张扬美貌的外国帅哥身旁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低着头的男人，一个虽然戴着低调的黑色口罩，却略一打量就能发现不俗的男人。

外国帅哥低头向口罩男人说了一句话，那人摘下口罩，也好奇地向文森特望来。

文森特虎躯一震，酒瓶差点脱手，好在他反手一捞，险之又险地放在玻璃柜台上。

他怀疑他眼花了，再定睛一看，昏暗的灯光下，那张漂亮的脸真的很像顶流大明星，被各种营销号誉为从书里抠出来画里走出来游戏里捏出来的、比建模脸更完美的、九亿少男少女梦中情人的绝色妖孽夏岚。

不，不对，夏岚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带着男伴出现在gay吧，除非他的经纪人和经纪公司一起疯了，或者被方圆公司高薪签约去当策划了，毕竟他们策划脑子有问题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外国帅哥忽然揽住夏岚平替的肩头，凑到对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这个明显超越了社交距离的动作激得文森特心中gay达狂响，脑子里冒出一个符合gay子正常思维的猜测——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帅哥应该是一对异国情侣。

他一边把调制好的彩虹色酒液倒进一字排开的高脚杯里，一边回忆起以前读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他见过太多的鲜花结苦果，对两处相隔万里的端点间悬于一线的恋情充满悲观。

“彩虹斗酒。”文森特按动吧台上的铃铛，酒保连忙取出硕大的雕花铜盘，将盛满五颜六色酒液的高脚杯一杯一杯叠好，稳当当地端起来，穿过人群走入舞池的另一面。

待得文森特细细擦完手，准备下一次的调制时，那对养眼的璧人——如果倪博远在这里大概会脱口而出“逼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吧台不提供点餐服务，请扫码点单。”文森特脱口而出。

两个人顿时站定，面面相觑。长得像夏岚的那位开口：“我想问一下……”

“情侣八折，你们是要自证情侣关系吗？当众亲一个就行。”文森特眼神暧昧。

沉默是今夜的唐明。

“我们是父子关系。”他咬牙切齿。

洋少爷的洋手机刚刚下载绿泡泡和zfb，兴致勃勃点了两杯鸡尾酒，发现绑定不了国外的银行卡，最终只能由好为人父的唐明付钱。

一朝失言惨遭降辈分的林日新想要争辩说他可以第二天到银行取钱还给唐明，却被唐明瞪了回去。

文森特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对异国小情侣帅哥竟然玩这么花，大庭广众之下搞B/D/S/M，语气也带上了一分崇敬：“你们需要特殊玩具吗？手作项圈和牵引链？紫檀拍子？口塞？手铐脚铐？”

唐明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倍感不妙：“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们是网友，刚见面不到一天。”

文森特不明觉厉，继续倒吸一口凉气：网友刚见面就玩这么大？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太……

林日新看出文森特的误会，不仅没有解释，反而眼珠一转，故意火上浇油逗唐明：“太子殿下，需要微臣做什么，请直接吩咐。”

文森特扶额。

这对小情侣还玩起角色扮演来了。

唐明深吸一口气：“待会去书店买一套最新版的五三，做不完十套卷子不许吃饭。”

林日新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好在他及时拽住了唐明的胳膊：“……加莱他算个屁，你他妈才是真典狱长！”

文森特非常惊讶，这家伙的中文说得也太溜了。

唐明不理睬他，对文森特解释：“其实他是来我家通马桶的，你没见到他拿着皮搋子虎虎生风的模样……”

“我是通马桶的，那你就是马桶！”林日新反唇相讥。

唐明转过脸去，拒绝和这个活宝斗嘴。

“我找倪博远。”他精确地描述自己的目的，不给林日新一丝插科打诨的空隙，把文森特从想入非非中唤醒。

“这名字我不太熟，我只知道他们的艺名。”文森特挑眉，没有直接承认倪博远的存在。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道理，万一这两个人是来寻仇的，倪博远岂不是凶多吉少。

“他不想见我们也没关系，我会在这里等他。”唐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文森特，“只是我的这位朋友正准备大展神威，这是他的主场。”

在文森特的注视下，他从容而优雅地转过身去，回到自己的13号座上，而那位e人外国帅哥在台下和“风神”乐队的吉他手勾肩搭背，顺利说服对方让自己上台，为全场的朋友弹起一首带点颜色的歌《hand clap》，顿时口哨与掌声齐飞，礼炮共彩灯一色。

文森特默默低下头，拿起那张纸片。那是一张绘制着尖尖的白色巨塔的塔罗牌，背景是无数的落雷闪雷和黑压压的云，窗口处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第16号牌“塔”。

他下意识向右看去，舞池里拥有最斑斓的色彩，闪烁的灯光变幻着赤橙黄绿青蓝紫，却照不亮黑夜，也照不到某个阴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