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216章 第二十二章 幻境

唐明纯粹是在赌，赌灵性结晶和神性结晶都是“容器”，只有承载的神性力量多少的区别，就像储物格里堆叠的装着不同异能者血液的布拉德笔，虽然内容物不同，但载体相同，照样可以堆放进同一个格子。

果然，灵性结晶刚被放置进去，便遭受了神性结晶的“污染”，颜色迅速褪去，从淡淡的蓝色转变为半透明的黑色，剩余的底色还在不断变浓。

唐明眼疾手快，直接把这块边角料取了出来，落在手里的瞬间，一股灼热感令他差点痛呼出声。

来不及调整疼痛参数的唐明强忍住手上传来的疼痛，将被淬炼得宛如化了一半的冰块的部分灵性结晶按在石板上。

果然，诺亚既然对他提出了要求，就必须给他一个以现在的等级能够解决的办法。

祂无法直接赐予唐明神性来修复传送石板，但精灵宝泉中遗留的灵性结晶可以作为神性的载体，也许他不向萨温祈祷，慢慢收集“世界之子”称号弥散的神性也能让灵性结晶被“污染”，从而满足修复的条件。

可惜他急功近利，导致称号被封禁。

唐明面无表情地握紧拳头，五指和掌心都已鲜血淋漓，长满了一个个血泡，像不同形状大小的培养皿，里面正孕育着令人作呕的一丛丛肉芽，争先恐后地想要脱离血肉的束缚落地生根。

如果只是受伤，他lv5的“生命”自然毫不畏惧，但这块边角料里面存在的神性已经超越了污染的临界值，相当于他以凡人之躯直接触摸畸变怪物的血液，遭受了神性的污染！

与此同时，这些神性也给冰凉的传送石板注入了生命。

石板在唐明手里呼吸般一起一伏，一些细微的裂缝也逐渐消弭，像是一个人在治愈自身的伤势，旋即颤抖起来，随时要飞走似的。

“过量的神性会让智慧生物发生畸变，会让无智慧的生物活化？不，准确说，无论有没有智慧，神性都会导致‘活化’！”

唐明死死抓着石板不敢松手，另一只抓握过神性结晶的手却撑不住了，血肉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本能，拼命想要逃离皮肤的囚笼和蛛网。

这何尝不是“活化”的表现！

很快，唐明整个手掌只剩下森森的白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失去肌肉的手掌甚至无法牵动骨骼，只能以怪异的姿态蜷曲着。肉芽落地变成蠕动的红色虫子，背上有着黑色的条纹，每一圈条纹里都长着细小的牙齿，正在疯狂啃食着枯树和泥土。

韶光鼓起全部的勇气才让自己不要逃跑，双眼紧闭，身体抖得像筛糠：“诺曼先生……您是要恢复神子模样了吗？我应该不能直视您吧……”

“别怕。”唐明轻声说。

他依旧紧紧抓着石板，直到自己半条手臂都被神性完全污染，血肉变成的红虫纷纷扬扬，好似下起了一场血雨，指骨也渐渐泛白裂开，仿佛几张扭曲的嘴，发出诡异的叫声。

石板终于不再动弹了，唐明这才将它放在地上，左手举刀，从肩胛骨处砍断了自己的手臂，塞进储物格。

他发动lv5的“生命”迅速修复好自己的手臂，旋即蹲下来，观察着地面上血肉虬结的红虫。

“如果称号没被封印就好了……”

他依依不舍地取出仅剩四枚的“控水”剥离符，正要将它们尽数抓起之时，石板上的血液忽然消失，修复成功的复杂阵纹猛地放大数十倍，化作无尽的粼粼波光将唐明和韶光包裹住。

唐明的视野被一望无际的蓝色光芒占据，像是置身海底，被巨大的水压重重束缚住，无法动弹。

他没来得及收走这些虫子，好在传送阵开启的瞬间，大片虫子被阵纹碾压还原成血肉，地上到处开满了一簇簇一蓬蓬的血花，隔着幽深的波光望去，竟显得有些凄美。

唐明只来得及摸了摸自己刚长出来的手臂，庆幸自己及时调整了疼痛参数，这不过是虚拟数据和游戏画面。

*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唐明从失重感里挣脱出来。

眼前的景色已经大不相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巨大的树，粗壮的树干超过十人合抱，如同古老的守护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树冠如同伞盖，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美丽而神秘。

这片充满生机的盎然绿意，在神灾肆虐过的大地上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了。

树上藤蔓青翠，柔弱地摇曳低垂着无数的气生根，根系一边是沸腾的岩浆，一边是汩汩的泉眼，唐明站在百步开外，仍旧有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普通的树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这只能是……

“虚华之木。”唐明心中出现了一个名字。

他双臂环抱，新生的胳膊下意识放在胸口更近的地方，遥遥地望着这棵突然出现的大树。

如果他是精灵族，向这棵虚华之木祈祷，便能得到那些所谓的材料，但他已经用神性污染修复了传送阵，理论上应该直通圣殿才对，诺亚的行为属于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唐明面色阴沉。

都走到这里了，诺亚还想刁难他？祂如果对自己不满，完全可以诱骗他进入精灵圣殿直接斩杀，何必在路上设置关隘，阻挡他前进呢？

“这应该是幻境。”韶光忽然说。

他虽然被唐明身上的异变吓得不轻，但传送阵激发的动静不至于让他视若无睹，如今眼见诺曼先生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甚至还保持着人形，他反倒没有那么害怕，而是认真分析起来。

“幻境？”唐明嘴角一撇，但还是按捺住自己的脾气，不去思考诺亚的想法，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周围的环境上去。

韶光的说辞看似有一定道理，但传送石板应该是空间系道具，而不是幻术类道具。

即使它能够在精灵之子的血液加持下通往精灵圣殿，但它绝大多数时候都被用来进行城邦之间的传送，如果只是制造一片幻境的话，城邦内的精灵该如何与外界交流，交换必要的生活物资呢？

他没有上前靠近这株虚华之木，反而后退了几十米远，离开树冠遮蔽的范围，在四周走了几圈，发现这片衰败的森林已经完全活了过来，生机蓬勃的模样，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目之所及，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红的、黄的、蓝的，如同五彩斑斓的织锦。

他甚至能听到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看到松鼠在树枝间跳跃，看到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林深处有小鹿的身影一闪而过。

“即便诺亚身为精灵之神，能够瞬间恢复这里的生态环境，让树木蓬勃生长重现生机，但这些动物是哪来的？”唐明深思，“难道祂有时间的权柄，把我和韶光传送回了过去某个时间点的精灵遗迹内？”

他觉得暂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因为韶光的异能正是时间系的“缓慢”，如果萨温是故意借诺亚之手考验韶光，那么时间权柄很可能就握在诺亚手里。

当然，他不会妄自下结论，而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诺曼先生，如果祂掌握时间的权柄，将我们从现在送到过去，为什么我们没有在周围发现其他的精灵呢？”韶光定定地看着他，“神灵并不仁慈，何况我们正在接受最高等级的考验，祂完全可以让那些过去存在的精灵来对付我们，甚至专门挑选当代的精灵王或者实力强大的德鲁伊到来的时间点，而不是刻意对我们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因为祂根本无需给我们放水。”

唐明皱眉。

他承认韶光的确说得更有道理一些。

以诺亚这个老硬币对他的苛刻程度，如果祂逆转时间把唐明送到过去的话，有一万种办法借刀杀人，让唐明被那些土著折磨得生不如死。

“诺亚的地位不如秩序混乱双神，未必掌握了完整的时间权柄。”韶光顿了顿，又说，“我甚至怀疑时间权柄其实掌握在那位古神的手里，毕竟时间系异能非常稀少，却十分强大，时间权柄自然也强得堪称超然物外，秩序与混乱双神谁掌握时间权柄，都会对另一方造成极大的压制，这会从本质上影响到世界的平衡。准确地说，时间和空间这两类应该都是那位古神的权柄才对，不可能分给诺亚这样的从神，否则即使精灵族覆灭，祂也完全可以一次次逆转时空试错，怎么会给人类崛起的机会？”

唐明叹气。

NPC的神秘学知识储备的确比他丰富不少，无论是大学高材生银鲨还是废土遗民韶光。

他只精通神际交往学——指遇到不明白的事直接用“世界之子”的身份祈祷，赌赛博亲爹的面子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