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138章 第八十七章 棠华城

未等上官楚月回答，贺聪状似遗憾地摇头：“楚家少爷，您还年轻，还不到接触阴暗面的时候，意气风发满腔热血，和您衰朽的父辈完全不同。”他语气微妙，“联邦十二家族蝇营狗苟，掌握了钱权秩序仍不满足，还要追求永生。他们和秘密教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些秘密教团的首领就是十二家族的人，秘密教团里也有不少忠于联邦的基因编辑人，不然您以为浮浪山的袭击是巧合吗？实话告诉您吧，永生研究会里汇集的那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您一定比我认识得更多。当然，如果算上电视里看到的那些，每个公民都见过几张熟悉的脸。”

上官楚月睨他一眼，忽然笑起来。

富丽堂皇的辉金城本质上不过是一件爬满虱子的华美长袍，或者是一块沾满蛆虫的发霉奶酪。

他的确在游戏里享受优越富足的生活，可如果他一直沉迷于安乐乡之中，等于向着深渊坠落。

嘶天兽袭击天空之城无疑是游戏开局的善意提醒，给所有人敲响警钟。但某些阶层的人高高在上太久，他们像面目狰狞的鬣狗忙着在倒霉的菲茨家族身上啃食财富和权力的血肉，却对迫在眉睫的危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直到此刻他才顿悟，方圆公司为何给游戏命名为“末日回响”。如果掌握联邦命脉的是这样一群虫豸，那这个世界的末日的确近在咫尺。

他的目光透过贺聪，落在自己的游戏面板ID旁边的称号上。无数星芒交织成光海的涟漪，金色的神纹字样绽放出刺目的万丈星辉，蕴含着古老神秘难以言道的威能，像是那位神祇隔着悠久的时间和遥远的空间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秩序之子”的称号，意味着他是被秩序之神萨默尔青睐的代行者。

但这位低调的毫无存在感的神灵似乎只活在系统提示里，从未对他下达过任何神谕，也没有流露出半点让他拯救世界的意味。

上官楚月深吸一口气。

自己和这位存在的生命层次相差太远了，远到甚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任何比喻和夸张落在祂身上都显得太过滑稽。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除了新手任务，没有任何引导，他原以为莫名其妙的青睐和附送的称号是充钱的回馈，现在看来，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不应该成为联邦的蠹虫之一，他是秩序之子，理应维护秩序与和平。

上官楚月敛眸，目光如夜色下的炬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问题我会解决。”

话音刚落，“秩序之子”称号忽然从面板上跳出来，扑簌簌落下无数的光点，弥漫成一片金色的光雾，笼罩住上官楚月的周身。

然而贺聪看不见这些变化，他只是感觉上官楚月忽然变得底气十足，好像天意都与他同在。

“虽然您贵为楚家年轻一代的话事人之一，但十二家族明面上的S级异能者便超过双十之数，暗地里效忠于他们的异能者只会更多。光凭您可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上官楚月模仿贺聪倨傲的样子，貌似遗憾地叹气，“虽然我暂时解决不了问题，但我可以先解决你。”

贺聪遽然色变。

也许是自知难逃一劫，他猛地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出一个惊天秘密：“您是楚家的人，可永生研究会的会长是你们楚家的擎天之柱、联邦第一议长楚成仁，您知道和他为敌的后果吗？”

他死死盯着上官楚月的脸，想要从中看出一丝畏惧来，然而上官楚月只是轻轻巧巧地笑了笑：“就算处置了你，我想父亲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同我大动干戈。”

贺聪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底写满不甘和怨毒。

楚成仁对外公开的子女只有一个，那就是与父亲同为S级异能者的楚家年轻一代第一人，楚风！

上官楚月打了个响指，外面等候的巡逻员立刻鱼贯而入将贺聪按倒在地上。

“绯红研究所二级实验员贺聪的异能非常适合进行域外探索，当一个小小的实验员实在有些屈才，从今以后他就是大都会废土资源局的外派队员了。”上官楚月笑吟吟道，“刚才贺实验员向我抱怨说工作一辈子也挣不到我随手的花销，那我就给他一个发财的机会吧，想必废土探索队员的工资一定能抚平他仇富的心态。”

废土资源局外派队员的工资比联邦著名的大医生和大律师的工资还要高——这是没有异能的底层民众拼尽全力加上几分运气才能达到的终点，只需要两三年就能还清学贷，普通人工作十几年才能堪堪还上这笔巨款——当然，这是因为外派队员在拿命换钱。

联邦的废土探索小队成员在入职前都要签下生死协议，除去某些胆大心细且异能强势的家伙能拿到这份高工资，大部分人都是冲着优厚的抚恤金而来——如果能光荣地死在废土的探索中，他们的弟弟或者妹妹就有钱读大学，家人也能有钱买房子。

然而这份豁出性命换钱的工作居然需要严苛的考核，难度不亚于成为高级律师。更多的人连拿命换钱的机会都没有，在上层人士的眼中，这些最底层的人烂命一条卑如草芥，就像新手保护期死了十二次的唐小明。

“我代表楚家免除你的考核。”上官楚月拍了拍手，火上浇油，“免试录取，你不高兴吗？”

几个巡逻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违心地拍手恭喜起贺聪。

“都是为联邦做贡献，在哪里工作有什么区别？”上官楚月唇角勾起，“当然，比起绯红研究所的日常工作，你这次的任务更加艰巨——在寻找到棠华城之前不许回来。”

棠华城并不在联邦十二城市之列，而是一座传闻中的城市。据说当年联邦的初代领袖最后一次带领探索小队出发后，在废土深处寻找到了一座隐秘的、宛如地上天堂般的开满鲜花的城市。

初代领袖给这座城市命名为棠华城。他最后写下的探索日记里描述了那里的种种美景和奇妙现象，被那支探索小队唯一回到天空之城的队员艾萨克·菲茨公布于众。

艾萨克·菲茨是初代领袖的忠实拥趸，他宣称初代领袖为了人类的生存斗争了一辈子，他累了，他要定居于棠华城，不再回来。

“他说不会再回来了，但我相信他只是太累了。有朝一日，在人类联邦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依然会回到天空之城，带领人类举起炬火，握紧手中的命运。”当时已经重伤垂死的艾萨克·菲茨从病床上挣扎着起来，当着全联邦的电视镜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却不禁泪如雨下。

因为他还要继续战斗下去，为了他们共同的信念和梦想，战斗到最后一刻，他躺在病床上回忆他的战友，挨个呼唤他们的名字。

“优弥娅·索伦、楚佑、韩以珅、杰瑞尔·法布尔玛、水无忧、莫娜·西菲尔德……”

一个个鼎鼎大名从他口中冒出来，像是给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们的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这个生命如风中残烛的战士执意宣称他的朋友们还活着，尽管大家都知道这是临终前的呓语，是对野心家的震慑，却没有任何人敢去试探这个谎言，直到五十年后，联邦的发展欣欣向荣，甚至超过了罗拉帝国最强盛的时期，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更新换代，人们在对抗兽潮时不再捉襟见肘，阴谋家和野心家们才敢从阴暗的角落里蔓生出见不得光的**。

鉴于那支小队近乎全军覆没的悲惨下场和艾萨克·菲茨两个月后重伤不治的结局，绝大多数的人都认定那是小队所有人临死前的一场幻觉。但出于对初代领袖和战斗英雄们的尊敬，人们依旧将无人见过的“棠华城”列为联邦第十三座城市，连印制的星币图案都选用了十三芒星而非更简单的十二芒星。

贺聪怎么会不懂被派去寻找在俚语里指代“天国”的棠华城意味着什么，他现在恨不得生吞活剥这只道貌岸然的笑面虎。

这个楚家的少爷居然能把流放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上官楚月弯下腰，轻蔑地拍了拍贺聪的脸，亲手给他戴上电子镣铐——一枚特制的颈环，并且贴心地叮嘱对方：“一旦进入城市或者在一片区域停留五天以上就会爆炸。不要妄想躲进别的城市，也别想藏在废土的某个角落。”

贺聪挣扎着仰起脸，双目气得通红，面容狰狞扭曲，额角青筋暴起：“楚风，你这样对待无辜之人，迟早有一天会遭神谴的！”

“你不祈祷楚成仁为你做主，却将希望寄托于无端的鬼神之上？看来是真的无计可施了。”上官楚月满意地端详贺聪破防的神情，“况且你又是哪位神灵的眷属，能说动祂来惩罚我？”

他双手背在身后，风轻云淡地转头坐回沙发上，几个巡逻员立刻把贺聪拖了下去。

等贺聪被编入探索小队离开大都会之后，这枚颈环才会开启。

直接捏造理由杀掉这个恶心的家伙太便宜他了，他要看着他变成一条断脊之犬，在废土上惶惶不可终日地东躲西藏，不是死在怪物的利爪尖牙之下，就是死在内心无尽的恐惧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