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133章 第八十二章 卡兰的直觉

卡兰身形一晃，耳机从手中跌落。好在这副耳机是军用品，质量上佳，并未摔坏。

他深深看了娃娃脸一眼，冷静道：“好。”旋即捡起耳机戴上。

开机过后，他从嘶嘶电流声中听到了不断重复的命令。

“红隼CL-05-013号听令，白塔镇守者加莱已死，临死前主动中止了核武发射进程，守夜人无应答，初步判断问题暂处于可控范围内，风险中等。请你们立刻装备武器，实弹上膛，降落以后第一时间控制地下三层的高阶异能者，维持白塔的秩序，一个小时以后辉金城的S级异能者将会赶到。本次紧急行动由大都会1区下岭街二级巡逻员殷榕指挥，绯红研究所A级研究员卡兰协助，收到请全员确认。”

CL是红隼的批次，05是大都会在联邦中的编码，代表第5号城市，序列在天空之城、星之城、辉金城、青罗城之后，013自然是指这架飞机的编号。

随着红隼腹中众人依次确认，播报停止。

卡兰脱下长风衣，动作略显生疏地换上备用作战服，线条流畅的肌肉被迷彩色的衣料包裹住。

他前几天刚让加莱杀掉唐小明，今天加莱就死了？

卡兰本能感觉加莱之死肯定和唐小明脱不了干系，现在的白塔就是龙潭虎穴！

一想到上次场面一度失控，随时会死的情况下，唐小明依然畏畏缩缩，自己苦肉计都用上了，他却连手环都不敢扔，卡兰越发觉得当初的唐小明根本就是看穿了他们的陷阱故意为之。

当初在浮浪山的生死危局之中，唐小明身上都看不出半点异样，即使他真是“世界之子”，也只是幼生形态毫无战力，他才敢把对方送去白塔，怎么才过去半个月，只有一个F级治愈系异能的唐小明就能杀掉A级异能者？

世界之子成长得这么快？

卡兰的祖母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现在他和S级异能者同行，那他倒是不怕，但一个能弄死加莱的人，要弄死他实在太轻松了！

他接过殷榕递给他的AR—4轻型狙击枪扛在肩上，眉宇蹙起又迅速舒展，状似不经意地靠近雷达，凝视半晌，忽地夸张地惊叫一声，随着一声巨响，那杆AR—4枪口骤然一亮，狙击子弹带着强大的动能在舱壁上钻出一个足有半个椅子大的孔洞。

殷榕被惊得下意识抬起枪口对准卡兰，队友也在身后直接摆出三三二的战斗队形。

卡兰立刻将AR—4扔在地上，像是被枪身烫到了一般，充满歉意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太久没摸枪了，一不小心走火了。”

殷榕依然警惕地盯着卡兰，手里的枪一动不动。

一个联邦培养出的优秀基因编辑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卡兰却没有继续解释，因为无法解释，也来不及解释。

他敲击耳机，镇定自若地呼叫上头：“武器意外走火，油箱受损严重，请求迫降最近的珊瑚岛。”

“……允许迫降。”

卡兰这才转过身，双手高举过头顶：“现在我可以解释。”

殷榕把枪交给娃娃脸，亲自取出手铐给卡兰铐上：“卡兰先生，有些话你还是亲口向上面解释吧！”

*

海浪拍击着细软的白色沙滩，卡兰行走在密密麻麻的珊瑚虫尸体堆积成的小岛上。这座小岛地质不如苍白之岛稳定，面积也仅有苍白之岛的百分之一，因此联邦政府对珊瑚岛开发较少，岛上唯一的建筑是原罗拉帝国时期的废弃瞭望塔和纪念碑，上面刻着“征服一万座岛屿并不意味着征服海洋”。

他在纪念碑下的沙砾上踩出痕迹：“如果现在降落白塔，我们都会死。”

娃娃脸的枪抵着他的后背，充满迷茫和委屈：“联邦已经下达命令，无论如何那都是我们的责任，您这是临阵脱逃。何况您是A级异能者，即使白塔真有突发情况出现，您也应该及时赶到维持秩序。”

殷榕的枪抵着他的额头，充满威胁和警告：“抗击暴徒、为了联邦牺牲是光荣的，希望你配得上这份光荣。”

“我解释得很清楚，那是走火。”卡兰不以为意地露出笑容，扬起脸的样子更像是挑衅和有恃无恐，“我一个研究人员疏于战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牺牲是光荣，可我在绯红研究所兢兢业业为联邦研发药剂，难道是大逆不道？”

“你……”殷榕眼中凶光大盛。但他确实没有证据，因为机舱内的黑匣子只有录音，没有录像，“这种话连我们都不信，你以为上头的人会信吗？”

“卡兰先生，莫怪我没提醒您，如果上头因此动怒，您恐怕得上脑机自证清白。”娃娃脸说。

“那联邦也只会处罚我一个人。”卡兰苦笑，转过来面对娃娃脸，“我可以为了心中的事业付出生命，但我不希望出现无用的牺牲，至少这样做，你们能活下去。”

他看见年轻的巡逻员枪口颤抖，一张稚嫩的娃娃脸上写满震惊。良久，他似是在喃喃自语：“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会保护您的……”

殷榕也有所动容，垂下枪口，乏力地挥了挥手：“你一个人待着吧，我想你需要安静一会。”

卡兰点头感谢他的好意，退开几步，倚靠在一层楼高的纪念碑上。

鲜红的字迹被风化剥落，沉默地接受后人的瞻仰。

他对联邦的价值远不如加莱，但即使被押上脑机，他也不一定会死，至少死因不会是玩忽职守临阵脱逃，而是知情不报。

如果联邦调查出加莱的死因和唐小明有关，他费劲心力想隐瞒下的那个秘密反而会成为杀死他的一把利剑！

卡兰眉峰紧锁，碧绿的眼眸深沉如墨。

加莱实在太不靠谱了，如果早些听他的话杀掉唐小明，今日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进退维谷。甚至他们都还能好好活着，不说享受荣华富贵，至少不会一个失去性命，一个失去性命或者自由。

事已至此，他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前进是死亡陷阱，后退是联邦律法，他宁可去法庭上为自己开脱辩护，也不愿面对未知的恐惧。

毕竟他对联邦还算有那么一点价值，但对于那位能够杀死加莱的人而言，他不过是一场战绩。

救下这批巡逻员只是顺手为之，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上岛！

与此同时，珊瑚岛的另一侧，下岭街的几个巡逻员抱着枪聚在一起聊天。

不得不说，卡兰的行为看似忤逆联邦，实际上是利他的，一个人承担风险总比所有人一起闯龙潭虎穴要好。

“卡兰先生和加莱大人是好友，他肯定清楚加莱大人的实力，他如此阻拦，也许我们的实力的确不够。”娃娃脸说，“但凡有一丝希望，他都会前去报仇吧？”

殷榕不置可否：“事到如今，也只能等那位S级的大人物了。无论是镇压白塔还是处置卡兰，都与我们无关。”

娃娃脸有些担忧，紧张地问：“白塔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也想知道。”殷榕低下头，把保险栓拉回去，用袖口擦了擦枪。

卡兰的反应让他心中也产生了不少疑虑。联邦真的在让他们去送死吗？卡兰为何如此信誓旦旦，不紧不慢，似乎登岛比押上法庭更让他恐惧？

殷榕乜着眼瞧卡兰。这家伙跟他们一起迫降之后没有半点害怕，还在沙滩上散起步来了，似乎给他一把太阳伞一张躺椅，他能当场躺下日光浴。

这种心理状态他甘拜下风。换做他面临被送上法庭审判的风险，他就算没有茶饭不思，也得长吁短叹好一阵子。

“难道他担心白塔关押的囚犯会趁机作乱？”娃娃脸问，“但不是有脑机和多斯溶液……”

“听说白塔几天前刚出过暴乱事件，好像是辉金城的公司送了质量不合格的多斯溶液导致地下三层的囚犯突然苏醒，联邦差点夷平苍白之岛，那家辉金城的公司赔了白塔好大一笔呢！”一个胡子没刮干净的巡逻员开口。

他的小道消息似乎非常灵通，“可惜菲茨家族还没捞到什么好处，就被楚家左手倒右手，直接釜底抽薪把白塔抢了！”他眼珠一转，突发奇想，“是不是菲茨家族心生怨恨暗中动手，想给楚家吃个哑巴亏？”

“少说两句。”殷榕抬手比了个“嘘”的动作，“那是楚家和菲茨家族的事，与我们无关。”

话虽如此，他觉得这位同事的话不无道理。

准确说是太巧了！菲茨家族和楚家之前就已经结怨，趁S级异能者没来的时候干掉白塔的镇守者，菲茨家族这是暗中不满楚家，故意挑衅，试探楚家底线吗？他们如此笃定楚家不会为了一个基因编辑人生气，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殷榕没来由地觉得悲哀。

加莱何许人也？他是联邦制造出的IV型基因编辑人，唯一携带有稳定的末代精灵王基因、遗传到精灵王一脉高阶异能“消除”的顶级武器化身，“白塔”的主人，镇守苍白之岛数十年，他的大名在异能者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号称S级以下无敌。

他效忠于联邦，与菲茨家族合作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居然说舍弃就舍弃了？

不是死在敌人手上，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殷榕的心渐渐沉下去。

他想，他现在明白素来心狠手辣、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的卡兰为什么宁可对命令阳奉阴违也要阻止他们登岛了。

加莱如此之强，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大家族的博弈随随便便就能要了他的命。

而他们差点就要进入楚家和菲茨家族的棋局当中！

思及此处，他朝卡兰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被加了好几个形容词的卡兰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