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136章 第八十五章 处罚

卡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虽然说出的话像是威胁，但他能感受到这个楚家的年轻人对自己没有半分杀意，甚至没有半点恶意，只有一丝漫不经心。

这种高高在上根本不在乎底下人的死活，把他们当成工具的感觉，卡兰实在太熟悉了。

从他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天起到“出货”，他遇见的每一位训导员——是的，基因编辑人在联邦的地位和狗差不多，甚至内部也有品种品相血统之分——一二三四型相当于品种，外貌相当于品相，不同强大异能者的基因相当于血统，本质上和狗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眼神令他了然。对方只说选错会死，并没有说选对能活，能否活下去仅在于这个年轻人的心情如何。

他的直觉向来是正确的。

“那就让我看看吧。”上官楚月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卡兰识趣地站立起身，任由走进房间的两个巡逻员带着他穿过三道铁门走进一间屋子，塞进一台像核磁共振设备的仪器里。

灯光熄灭，整个房间只剩下一声悠悠的叹息。

这种身不由己只能听天由命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卡兰闭上眼睛。

他是基因编辑人，大脑里的特殊芯片不仅监视限制着他的一举一动，还会让他的记忆被更快读取。

脑机内部的红灯闪烁十次过后迅速转换为绿灯，同样闪烁了十次，随后头顶出现一枚小小的红色光圈，一边扩大一边沿着身躯移动，到胸口处时消散。紧接着又出现一枚绿色光圈，重复数次过后，光圈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红圈绿圈交叠，卡兰脑子里的记忆由近即远地闪现而过，他忽然感觉到芯片处放射开来莫名的灼热和疼痛。

他明白这是错觉，因为痛觉产生需要感受器和传导通路，而大脑没有单独的痛觉传导通路，主要起到神经冲动的整合处理作用，即使现在芯片爆炸，除非能同时炸碎他的颅骨，否则只是毁掉大脑里的神经束的话，他什么感觉都不会有。

如果那个楚家的年轻人此时输入芯片自毁的密钥……用不着密钥，这个层次的大人物想弄死他只需要一个眼神，无需脏手，自有旁人为他做事。

眼前忽然灯光大盛，卡兰皱起眉头，有些惊愕。

记忆读取的时间比他预料的短很多，这个楚家的年轻人最多只查看了一个月的记忆。

他本以为对方会对自己基因编辑人的经历很感兴趣，毕竟喜欢把他人的苦难当笑话看的高层大人物不在少数。

庞大的机器舱门开启，他被人扶了出来，再次带到上官楚月面前的审讯椅上。

卡兰抬头看着这个绝非池中之物的年轻人。

上官楚月也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颇为头疼。

除开那些杂七杂八的日常工作和绯红研究所有关药物研究开发的专业术语，唐明出现的时间并不多。

卡兰对唐明的算计、宽容和杀心，上官楚月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正是他纠结的地方。

算计是真的，浮浪山的团建就是一个陷阱，唐明狂拖后腿的滑稽表现看得上官楚月忍俊不禁。

宽容也是真的，卡兰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给予了这个见习实验员最大的让步，没有计较唐明故意用手磨咖啡折腾他、偷实验材料、战斗不听指挥差点把命赔进去，还让唐明过了把转正的瘾。

杀心更是真的，卡兰三番五次催促加莱杀掉唐明，如果不是唐明游戏经验丰富，抓住破绽反杀加莱，而且自己刚好陪楚亦颜来了大都会，某气运加身的“世界之子”恐怕要面临前所未有的危局——对战陌生的S级异能者！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杀掉卡兰永绝后患，把这个秘密用死亡永远掩埋起来，连借口都不用找，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听话”就能让这个违抗命令的家伙灰飞烟灭。

但他想到卡兰和唐明的最后一次见面，他暗恋的那个人，聪慧又坚强，善良却并非毫无底线，笑起来像一只餍足的小狐狸，一双黑得透彻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透过卡兰的记忆遥遥望着他。

“我会感谢你的帮助，将来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这次的恩情。”他对卡兰说，也告诫着上官楚月。

上官楚月眼帘低垂。

他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唐明。

于是他的语气意味深长：“我亲自检查过你的记忆，枪支走火的确是意外，但你也存在过失，必须承担任务失败的责任。从今日起，你不再担任绯红研究所的所长，改任辉金城伦萨大学异能学终身教授伊兰特·安塔尔的助教。所长一职由法布尔玛家族另行派遣相关人员接任。”

卡兰疑惑地瞪大了绿眼睛，身体一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他没有生出什么“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助教”之类的的念头，因为这个惩罚实在太轻了！

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法外开恩，居然还能避免牢狱之灾？

“录音和脑机记录都会被销毁，这场审讯从未发生过。到了辉金城以后，我会让人给你重新配备宁芙集团生产的通讯手环，你自己转移数据信息。”

宁芙集团是楚家麾下的集团之一，和旭辉集团并列，主要研发电子产品。

“至于你的那个秘密。”上官楚月冷漠道，“一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就不用再拿到台面上说了，小家子气。”

“是。”卡兰恭敬道。

虽然不知道大人物为什么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但对方已经给他的秘密定了性，他也不想再庸人自扰。

手铐被解开的那一刻，卡兰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也许他以为会撬动人类联邦甚至毁灭整个世界的秘密，落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粒轻飘飘的灰尘。

卡兰不由得皱起眉头，暗自叹息。

这样忽视唐小明的存在，真的不会酿成惨剧吗？

他揉着泛红的手腕，不动声色打量年轻人漠然离去的背影，胜似闲庭信步，看起来完全没把卡兰的话当回事。

卡兰忽地有所明悟，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头涌现。

身为联邦十二家族的顶级异能者之一，对方不仅不是高傲自大刚愎自用的家族草包，而且恰恰相反，他温和有礼，处世谨慎，雷厉风行且颇有手段，与他为敌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

如果说一个蠢钝如猪的、一丁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的上层纨绔子弟把他的秘密当成笑话听，还能勉强说得过去，这样一个可怕的人会明知唐小明身上的风险却故意置之不理吗？

怎么可能！

卡兰对联邦上层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行事风格了然于心，再愚钝的子弟杀个人发布个通缉令还是做得到的。即使无罪的公民也有可能因为莫须有的证据和怀疑不幸地成为他们的玩物，更遑论本就疑点重重的唐小明呢？

卡兰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在思考合理的解释。

无论如何，这个年轻人不可能忽略唐小明身上的问题，他一定会沿着线索追查下去。

那么问题在于他为什么不上报联邦，而是按下不提，并且要求自己隐瞒？

难道他对唐小明世界之子的身份深信不疑，想要独吞线索？

很有可能！这毕竟是“世界之子”的线索，直指那位隐秘的古神和祂尊贵无匹的子嗣，从这位子嗣身上掉点头皮屑下来都能让楚家受用不尽！

即使唐小明不是神子，而是神使或者获得神灵赐福的恩眷者，或者是神灵的仆从，论斤卖掉也值不少，不会比活捉神话级怪物的价值低。如若是前者，说不定楚家能借此机遇一飞冲天，成为整个联邦的统治者！

这才符合一个优秀的大家族子弟的行为逻辑！

这才是楚家，楚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不然的话，难道这位楚家二代话事人对唐小明一见钟情，想要包庇他吗？”这个荒谬的想法一浮现，卡兰差点被自己逗笑，“怎么可能……”

他摇摇头，甩开胡思乱想，准备出门拥抱失而复得的自由，却撞上了去而复返的上官楚月。

“你既对神秘学研究颇深，可曾听说过‘天人帝子’？”

卡兰摊开手：“目前的历史典籍里没有提到任何种族自称‘天人’，相关证据不足，历史上存在过的强势种族并不将首领称为‘帝’或者‘皇帝’，那是人类帝国时代才出现的专属称呼。当然，不排除这个称呼出自隐世的、从未被发现便埋没在历史中的种族，但更大的可能性是，这个看似煊赫的称呼是胡编乱造出来的。”

*

虽然没有从卡兰口中得到有关“天人帝子”的信息，但上官楚月不甚在意，因为他能确认阿棠是榜上有名的玩家，不是NPC。

既然身份已经确认，上官楚月不需要在这个玩家身上投入太多思考的时间，径直吩咐道：“半个小时内，把绯红研究所第五小组的组长和第六小组全体成员带来，配合相关调查。”

他很想说“抓来”，但表面上这些实验员都是有身份的无辜公民，只是配合调查他们的所长，他不能预设他们是犯罪分子。

尽管他内心已经给贺聪和安德烈这两个背刺唐明的家伙判了刑。

他可以理解卡兰的所作所为，毕竟亲疏有别，他也有亲朋好友，不会太过苛责曾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过唐明的卡兰。

但是贺聪和安德烈，尤其是贺聪这个表里不一的玩意，表面看着把你当朋友推心置腹，实际上内心充满嘲弄和恶意，等着落井下石看别人笑话，真是可恨！

上官楚月不是什么正义之士，他素来帮亲不帮理，何况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游戏世界，他都能为了NPC妹妹出头，更不用说他的暗恋对象唐明。

惹到豹子头零充玩家唐明算他们踢到棉花了，但敢惹到《末日回响》的顶级氪佬上官楚月，他要让这两个家伙知道什么叫money po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