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158章 第十五章 场景复现

银白的月光皎洁而温柔，撒在特战部侦查处新晋专员特蕾西长长的栗色卷发和作战服上。

她的异能是B级的“场景复现”，可以重现半年内的场景。

“从微血迹反应来看，战斗发生在白塔的楼顶。”直播画面中，她打开手环，毫无感情地重复调查报告的细节。

上官楚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这种细节很难隐瞒，因此他根本没有隐瞒——楼顶的监控当时是关闭状态，没有录下战斗画面，自然有他任意发挥的空间。

可现在……

上官楚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文莱尔却兴奋起来：“继续！”

“是。”

特蕾西转身继续洒试剂。鲁米诺反应下的白塔楼顶在夜色笼罩中骤然亮起荧荧的光，甚至亮得有些刺眼。

上官楚月似是被荧光刺痛双眼，皱着眉别开目光。文莱尔觉察到他的异常，心下暗爽，但并未立刻发作。

欺辱楚风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林德尔的下落！

“就是这里。”特蕾西对身旁两个持枪的巡逻员吩咐，“我施放异能的时候非常脆弱，需要保护，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两个巡逻员点头。

特蕾西深吸一口气，异能领域徐徐展开，笼罩了整片荧光区域，旋即扩大到半个楼顶。

加莱是A级异能者，杀死他的人情况未知，复现A级异能者的战斗画面会对她的精神造成一定的压力，但不算太大——异能层面的“场景复现”和单纯播放监控录像不同，使用超自然力量很可能看见超自然现象，比如一些充满恶意的神文符号会造成严重的精神冲击。

她曾经在神陨城“古神废墟”附近处理过崇岁神教的教徒。他们崇拜一位“沉睡的贤者”，将“贤者”握在手里的红色石头上的神性花纹刻在自己身上以祈求长生不老。

当她使用“场景复现”，看到一千个教徒整整齐齐脱下衣服转过身露出背上那诡异的神性花纹时，当场昏迷了过去，三天后才醒过来。

为索伦家族鞍前马后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的特蕾西深知谨慎的重要性，何况本次的报告中提到“疑似极乐教袭击”。

与秘密教团相关的任务容不得一丝马虎，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停止的准备。

周遭的事物忽然如涟漪一圈圈泛开，天空中月亮如流星般坠落，夕阳冉冉升起，时间飞速倒退，直到空荡荡的白塔楼顶出现一个茕茕孑立的人影，那银色的长发和尖尖的精灵耳昭示着他的身份。

找准时间的特蕾西减弱精神力的输出，让“场景复现”的时间缓慢流动。

她看见漂亮的精灵拿起手环一遍一遍看时间，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悲切，仿佛等待的直升机满载的不是白塔急需的物资，而是无法言喻的绝望。

过了一会儿，他才调整好面部表情，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种反常自然瞒不过特蕾西的眼睛，她在心底暗暗记下加莱的举动，继续观看复现的场景。

下一秒，楼顶出现了第二个人。

特蕾西差点惊呼出声。

她第一反应是出现了不受“消除”影响的S级异能者，但她的精神力依然以稳定的速度消耗，并没有骤然开闸泄洪。

是加莱没有维持“消除”的领域吗？但守夜人似乎毫无反应……守夜人这个时候就已经被他的同伙控制住了？

特蕾西精致的鼻梁上冒出了一滴冷汗。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拥有类似“瞬移”的异能，才能无视白塔的重重封锁，直接到达加莱的面前，轻轻地挥手——加莱的胸口瞬间崩发出大片的血色，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已然气绝身亡。

加莱眼中的错愕没有逃过特蕾西的注视，证明楼顶第二个人的出现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特蕾西眉心一抖，疑惑像洗澡搓出的泡泡一样一个接着一个飘浮在脑海中。

加莱最开始为何悲伤得像是准备从容赴死？

为什么在看见那个人以后出现了如此错愕的神情，又像是完全没有准备一样？

他身体素质相当于b级战士，未必弱于久经训练的一级巡逻员，为何连敌人毫无攻击力的一掌都躲不掉？那敌人破绽百出的一挥手，过马路的老奶奶都能轻松闪过去。

敌人手里藏着什么？袖剑或是拳刺？

特蕾西换了个角度想要看清楚敌人的脸，目光却被敌人手里的布拉德笔给吸引住了。

如果她记得没错，这种笔一般是各大研究所配备和使用的，一些医院也有，但主要是研究所，特别是研究血液、需要经常做实验的研究所。

在大都会，最出名的就是绯红研究所。

念头只闪过了一瞬，特蕾西抬起头观察敌人的容貌，并在心中进行一番速写。

呼……她长舒一口气，准备停止异能的释放。毕竟知道了敌人的长相，加上布拉德笔的线索，再反推真相并不难。接下来只需要提交人物速写和相关证据就行了，这一次任务称得上圆满完成。

然而过去的场景还在忠实地复现着，倒地的加莱在一片青蓝色的光芒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盯着杀死他的敌人，眼中不仅没有半分怨恨，反而满溢着温柔，仿佛他的死是解脱和释然。

像是看着爱人的眼神。

即使明知隔着时空，特蕾西依旧被这个不属于她的眼神看得心头微微发酸。

当然，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莫名的酸楚中太久，立刻抽离出来作出判断：他们认识！

和调查报告中所谓的“极乐教袭击”完全不同，杀死加莱的不是陌生的敌人，而是和他关系匪浅的某个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混进白塔里面，他必定是白塔的工作人员或者囚犯。只有这样才满足日久生情的条件，加莱才会如此心软，甚至出声阻止了核打击！

特蕾西陡然遍体生寒，注意到了这个调查报告中从未提到的细节——加莱身上存在核武触发的摇篮系统，除非控制他的是高阶精神系异能者，否则铁定避不开联邦埋下的陷阱。

楚家绝对有问题！

她必须尽快汇报情况！

她收回精神力，中止异能释放，刚要举起手环向文莱尔发起通话，忽然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

在异能停止后，周围的场景没有改变，加莱身上仍旧笼罩着耀眼的青蓝色光芒，仿佛燃烧着火焰。

她对加莱回光返照的现象不感兴趣，因为她明确知道加莱已死，连尸体都被人带走。

特蕾西恐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可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住，只有加莱身上的青蓝色光芒越来越盛大，铺天盖地，直到整个世界都沉入青蓝色的幽邃海底。

特蕾西呆呆地抬起头，顺着加莱身上的光芒向上望去。

她看见天空中悬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不，那其实是一个光球，她看到的只是它在这个世界投影出的一个平面。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被“镜子”吸引，就像黑洞捕获星体一般，将她的意识渐渐吞噬。

特蕾西的目光更加呆滞，在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见“镜子”的头部长出了绿色的“辫子”，慢慢垂下来，飘摇似春天摇曳的柳枝。

她不知道那是某个不可言说，更不可窥探的高位存在降临了，那些看似光芒编织的柔软的绿色“辫子”是祂恐怖的力量外显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被异能“场景复现”所“读取”。

特蕾西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意识都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数一数这些“辫子”的念头。

一、二、三……

她刚数到三，一根绿色的“辫子”忽然垂落下来，死死缠住她的身体，绞碎了她的每一寸血肉。

“哗！”

特蕾西的两只眼球掉下来，落在身体融化成的血泊里。

“呼叫，呼叫！救命！救……”

两个巡逻员被眼前上演的恐怖片吓得松开了手里的枪支，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然而他们靠得太近了，被溅了一身的血液。

虽然他们没有像特蕾西一样融成血水，但身上立刻出现了可怕的异化。被血水溅上的身体部位生长出可怕的肉条，有了自己生命一般疯狂拍打着地面，未沾上血液的身体部位则开始萎缩，整个人瞬间变成了畸形的怪物。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上官楚月倏地立起身，惊恐地望着这一幕，文莱尔的反应却更快：“神性污染！”

他顾不得质问上官楚月，立刻下令：“马上封锁白塔，所有人员一律不许出入！从此以后，联邦没有苍白之岛！”

“你隐瞒了什么？”文莱尔目眦欲裂，死死盯着上官楚月，恨不得生啖其肉，“你知不知道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那是神性污染，是神灾的源头啊！怎么会出现在联邦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