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林学院 第15章 出发!月蚀区

锁孔转动的咔咔声响再度响起，沉闷的动静在死寂地牢里格外清晰，分明有人正准备开门。

是谁？谁来了？

一缕细碎光线顺着门缝斜斜刺入，刺得人睁不开眼。小岚费力掀开沉重眼皮，逆光里立着一道模糊身影，轮廓莫名熟悉。

是你吗？

悠长昏暗的走廊里，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声由远及近。

来人将肩头扛着的男子随手搁在墙边，攥紧旁人交来的钥匙，迅速插进铁门锁扣。

厚重铁门缓缓向内敞开，地牢内的几人闻声齐齐抬眼。

“小岚？”玛菲试探着轻声唤道。

地面铺着一层干硬稻草，雷比与帕林双双瘫倒在地，浑身层层缠绕绷带，那些布条分明是D.C前辈身上原本的白衣布料。再看D.C本人，一身素白衣衫沾满尘土血污，狼狈不堪。地牢光线昏暗朦胧，小岚看不清众人脸上的伤痕，只瞧见帕林勉强撑着意识清醒，一旁的雷比却双目紧闭，毫无动静。

看着伙伴们满身创伤、奄奄一息的模样，小岚心口骤然一堵，酸涩瞬间涌满胸腔。

雀延峰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短短一夜，怎么会伤成这般模样。

她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众人。

雷比躺在冰冷地面，双目紧闭，血迹浸透简陋包扎的绷带，气息微弱。在场所有人，无一不是满身伤痕。

小岚心绪纷乱，挪到玛菲身旁，可玛菲却刻意垂下头颅，躲闪着她的视线。少女左侧眼眶赫然空出一个漆黑狰狞的血窟窿，再也看不见往日澄澈的眼眸。

空气陷入死寂，无人开口。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岚眼底滚落。

不过一夜别离，所有人都落得这般下场。当初执意带上玛菲同行，说到底全是自己一时私心，才害得她惨遭重创。

满心自责翻涌，她想开口道歉，可短短一句对不起，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出口。

良久，小岚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轻声询问：“疼吗？”

不知是伤口剧痛难忍，还是这句问话戳中了心底委屈，玛菲仅剩的右眼不断滚落温热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岚一遍遍地低声重复，满心愧疚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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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离开雀府，一行人已经被阿米达接回镇上旅店。

目送伙伴各自回到房间休养，小岚轻轻扯住阿米达的衣角：“学长，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翌日清晨。

“大家都过来，今天召集各位，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阿米达抬手推了推鼻梁反光的眼镜，神色认真，“经过昨日雀府一战，我决定让帕林和玛菲先行返程。”

“我不要回去！我还能帮忙！”玛菲猛地站起身出声反驳，众人皆是一愣。往日里她素来温顺安静，从未这般激烈反抗。

“你们先回学院，去找夏米莉校医，她最擅长处理各类异能创伤，能妥善医治你们身上的伤。”

玛菲全然不听劝告，执意要跟随队伍继续前行。几番争执过后，小岚终于忍不住厉声开口：“玛菲！你跟帕林回去，这里的事和你无关了。”

玛菲怔怔望着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投去茫然疑惑的目光：“小岚？”

“我说，你跟着帕林回学校。”

一旁的帕林闻声，抬头默默看向玛菲。

玛菲声音一点点低落下去：“是不是我给大家添累赘了？也是，如果不是我粗心大意，你们根本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小岚心口猛地一紧，重重叹了口气，硬着心肠回话：“没错，就是这样的。为了所有人安全，你必须回去。”

“小岚，对不起，都怪我拖累大家，别赶我走好不好。”

小岚没有再接话，转身径直走出阿米达的房间。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走出房间。

“小岚，你还好吗？”雷比快步追上前。

小岚只是轻轻摇头，一言不发。

又过一日，在阿米达反复劝说下，玛菲终于松口，和帕林一同踏上返回学院的路途。

天色灰蒙蒙一片，离别之时，小岚并未现身相送。玛菲频频拉住身边同伴反复询问：小岚来了吗？她会不会过来？

另一侧，小岚指尖紧紧攥住雷比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藏着掩不住的忐忑：“你说玛菲，是在生我的气？”

雷比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发顶，温柔地摩挲几下，轻声宽慰：“不会的，她明白你的用意。”

话音刚落，一滴温热的泪珠猝不及防滚过小岚的脸颊。微凉的风拂动她乌黑的长发，发丝向两侧散开，露出一张强忍委屈、泪痕纵横的苍白脸颊。

邻桌食客闲谈的话语飘进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雀府那位老爷像是中了邪，四处寻访能人驱邪。”

“听闻了，实在吓人，偌大一座雀府都被毁去大半。”

“这都是报应，平日里作恶太多，如今遭了反噬。”

作为这场风波从头到尾的亲历者，小岚神色恍惚、心绪纷乱，耳边市井闲谈恍若隔世。她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雀延峰昏迷前含糊吐出的那个名字——奥德斯曼。

原来幕后所有阴谋的源头，那个牵动一切诡秘事件的人，竟然就是他们此行要寻找、要带回学院的同学。

层层谜团骤然串联，所有疑点尽数落地。

小岚眼底凝起一片沉静的坚定。

这一趟奔赴月蚀区的险途，终究避无可避，非去不可。

几人草草扒完碗中米饭，匆匆动身前往车站。抵达站台后，阿米达细细叮嘱几句：“往后路途只能靠你们自己，我留在小镇等候你们归来。方才交代的要点都记牢了吗？好了，上车吧。”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掠影匆匆，小岚倚着车窗，独自沉入沉沉思绪。

他们搭乘的这趟列车样貌诡异奇特，寻常列车安置车轮的位置，尽数替换为一根根修长的竹节步足，密密麻麻铺展开来，远远望去，活像一头蛰伏前行的巨型蜈蚣。车头镌刻着一张硕大无朋的笑脸，线条憨怪诡异，宛若这列奇异列车与生俱来的面容。

铁轨旁的乡间小道上，一幕荒诞又新奇的景象正在上演：一位梳着老式长辫的老者，正与一条五条腿的大狗并肩比赛、全力狂奔。老者脚步迅捷如风，可眼看自己就要被宠物反超，他忽然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根比自己身形还要高大的骨头，反手狠狠抛向高空。

大狗的目光瞬间被腾空飞起的骨头牢牢锁定，全然顾不上竞速，猛地调转方向，撒开五条怪腿疯追而去。

路边围观的孩童看得目瞪口呆，怔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手中的冰淇淋被一只浑身覆着绿毛的猴子悄无声息叼走，都丝毫没有察觉。

眼前的景象荒诞新奇、处处匪夷所思，可小岚静静望着窗外，心底半分兴致也无。

旁人瞧她久久出神、默然不语，或许会以为她只是贪恋沿途奇景，殊不知她的思绪早已牢牢锁在那个名字上——奥德斯曼。

眼底掠过层层困惑，小岚暗自反复推敲。整件事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铺天盖地的疑点缠绕在一起，压得她心绪纷乱。

最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便是奥德斯曼的行为逻辑。倘若他真心不愿跟随众人返回学院，只需直白开口拒绝便可，根本不必大动干戈，布下一环扣一环的陷阱，牵扯出雀延峰，害得所有人深陷危机。

这般大费周章地制造事端，实在太过反常，处处透着说不通的诡异。

可即便心中满是疑虑，她心底依旧笃定，奥德斯曼本性善良，绝非心怀歹念之人。这般反常行径背后，一定藏着难以宣之于口的隐情，绝非他本意。

小岚兀自蹙眉思索，D.C却被车厢里移动小吃推车吸引了注意力。推车的是一头一米多长的四足蜥蜴，身着规整列车员制服，明明白白昭示着它是工作人员，而非供人把玩的宠物。坐在对面的雷比，则低头反复端详杰森老伯赠予的黑色钢笔。

就在这时，车厢内毫无波澜的机械广播骤然响起，冰冷单调的声调传遍每一处角落：“列车即将驶入月蚀区域，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束缚装置。”

播报声落，前方驾驶室里的列车长抬手，指尖轻按身侧鲜红按钮。

下一瞬，车厢内每一张座椅都弹出两道红色皮质束带，一道紧紧圈住乘客腰腹，另一道横跨双肩牢牢固定；与此同时，座椅上方缓缓降下一根光滑温润、没有刺骨凉意的管状安全压杆，稳稳落在众人肩头。

满心沉浸在纷乱思绪中的小岚被骤然弹出的束缚装置惊得浑身一颤。她慌忙抬眼望向窗外，列车速度陡然暴涨，一路风驰电掣，汹涌的惯性拉扯着身躯，几乎要将人狠狠掀离座椅。转瞬之间，一股失重感席卷全身，整个人轻飘飘地悬浮在座位上空。

透过车窗朝外远眺，那形似巨型蜈蚣的怪异列车竟直直朝着悬崖边缘冲去，整车悬空停滞半秒，紧跟着猛地垂直坠落。车厢内所有人都被过山车般猛烈的失重感攫住，小岚吓得噤声失语，僵硬地钉在座位上，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千钧一发之际，车头猛地调转方向，密密麻麻的竹节步足死死扣住悬崖侧壁开凿出的专属轨道，与此同时，车厢所有门窗自动落锁闭合，隔绝外界。

轰隆一声震耳的水流撞击声自车外炸开，小岚下意识望向透亮的车窗，赫然发现列车已然驶入幽深海底。

列车循着深海琉璃轨道缓缓滑行，车身两侧竹节蜈蚣长足尽数舒展延展，化为万千流光船桨，轻拨幽蓝海水，漾开细碎莹亮水纹。

千形百状的奇幻海灵伴列车徐徐游弋，几头山岳般巍峨的巨鱼体量远超整列列车，覆着流光鳞甲，慢悠悠自车顶浮游而过。

它们全无凶戾捕猎之心，亦无多余窥探好奇，只淡然同行，好似这穿行深海的蜈蚣列车，本就是这片汪洋与生俱来的海中生灵。

“没想到轨道竟然一路修建到海底深处。”小岚忍不住低声感叹。

“你可知，修建这片海底轨道的并非人类，而是曾经称霸这片海域、被称作海之君王的巨鲸。”D.C侧头望着窗外游曳的鱼群开口道。

巨鲸君王？

小岚脑中不受控制浮现出滑稽画面：一头无边无际的巨鲸头顶金冠，身披宽大红袍，鱼鳍间握着权杖，不由得头顶冒出几道黑线。

D.C瞥见她哭笑不得的神情，轻笑一声，重新望向窗外游鱼。此刻车厢内格外安静，每个人心底都藏着心事，默默望着海底独有的景致。沿途立着一座座刻满生水大陆独有文字的站牌，小岚只勉强辨认出寥寥几字。她暗自庆幸学院通用地球语言，不然在外沟通寸步难行，可到这般偏远地域依旧多有不便。她抬手摸了摸耳上的新式翻译耳环，旧款早已在雀府混战中遗失，新的这款伪装成耳饰，常人根本无法分辨。若是带回故乡卖给被外语困扰的学生，说不定能赚上一笔——（温馨提示：切勿模仿）

脑海里冒出这一番奇特念头，小岚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商业天才。

“小岚怎么了？”D.C拆开一枚鱼形包装的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发问。

“不清楚。”雷比浅笑着摇头。

“肯定是在盘算什么好吃的。”

列车一路向前，穿过幽暗山洞，横亘深海，途经栖息无数异兽的原始密林，终于抵达此行终点——月蚀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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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车站

月蚀车站的地面铺满黑白交错的大理石方格，规整的纹路无限延伸。整座站内所有陈设、雕饰乃至穹顶天花板，皆只有纯粹的黑与白两种色调，置身其中，光影朦胧虚幻，好似误入一处脱离现实的镜像幻境。

几人刚踏出列车车门，一群身着异域神灯风格长袍、脚踩浮空飞毯的青年立刻簇拥上前，争相招揽旅人。三人择了一张幅面宽阔的飞毯落座，那织物薄如蝉翼，却稳稳托举众人悬浮高空，乘风平稳穿梭流云，令人暗自称奇。

天际间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有人乘飞毯御风，有人驾驭羽翼庞然的巨鸟凌空赶路。这片以魔法为根基的月蚀之地，目之所及皆是从未见过的奇景，处处新鲜，让人目不暇接。

月蚀区，我们来了。