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73章 第二十二章 特别关注

这地方虽然有监控，但他们的注意力肯定放在白塔内部，不一定会一直盯着这片由“无危”级囚犯打理的不起眼的果园。主要还是靠看守巡视管理。

趁他们还没巡视到这片区域，唐明坐在树荫下休息，思考如何赢下这场赌局。

他是个囚犯，不是白塔的工作人员，没有倪博远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自非近水楼台向阳花木，足以得月为春。

倪博远身为白塔员工，手握大量资源，都不敢追求加莱，一无所有的唐明只会更加艰难。

他在内心制定了几个计划，又通通推翻。

他发现最大的问题是——他根本见不到加莱。

要不捏个火之符文把这片林子烧了？这样加莱说不定会气得跳脚，先暴揍他一顿，然后把他往9号禁闭室里塞，这样他可以在完成任务的同时顺便表个白。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加莱高高在上，懒得低头看他们这些卑微的渣滓。

阅尽天下太平事，不肯俯首见苍生。

唐明从地上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土，免得被看守发现他偷懒，否则一上午的积分就没有了。

背着沉重的喷雾器，唐明走到田间，开始喷洒农药。

一想到自己在这里当囚犯辛辛苦苦劳动，加莱在白塔里当土皇帝舒舒服服躺平，每天只用释放两三次异能啥也不用干，一切事务都有别人处理，唐明心里就来火。

唐明抬起软管，细碎的雾珠给深绿的叶片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他本就不清晰的视线。密不透风的防护服下满是汗水，唐明热得想喘气，脱下一只手套想要擦汗，却发现隔着防护服根本擦不到。沁出的汗水汇成一颗颗汗滴，从额角滑落，越过秀气的眉毛和翕动的睫毛，落进深井般的漆黑眼眸中。

嘶……唐明下意识闭上双眼，把喷雾器往地上一扔，想要从背后拉开拉链给自己凉快一点，忽然一个激灵，浑身的燥热都被抛之脑后。

毒之符文的描述还历历在目：“单纯刻画符文，你的敌人会在腹泻和便秘之间两难。多搜集毒物，能提升相应的符箓威力。”

这句话意思很简单，毒符文的基础效果是便秘腹泻二选一，撰写《古神录》的那位古神萨加利尔还挺幽默。

如果农药有毒的话，可不可以用毒符文收集一点呢？

唐明左顾右盼，最终决定铤而走险，找个隐蔽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绘制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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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临近晌午，加莱一张张收好散落的文件，放进右手边的第二个抽屉里，正准备出门就餐，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计划。

他往手环上一按，熟悉的声音传来：“中午好，加莱。唐小明怎么样了？”

听见老朋友一句敷衍的寒暄都不说，上来就开门见山，加莱像点燃的炸药桶一样瞬间爆炸：“你他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你送来的是什么惹祸精？第一天就害死了个室友！”

卡兰的语气有些疑惑：“他有那么大能耐？你白塔不是管理非常严苛吗？你确定是他？”

加莱有些心虚，又嘴硬道：“没有证据证明和他有关系，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和他没有关系。”

对面微妙地停顿了几秒：“疑罪从无，你不懂？”

卡兰和丽莎几乎一模一样的说辞让加莱头疼无比：“我也没有惩罚他，例行关禁闭而已，还给他换了宿舍。”

他的目光虚虚落在那幅被卡兰夸奖过的壁画上，忽然想把这幅画扔出去烧了。

一声悠悠的叹息传来：“你对他好点。”

“凭什么？”加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边的画框下，准备把画取下来。

“你还记得在星彩大学预科班STAC考试的时候我替你押中的那道大题吗？”卡兰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那次你考试没过，今天执掌白塔的会不会是个聪明人？我或许不用受他的气。”

加莱一愣。

他的手轻轻拂过画布，擦过画框，收回身边时已经成了攥紧的拳头。

他当然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

或许是多年养尊处优让他遗忘了当年试训的记忆。联邦每年制造的基因编辑人足以堆满五十个苍白之岛，能够“出货”的却十不存一。

他们和屠宰场里出栏的猪没什么区别。

他想起自己参观过的一座养殖场，规模很大，每年孵化出几千万只小鸡，毛绒绒的金黄小鸡堆在一起可爱极了——可它们不在广阔的田地里奔跑，而是在一条机械工厂短短的流水线上挣扎，扑腾着羽毛稀疏的稚嫩翅膀。工作人员会迅速判断小鸡的性别，母鸡留下来生蛋，公鸡则叽叽喳喳地坠落进一个巨大的钢铁“蛋壳”里，它们最终的命运是和麦粒一起被搅碎，制作成高蛋白的饲料。

他没有看到最后，因为“蛋壳”里叽叽喳喳的尖叫声扭曲成了哭嚎，在他耳边有无数个新生的幼小灵魂悲鸣成哀歌。

或许是他体内的精灵基因在作祟，这让他比其余的基因编辑人更强大，也更亲近自然万物，他似乎能和这些生灵感同身受。可他不敢表露分毫——或许他比其他基因编辑人更有用，但联邦最需要的是忠诚。

如果他流露出一丁点叛逆的情绪，也会变成一滩高蛋白废料。

在星彩大学预科班学习知识的那段时间，他经常会梦见自己站在楼顶，身后是黑压压一大群基因编辑人，身前的机器人对他提出一个个刁钻古怪的问题，冷冰冰的电子音像是手术刀，要剖开他的胸膛，挖掘出他的心脏，一旦被判定为“不合格”，等待他的就是“销毁”。

他不知怎的漏掉了一个问题，于是那双泛着绿光的电子眼切换成了警告的红色。

他慌了，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红光越来越亮，最后熄灭了，与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生命一样。

楼顶没有防护栏，他慌乱地回头求助，身后的人垂首敛容，面目模糊；他急切地向下望去，地面上开着一丛丛的鲜艳的花，血肉模糊。

虽然在战斗方面他远胜卡兰，但在学习知识方面，他一直不如对方。

从前一起读书的时候，他惊叹于对方的智慧，对卡兰言听计从，直到成功获得联邦的认可，成为有身份的基因编辑人。

他们从此分道扬镳。卡兰入职星彩大学，成为助教，他则驻守苍白之岛，成为白塔的主人。

卡兰同他亦师亦友，对他照拂不少。为了分别之后还能隐秘地互通有无，卡兰从古代故事集里汲取灵感，设计了不少暗语，甚至从圣碑文出发设计了特殊的文字。

如果没有卡兰，现在白塔的主人会是谁呢？

或许是下一个拥有精灵血统和A级“消除”、同样被命名为“加莱”的强大的IV型基因编辑人，但肯定不会是他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加莱回过神，“但我就相信你一次，也算是承你的情。”

从实验室里封冻液氮罐里的胚胎时期到STAC考试的前一天，他和那一批的大部分人基因编辑人一样，一直相信卡兰的智慧，相信这个聪明到透彻的人是他们的救主，即使他早已不再需要卡兰。

“他很不一般，你可以对他特别关注。”卡兰说。

“我以为博学多才的你又会侃侃而谈，卖弄你的渊博学识。”加莱连用两个夸奖的词语提醒卡兰，有什么秘密快点暗示他。

“对于智商不在线的人来说，知道得太多反而没有好处。”卡兰直截了当，“这是在保护那些笨蛋啊。”

“笨蛋是说唐小明吗？”加莱恍然大悟。

那个家伙的模样在人类里边算美人，但以精灵的审美来看还不够格，看起来是挺笨的，一见面就知道傻兮兮地盯着他看，明知他是白塔的主人也不收敛一点。

“他是装糊涂的天才。”卡兰那边传来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似乎在用勺子搅拌什么东西。

毋庸置疑，他的老朋友又在喝咖啡了。

“如果我说他是我的小情人，你会好好照顾他么？”搅拌的声音停下，即使因为电流而微微失真，加莱也能听出卡兰充满戏谑的语气。

“我可能会更加刁难他。”加莱坐回落地窗前的吊椅上，准备让食堂派人给他送餐，“同时也会很好奇，智者不入爱河，他身上哪一点吸引你。”

“很可惜，他并不是我的小情人，不过你同样可以怀有这份好奇。”卡兰失笑，“只是，我的老朋友，虽然你和小孩子一样充满好奇心，可并不是个喜欢解谜的人。你总期待别人把谜底告诉你，却忘记了解谜的乐趣在于过程，不是吗？”

加莱静静地聆听着，忽然把手环一扯。巨大的落地窗顿时发出强烈的响动，咔咔地向上抬升，露出一道缝隙。带着温热水汽的海风灌进房间，吹得风铃晃动，吊椅吱呀，桌子上的星云球原地旋转半圈。

他从打开的落地窗飞身而下，手环骨碌碌滚出老远，从扬声器里传来卡兰的忠告。

“当然，在探索谜题的同时，你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你直视他的眼睛，就会知道他像黑夜一样，迷人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