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林学院 第26章 夜行之旅

夜色漫过郊野小路，马车轱辘缓缓碾过碎石。车厢两侧悬挂的煤油灯随马匹步履轻轻摇晃，暖黄光晕在路面来回飘荡。纳奇早已沉沉睡去，脑袋安稳倚靠在维克后背。维克微微蹙着眉，抬眼望向窗外清寒月夜，时不时伸手，将自少年肩头滑落的毛毯重新仔细裹好。

“带着他，真的稳妥吗。”

维克低声自语，心底满是权衡。

远处密林阴影里，一只通体漆黑的蝙蝠静静悬在半空，牢牢锁定这辆黑色马车。片刻，蝙蝠振开双翼，悄无声息消失在茫茫夜色。

“少爷，我们到了。”

维克俯身，稳稳抱起依旧酣眠的纳奇跃下马车。此地并非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地，他早已做好打算，先将少年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小镇。这些谋划，纳奇一无所知。维克暗中在少年身上施下一道沉睡魔法，足以让他安稳昏睡三日不醒，一切皆是为隔绝接踵而至的凶险。

他打算先把纳奇藏在小镇之中：一来可以隔绝城堡内其他不怀好意的血族，避免少年遭受侵扰；二来，待他手刃仇敌、为菲娜复仇结束，再回来接纳奇四处游历。只是后者能否实现，尚且难以预料。魔法有效期仅有一周，倘若他遭遇不测未能如期归来，时限过后，纳奇也能自行动身返回学校。

维克心底对这名少年万般珍视，这份深藏的温柔，他从不在纳奇面前流露分毫，平日里只维持着不远不近、淡淡的模样。

“已经查到谋害菲娜大人凶手的确切踪迹。”一道身披黑色披风的身影自暗影走出，向维克躬身汇报。

维克抬眸，投去一道问询的目光。

“和情报传来的信息一致，是戴肯家族的杰克。此人能够随意变换性别，七年前暗中偷袭、将您重创的，正是他。”

听到这里，维克终于豁然明白，为何自己耗费数年光阴，始终搜寻不到当年伤人的仇敌。

“只不过，他并未留守自家城堡，此刻正在这座小镇搜寻新的猎物。除此之外……”报信人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起某种可怖秘闻，平复心绪后继续开口，“据打探到的消息，他这次的目标，并非单独猎杀，而是打算向整个血族宣战！”

维克淡淡瞥了对方一眼，语调冰冷：“我只想知道杰克具体藏身之处，多余的闲话不必多说。”

披披风的男子尴尬挠了挠头，暗忖自己这番汇报反倒弄巧成拙。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褐发蓬松，眼眸漆黑。他是维克的表弟，隶属狼族后裔。血族与狼族本是世代对立，老死不相往来，多年前一场跨种族联姻，才消弭两族绵延许久的干戈。

“杰克每逢周四夜晚，都会前往一间名叫「labels」的酒吧。传闻酒吧老板娘同样是血族，只是无人知晓她隶属于哪个家族，极有可能是一名流者。”

【注：流者：不被任何血族家族接纳，或是原有家族覆灭、无根漂泊的血族。】

维克眉头骤然一紧：“流者？”

“我多方追查，始终查不到那名女子的谱系归属，应当不会有误。”

“好，今夜我前去一探。”维克目光落向窗外清冷月色，面无淡淡。

不多时，维克带着狼人表弟彼得低调赶赴酒吧，二人刻意换上朴素装束，掩去一身锋芒。

“麻烦上两杯「血腥岁月」。”彼得走向吧台，对着女老板娘开口。维克则落座吧台不远处的座椅，不动声色地留意四周，静静等候猎杀无数同族的杰克现身。

“先生，您的「血腥岁月」。”

“多谢。”维克礼貌回应侍者。可等他收回视线，方才还停留在吧台的杰克已然不见踪影，就连酒吧老板娘，也一同凭空消失。

“彼得，走！”

听见维克的呼唤，彼得恋恋不舍告别方才结识的女孩，快步跟上维克冲出酒吧。

街道空旷寂寥，不见行人，两人飞速环顾街巷，搜寻踪迹。

旅店之内。

“请问你在找人吗？”店员的声音响起。

“是的，我在寻找一名黑衣男子，他应该和我一同来到这间旅店。”纳奇看向旅店女店员。

“哦，你说那位黑发英俊的先生？他跟着另一位男士离开了。临走前嘱咐，如果你醒来，就让我把这张字条交给你。”年轻女店员想起维克温雅的模样，脸颊微微泛红。

纳奇拆开纸条，纸面只有寥寥一行字迹：

倘若一周之后我依旧没有归来，你便独自返程。

PS：这是命令。 V．T

纳奇攥紧字条，跨步便朝着大门走去，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头。

街巷暗处。

“你要贸然冲出去？”维克拦下打算外出搜寻的彼得。

“四下连一丝人影都找不到，我先出去探查！”维克伸手将彼得拽回阴影之中，探头望向杰克消失的方位。

“恐怕是圈套，对方或许早就察觉到我们的追踪。”

“是密道。我嗅到杰克的气息，源头来自地下。”维克略带讶异地看向彼得。杰克消失的地点，正是街边一座景观喷泉，此人竟将地下密道入口藏在这般显眼之处。

“杰克已经残害多名血族受害者，遇害者大多是无根漂泊的女性流者。”彼得话音未落，身躯骨骼发出低沉爆响，转瞬化作一头巨大灰狼。见到彼得彻底变身，维克清楚，表弟已然打算全力以赴。

旅店大堂。

“我必须去找维克，你放开我！”纳奇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店员的阻拦。

“不是有意困住你，那位黑发先生特意叮嘱过我们。旅店老板定下规矩，若是让你独自离开，我们三人都会被辞退，还请你体谅。”另外一男一女两名店员连忙上前附和。

纳奇望着三人无可奈何的神情，缓缓松开握住门把的手。

“谢谢你愿意理解。我叫翠儿，这两位是蓝刚、蓝柔。老板交代，只要你不擅自外出寻找那位先生，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随时差遣我们。”

纳奇好奇望向翠儿身后的两人：“你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听闻此话，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我们是双胞胎。”

蓝刚挺直脊背：“我是哥哥。”

蓝柔轻声接话：“我是妹妹。”

喷泉旁。

维克站在喷泉石台之上，沉吟思索，权衡是否要强行破坏这座古怪的喷泉。

“这池水的气息很不对劲。”彼得依旧维持巨狼形态，缓步走到池边，鼻尖轻嗅池水，忍不住皱起眉头。

“是血腥味，气息淡极，若非凑近，根本无从察觉。”维克伸出手掌，轻轻拂过池面泉水。刹那间，整池清水尽数化作刺目血红，转瞬又恢复如常。

异变惊得彼得猛地向后跃出五米远，对着喷泉低声发出警示般的低吼。

“彼得，怎么回事？”

彼得小心翼翼再度靠近水池：“池水变红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一股无形杀气，但这股力量，只针对血族以外的异族。”

听完彼得的叙述，维克似是洞悉机关奥妙。他俯身掬起一捧泉水，双目缓缓闭合。掌心泉水停止自指缝流淌，色泽由淡红慢慢转为浓稠墨黑。维克抬手，将黑水重新倾回池中。

池水再度泛起血色涟漪，喷泉中央的喷水柱缓缓向下沉降，一道通往地底的石阶，缓缓展露在二人眼前。

“事情，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维克。”

旅店客房。

纳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意全无，索性起身点亮灯，翻看书籍。

“纳奇先生，您还没有休息吗？”蓝柔住在隔壁，听见房间动静，轻轻敲门走入屋内。

“嗯，睡不着，心里一直担心维克。”

“我去取一点印度熏香，香气能够安神静心。”

“那就麻烦你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片刻之后，蓝柔端来一只小巧香鼎，奇异淡雅的烟气缓缓升腾。

“这香气的确让人安定，多谢柔姐姐。”

蓝柔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客气，转身退出房间。纳奇饶有兴致地注视香鼎，烟气愈发浓郁，沉重感缓缓爬上眼皮，困意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