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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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小屋的清晨很安静,安静到艾莉安娜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被封印的漫长岁月里。
不对。
她缓缓坐起身,黑发从肩头滑落,指尖下意识搭上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却不是魔心离体时那种熟悉的钝痛。那阵疼她早习惯了。此刻是另一种空,一种……轻。
太轻了。
几百年来压在灵魂上的那副枷锁不见了。护国大阵的运转声——那个日夜不歇、潮水一样裹着她魔力的声音,消失了。艾莉安娜看着自己的手,才发现指尖在发抖。不是虚弱,是不习惯。
她活了一千年,被那东西拴了几百年。突然解开了,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走路。
就在这时候,心口深处传来一声剧烈的跳动。
是她的魔心在和她共振。
艾莉安娜猛地抬起头。胸口的封印理应隔绝一切感应。可此刻她的魔心在远处跳动得又急又烈,那气息她太熟悉了——是莱昂的魔力,在教廷的方向。
不对。不止莱昂。那个方向还混着另一股气息——腥甜的、暴烈的,像腐烂的花。魔族的气息。
艾莉安娜沉默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套上黑袍。屋前的花丛在晨风里颤了颤,她来不及打理,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急什么。活了上千年的魔女,早该没有"急"这种情绪了。风把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她甚至没心思施展遮掩气息的咒语。她不想被人类看到踪迹,关于她的传说已经够多了。
可此刻,她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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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廷的大厅里,烛火被无形的力量压得矮了半截。
莱昂跪倒在大理石地板上,浑身剧烈颤抖。伊凡悬在半空,六只羽翼在身后展开,其中三只的边缘渗着黑紫色的雾霭,圣洁与腐烂绞在一起,烛光下格外诡异。
"魔心为什么在你手里。"伊凡的声音沉下去,失了那层慈悲的调子,"精灵族的封印,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
莱昂没有回答。魔心被他贴身收在怀里,隔着衣料,那颗心脏的跳动又急又烈,仿佛在应和着什么。他在心底默默数着没一下温热的跳动,感受着上面散发出的醇厚魔力。
伊凡等不到回答,耐心告罄。他抬手,神力凝成一道鞭影,抽在莱昂脊背上。皮肉绽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莱昂闷哼一声,没有躲。
他数着数,忽然想,艾莉安娜大人现在应该已经醒了。伊凡说过,阵法解除后她会精力充沛——那她大概会做好早饭,坐在桌边,等一只永远也等不到的小狗回家。
"你偷了它。"伊凡居高临下,"你以为攥着艾莉的心,就能威胁我?"
莱昂扯了扯嘴角,抬起头,眼底没有一丝惧意:"我只是觉得,您不配碰她。"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伊凡。他银白的身影一闪,掌心直接按上莱昂的胸口,天使祝福的力量从内部炸开——然而就在神力触碰到莱昂身体的瞬间,伊凡的动作顿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肉深处睁开了眼。
一股陌生的力量从莱昂体内涌出,与天使祝福撞在一起,像滚油浇上冰水。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他再也撑不住,扑倒在地,黑发间渗出丝丝缕缕的紫黑色雾气。
那雾气,和伊凡翅膀上被污染的雾霭,几乎一模一样。
"……魔族?"伊凡的声音头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他后退半步,死死盯着地上蜷缩的少年,"诺曼家的血脉里,怎么可能——"
不对。这股气息让他觉得熟悉,说不清的熟悉,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就在他皱起眉的当口,少年黑发间的雾气又浓了几分。
莱昂已经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了。意识模糊间,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苏醒、膨胀,带着一股原始而暴烈的**。
不行。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嵌进掌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压那股力量。他不能在这里失控。他还想再看一眼少女恬静的面容。
大殿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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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袍的少女。黑发,赤足,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教廷的烛火在她面前齐齐一暗,又缓缓亮起,像在向她俯首。
伊凡彻底僵住了。
"艾莉……"
艾莉安娜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掠过满地狼藉,落在那道蜷缩在地、浑身缠着紫黑雾气的少年身上。她闻到了那股魔族的气息,就来自她养了数年的那只小狗。她戍边百年,杀过的魔族能填平半条魔渊,她应该厌恶的。可此刻她看着地上那个狼狈的身影,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他看起来很疼。
莱昂抬起头,看见她,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藏起自己:那些紫黑色的雾气、那副不属于人类的模样,他拼命往身后拢,又用袖口去擦脸上的魔纹,可雾气不受控制,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艾莉安娜大人……您怎么来了。"
艾莉安娜没有回答。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伸手插进他乌黑凌乱的短发里,轻轻揉了揉。
"我不管你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我只知道你是我捡回来的那只小狗。"
莱昂愣住了。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伊凡看着这一幕,脸上最后一丝慈悲的假面碎裂开来,露出底下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艾莉,你知道他是什么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他是魔族。你戍边百年,杀了多少魔族,如今要护着一个魔族——"
"所以呢?"
艾莉安娜终于肯施舍他一眼。她站起身,挡在莱昂面前,看着半空中那个她信任了百年的神使,眼神平静得让伊凡心里发慌。
"我杀魔族,是因为他们屠戮无辜。他不一样。"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是我养的。"
伊凡的翅膀剧烈震颤,黑紫色的雾霭疯狂翻涌。他笑了,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是诺曼家的孩子。诺曼家预言他会带来毁灭——你当真以为,那只是个预言?"
"预言怎么了。"艾莉安娜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活了一千年,他们说我会带来毁灭,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莱昂。他还跪在地上,魔族的雾气收敛了些许,仰着头看她,眼神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
艾莉安娜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把我的心,藏哪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莱昂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几乎是颤着手,从怀里取出那枚封着封印的水晶匣,递到她面前,声音低哑:"……一直替您收着。"
艾莉安娜接过。冰凉的匣子贴着掌心,那颗心脏在封印里跳动得又急又烈,像是终于等到了主人。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教廷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碎了。艾莉安娜抬头,透过穹顶的琉璃窗,看见王都上空那层透明的屏障上,赫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
护国大阵的穹顶,破了。
魔族的气息从裂缝里涌进来,腥甜的、暴烈的,像决了堤的水。远处的天际线上,大片黑影正朝王都涌来。
伊凡看着那道裂缝,忽然笑出了声。他望着艾莉安娜,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快意的疲惫:"看到了吗,艾莉。你走了,阵眼就空了。"
他缓缓展开那六只羽翼,其中三只已经烂得露出白骨:"你以为我不想撑?我撑了——可我的翅膀在烂,我的神力在枯,你难道看不出来?"
艾莉安娜沉默地看着他。
她当然看得出来。她只是以前不愿意看。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是魔族太凶恶,是这座阵非她不可。可此刻她看着伊凡腐烂的翅膀,忽然明白了——这座阵,本来就是靠吸她的血撑起来的,早就该死了。
它死不死,跟莱昂没有关系。
莱昂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踉跄着站起来,看着那道裂缝,脸色惨白。他想起交易那天伊凡的话——"除非是我或者艾莉那样无穷无尽的魔力支撑,否则,你会被阵法杀死。"他以为自己顶上了。
可他的血脉觉醒了,天使祝福被撞得七零八落,大阵在他手里裂开了。他没能替她撑住。他辜负了她。
"……对不起。"莱昂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没能撑住。"
艾莉安娜没有回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跳动的心脏,又看了一眼远处天际线上翻涌的黑影,最后把水晶匣收进怀里,叹了口气。
"撑不住就不撑了。"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座靠吸人血活着的阵,早该没了。魔族要来就来吧——我活了上千年,还没见过哪次是打不回去的。"
她转过身,看着莱昂,忽然伸手,又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别哭了。跟我回去。"
莱昂怔怔地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那个把自己关了千年的魔女,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远处,魔族的浪潮越来越近,教廷的钟声急促地响起。艾莉安娜站在大殿门口,黑袍猎猎作响,黑发被风吹得散乱。
她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啧了一声。
"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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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大结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